第41章 當面駁斥
達爾吉拉爾的目光看似溫和地落在呂克身上，心底卻是不耐煩的輕蔑。
他那個不爭氣的長兄科利尼伯爵，最近像個喋喋不休的老婦人一樣向他訴苦。
幾個處理雜務的打手惹上了點小麻煩，一個多管閒事的律師和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靠寫幾篇酸腐文章博眼球的無業游民，在追查那些打手的工作方式。
這些底層渣滓，竟還敢遞訴狀，真是荒謬透頂！
本來他是不想管這些事的，但是長兄的生意每月也能給他帶來一筆數額不小的穩定抽成，這足以維持他在上層社交圈的體面排場。
若不是如此，他才懶得理會這些破事，更別提親自屈尊來這種場合了。
達爾吉拉爾審視著呂克。
他想，威懾的效果應該是達到了。
科利尼家族的聲望，再加上自己市議員的身份，應該是足以讓這些小人物停止糾纏了。
抽著雪茄，他甚至開始盤算著待會兒去赴下一場牌局。
達爾吉拉爾說完，身體放鬆地靠回沙發背，饒有興致地準備欣賞青年可能出現的驚惶失措或憤怒。
然而，預想中的慌亂失措並未在呂克臉上出現。
面對這赤裸裸的恐嚇，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只是一直維持著平靜謙遜的笑意。
「議員先生」，呂克笑著說道：「謝謝您的這番坦誠提醒，說起產業管理，我聽說像科利尼伯爵這樣的貴族們，總是願意慷慨解囊給工人、小商販們借點錢，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聽聞這話，達爾吉拉爾臉上多了一絲倨傲之色。
他們這樣的人，自然是好心的，要不是那些貧賤的人借錢不還，何至於今天走這一遭。
呂克看著達爾吉拉爾的表情，微微皺眉，繼續道：「我聽說有欠債不還的事，確實令人困擾。只是...」
呂克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議員的審視，「前些天的時候，就聽說有個麵包店主借了錢，可是月息兩成五，要是這麼算起來，這個可就是高利貸了。」
達爾吉拉爾臉上的從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呂克仿佛毫無察覺，繼續說著，直接切入最敏感的地帶：「後面的事，才更讓人傷心。」
他語氣變得沉重：「就在勒克萊爾街那邊，就是那個欠了債的麵包店主，好端端的一個人，摔進了塞納河裡，去世了。」
沙龍里頓時響起一片極輕微的倒吸冷氣的聲音，幾位正在品味咖啡或把玩扇子的夫人動作明顯一滯。
死亡，這個字眼，被這個年輕人如此平靜而直接地提了出來。
達爾吉拉爾握著杯柄的手指陡然僵硬，杯中的咖啡不受控制地晃動起來。
他看向呂克的眼神，裡面有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怒意，這傢伙竟敢在這個場合，竟然拿這樣的事出來說！
呂克頓了頓，環顧了一下四周關注著這裡的目光，直面達爾吉拉爾繼續道：「好好的一個人，聽街坊們私下議論，說是失足落水。」
「但這背後，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債務走投無路了呢？」
呂克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效果立竿見影！
「上帝啊！」
一位夫人用扇子掩住嘴，低低地驚呼出聲：「太可怕了！」
另一位衣著華貴的夫人臉上露出厭惡，「為了幾個法郎，竟能逼出人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旁邊一個老先生捋著鬍鬚，話鋒一轉繼續道：「但若是用了過於激烈的手段，甚至...」
老先生沒有說出接下來的話，但意思顯而易見。
「失足？哪有那麼巧的意外！」
那位老派小說也是頻頻搖頭：「這些放債的，心腸都是鐵石嗎？」
看著眾人的反應，呂克心中多了一絲暖意，大部分人雖然態度高高在上的，但是起碼還是有基本的善惡觀的。
在他們自身利益沒有被侵犯到的時候，他們還是很願意表現出善良與同理心的。
達爾吉拉爾臉上的溫和面具徹底崩塌。
只是，礙於體面，他只能強行維持著臉上的平和，但是那惡狠狠的表情，仿佛在質問呂克哪來的膽子，敢把這件事拿出來丟他的臉。
......
晚上，從聖埃梅府邸出來之後，呂克就直接回了家。
躺倒床上，達爾吉拉爾議員最後的譏諷聲音猶在耳邊，「年輕氣盛，譁眾取寵。」
回想著自己每一句反駁，呂克都感覺胸腔內的怒火，久久無法平息。
達爾吉拉爾議員的話，看似輕描淡寫卻都是在以權勢顛倒黑白。
無論他呂克當時是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沉默地認下那份污衊，還是像他實際做的那樣直言相抗，其實結局早已殊途同歸。
早在他和杜瓦爾先生決定要將那些打手告上法庭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得罪了科利尼伯爵和這位高踞議會的達爾吉拉爾先生。
看著忽明忽暗的煤氣燈，呂克神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議員和貴族擁有的能量，遠非幾個街頭打手可比。
他們可以動用更隱蔽、更難以追蹤的手段，徹底碾碎一個像他這樣無依無靠、不過是靠筆和一點微弱人脈謀生的年輕人。
一絲苦澀湧上嘴角。
那麼，今晚的反駁是否毫無意義？是否徒然為自己招來了更早、更猛烈的報復？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心底立馬有一個更加激烈的聲音響起。
不！絕非如此！
即便他在沙龍上選擇了沉默，換來的也絕不會是安穩。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需要的，是徹底的屈服。
沉默在他們眼中，僅僅是怯懦的證明，是下一次可以更加肆無忌憚踐踏的開始。
屈服換來的只會是更為深重的壓迫，是對所有試圖反抗之人的一種無聲警告——看，這就是挑戰權勢的下場。
而利用沙龍這個看似溫和實則暗流涌動的輿論場進行反擊，則截然不同！
雖然不能指望那些人完全站在可憐貧窮的人的這一方，但是至少能讓那些尚存一絲道德準則的紳士淑女們，看清事情的些許真相。
即便他們中的大多數仍會選擇袖手旁觀，但他們心中的天平或許已經在無形中向他這一方傾斜了一點點。
在現在保皇派占據上風的時候，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極具能量的，有他們的一點偏向，興許就能為法庭上的勝利增加一點籌碼。
他那個不爭氣的長兄科利尼伯爵，最近像個喋喋不休的老婦人一樣向他訴苦。
幾個處理雜務的打手惹上了點小麻煩，一個多管閒事的律師和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靠寫幾篇酸腐文章博眼球的無業游民，在追查那些打手的工作方式。
這些底層渣滓，竟還敢遞訴狀，真是荒謬透頂！
本來他是不想管這些事的，但是長兄的生意每月也能給他帶來一筆數額不小的穩定抽成，這足以維持他在上層社交圈的體面排場。
若不是如此，他才懶得理會這些破事，更別提親自屈尊來這種場合了。
達爾吉拉爾審視著呂克。
他想，威懾的效果應該是達到了。
科利尼家族的聲望，再加上自己市議員的身份，應該是足以讓這些小人物停止糾纏了。
抽著雪茄，他甚至開始盤算著待會兒去赴下一場牌局。
達爾吉拉爾說完，身體放鬆地靠回沙發背，饒有興致地準備欣賞青年可能出現的驚惶失措或憤怒。
然而，預想中的慌亂失措並未在呂克臉上出現。
面對這赤裸裸的恐嚇，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只是一直維持著平靜謙遜的笑意。
「議員先生」，呂克笑著說道：「謝謝您的這番坦誠提醒，說起產業管理，我聽說像科利尼伯爵這樣的貴族們，總是願意慷慨解囊給工人、小商販們借點錢，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
聽聞這話，達爾吉拉爾臉上多了一絲倨傲之色。
他們這樣的人，自然是好心的，要不是那些貧賤的人借錢不還，何至於今天走這一遭。
呂克看著達爾吉拉爾的表情，微微皺眉，繼續道：「我聽說有欠債不還的事，確實令人困擾。只是...」
呂克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議員的審視，「前些天的時候，就聽說有個麵包店主借了錢，可是月息兩成五，要是這麼算起來，這個可就是高利貸了。」
達爾吉拉爾臉上的從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呂克仿佛毫無察覺，繼續說著，直接切入最敏感的地帶：「後面的事，才更讓人傷心。」
他語氣變得沉重：「就在勒克萊爾街那邊，就是那個欠了債的麵包店主，好端端的一個人，摔進了塞納河裡，去世了。」
沙龍里頓時響起一片極輕微的倒吸冷氣的聲音，幾位正在品味咖啡或把玩扇子的夫人動作明顯一滯。
死亡，這個字眼，被這個年輕人如此平靜而直接地提了出來。
達爾吉拉爾握著杯柄的手指陡然僵硬，杯中的咖啡不受控制地晃動起來。
他看向呂克的眼神，裡面有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怒意，這傢伙竟敢在這個場合，竟然拿這樣的事出來說！
呂克頓了頓，環顧了一下四周關注著這裡的目光，直面達爾吉拉爾繼續道：「好好的一個人，聽街坊們私下議論，說是失足落水。」
「但這背後，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債務走投無路了呢？」
呂克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效果立竿見影！
「上帝啊！」
一位夫人用扇子掩住嘴，低低地驚呼出聲：「太可怕了！」
另一位衣著華貴的夫人臉上露出厭惡，「為了幾個法郎，竟能逼出人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旁邊一個老先生捋著鬍鬚，話鋒一轉繼續道：「但若是用了過於激烈的手段，甚至...」
老先生沒有說出接下來的話，但意思顯而易見。
「失足？哪有那麼巧的意外！」
那位老派小說也是頻頻搖頭：「這些放債的，心腸都是鐵石嗎？」
看著眾人的反應，呂克心中多了一絲暖意，大部分人雖然態度高高在上的，但是起碼還是有基本的善惡觀的。
在他們自身利益沒有被侵犯到的時候，他們還是很願意表現出善良與同理心的。
達爾吉拉爾臉上的溫和面具徹底崩塌。
只是，礙於體面，他只能強行維持著臉上的平和，但是那惡狠狠的表情，仿佛在質問呂克哪來的膽子，敢把這件事拿出來丟他的臉。
......
晚上，從聖埃梅府邸出來之後，呂克就直接回了家。
躺倒床上，達爾吉拉爾議員最後的譏諷聲音猶在耳邊，「年輕氣盛，譁眾取寵。」
回想著自己每一句反駁，呂克都感覺胸腔內的怒火，久久無法平息。
達爾吉拉爾議員的話，看似輕描淡寫卻都是在以權勢顛倒黑白。
無論他呂克當時是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沉默地認下那份污衊，還是像他實際做的那樣直言相抗，其實結局早已殊途同歸。
早在他和杜瓦爾先生決定要將那些打手告上法庭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得罪了科利尼伯爵和這位高踞議會的達爾吉拉爾先生。
看著忽明忽暗的煤氣燈，呂克神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議員和貴族擁有的能量，遠非幾個街頭打手可比。
他們可以動用更隱蔽、更難以追蹤的手段，徹底碾碎一個像他這樣無依無靠、不過是靠筆和一點微弱人脈謀生的年輕人。
一絲苦澀湧上嘴角。
那麼，今晚的反駁是否毫無意義？是否徒然為自己招來了更早、更猛烈的報復？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心底立馬有一個更加激烈的聲音響起。
不！絕非如此！
即便他在沙龍上選擇了沉默，換來的也絕不會是安穩。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需要的，是徹底的屈服。
沉默在他們眼中，僅僅是怯懦的證明，是下一次可以更加肆無忌憚踐踏的開始。
屈服換來的只會是更為深重的壓迫，是對所有試圖反抗之人的一種無聲警告——看，這就是挑戰權勢的下場。
而利用沙龍這個看似溫和實則暗流涌動的輿論場進行反擊，則截然不同！
雖然不能指望那些人完全站在可憐貧窮的人的這一方，但是至少能讓那些尚存一絲道德準則的紳士淑女們，看清事情的些許真相。
即便他們中的大多數仍會選擇袖手旁觀，但他們心中的天平或許已經在無形中向他這一方傾斜了一點點。
在現在保皇派占據上風的時候，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極具能量的，有他們的一點偏向，興許就能為法庭上的勝利增加一點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