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巴黎市議員-達爾吉拉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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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政府職員見大家都在看他,便展開那張紙。

  「據我所知,那位議員先生最近遇上了一些糟心事,估計是無暇顧及這些了。」

  「最近的市議會財政會,他提的關於增設區警力預算的議案,被助理市長直接給否決了。當著十幾個人的面,說他的提案『脫離實際,浪費資源,只顧給親信輸送利益』。」

  「達爾吉拉爾當時的臉,嘖,據說比墨水瓶還黑,這事鬧得不算小,我看短期內,這位議員先生怕是沒那閒情逸緻,去關照他姐夫的放貸買賣了。」

  他把那紙舉起來揚了揚,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這番話戳破了布歇用來恐嚇眾人的,關於那位市議員「權傾一方」的誇張言辭。

  「好極了!」

  杜瓦爾眼中精光一閃,迅速領會了這消息的價值,「這真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政治上的麻煩往往意味著精力的分散,他這時候可不願再被一樁放貸打手的暴力案件給纏上,這正是我們行動的好時機。」

  呂克緊繃的神經也為之一松,「沒錯!現在他估計更想息事寧人,這或許會讓那些打手收斂,甚至讓他們出來認罪的速度更快!」

  這意料之外的情報給了眾人巨大的鼓舞。

  最後的疑慮被打消,具體的保護方案也在熱烈的討論中迅速成型並敲定細節。

  ......

  「杜邦先生,有您一封信,普拉蒂埃府寄來的!」

  伴著細雨回來的呂克,剛走到門口,門房貝特朗先生給他遞過來了一封信。

  呂克有些困惑的接過貝特朗遞來的信箋,普拉蒂埃府的人為什麼會給他寄信?

  信箋散發出淡淡的鳶尾花香,紙張觸感細膩光滑,這個信紙一看就很昂貴。

  回到家,呂克剪開火漆,普拉蒂埃夫人的字跡躍入眼帘。

  尊敬的杜邦先生:

  上次沙龍一晤,眾人皆為您別具一格的見解與優雅談吐所傾倒。冒昧打擾,是因我的一位密友,德·聖埃梅女士在聽聞您的故事後,對您才華深表欽慕。她真誠希望能邀請您撥冗蒞臨,為表誠意,願奉上十法郎作為酬謝。

  呂克本來還是只是興致缺缺的看著,直到看到最後的十法朗報酬。

  「十法郎!」

  原本還在默默啜飲紅葡萄酒的呂克,瞳孔突然放大,黯淡的眼眸瞬間被點燃。

  幾乎是瞬間,他就決定,要去。

  ......

  聖日耳曼區,細雨初歇後的波旁街顯得愈發幽邃靜謐。

  呂克站在聖埃梅府邸門前,在僕人的指引下,走了進去。

  客廳里早就擺好了圍了一圈高背絲絨沙發,十來位衣飾考究的男女隨意而慵懶地倚坐著。

  銀托盤上精緻的瓷杯里裊裊升騰著熱氣。

  呂克到來後,原本低緩的笑語交談聲戛然而止,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呂克很快在其中看到了穿著紫色天鵝絨禮服的普拉蒂埃夫人,她的身旁坐著一位氣質雍容的銀髮老婦人。

  那老婦人在普拉蒂埃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緊接著普拉蒂埃夫人便微笑著率先起身,迎了上來。

  「杜邦先生,您能光臨,我們倍感榮幸。」

  她接著又將呂克引見給幾位圍攏過來的重要人物,某銀行董事的太太、一位頭髮花白的前軍官遺孀、一位老派作家等。

  然而,在這刻意營造的熱絡氛圍下,呂克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氛圍,但是他又不知道哪裡讓他覺得不對勁。

  雕花座鐘的指針緩慢地滑向三點半。

  僕人托著銀質咖啡壺進來,準備為眾人續杯,貴賓們也都默契地稍微調整了坐姿,交談的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

  這時,一個一直端坐於暗紅色高背絲絨沙發深處的身影,動了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定製的禮服沒有留下一絲褶皺。

  他的頭髮精心梳理過,鬢角泛著幾點銀霜,臉上掛著疏離而又禮貌的微笑。

  他步履從容,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穩氣場,直直地走向呂克。

  「杜邦先生」,他伸出手,聲音醇厚溫和,「達爾吉拉爾,很高興見到您。聖埃梅夫人對您的才華推崇備至,今日一見果然青年才俊。」


  他的手指乾燥有力,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

  然而,在他深邃目光注視自己的瞬間,呂克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銳利,他的眼神里沒有欣賞,是審視。

  一旁的普拉蒂埃夫人適時開口:「杜邦先生,這位是尊敬的達爾吉拉爾先生,是我們巴黎市議會的議員,達爾吉拉爾夫人的哥哥也就是科利尼伯爵。」

  達爾吉拉爾,這個名字瞬間在呂克腦海中炸開。

  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達爾吉拉爾先生,幸會。」

  僕人將醇香的黑咖啡倒入呂克面前精巧的塞弗爾瓷杯時,達爾吉拉爾很自然地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他姿態舒展,優雅地翹起一條腿,接過僕人奉上的咖啡,淺呷一口,動作從容不迫。

  「說起科利尼伯爵」,達爾吉拉爾放下骨瓷杯,杯碟發出輕微的脆響,「長兄最近可確實是被一些小事糾纏得頗有點煩心。」

  才被呂克端起來的瓷杯,又被放了回去。

  達爾吉拉爾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只繼續說道:「長兄家族歷史悠久,產業龐雜,總是免不得有些小麻煩。那麼幾個難纏的租戶,或者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打零工的閒漢...」

  他嘴角泛起一絲淺淡的嘲弄,「仗著一點自以為是的膽量,動輒就想著要去法院遞個什麼訴狀。」

  「有些事,下面的人管理時,或許手法粗疏了些,但說到底,也只是維護自身合法利益。要是人人都像那些個人一樣,會讓訛告風氣蔓延,到時候那些真正需要法律保護的人該怎麼辦?」

  他微微傾身,靠近呂克幾分,那目光掃過眼前這個,有幾分才華的不安分青年,「杜邦先生是明理的人,聽說你和杜瓦爾先生這樣正直的法律界人士有些接觸?」

  達爾吉拉爾議員挑了挑眉毛,「倘若聽到些捕風捉影、未經證實的謠言,不妨勸勸那些一時衝動想要誣告的人。」

  「想想清楚後果,是不是值得賠上自己的前程,為了一個潦倒不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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