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科利尼伯爵
「我認識幾個舊貨商販就住那片，他們消息靈通得很，明天我就去問問！」
杜瓦爾見老印刷工第一個站了出來，立馬謝道：「多謝了，老米雷！」
另外一個穿著樸素的漢子也響應道：「我家巷子口那個擦鞋小子整天在街頭晃，那片他熟！」
看到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呂克和杜瓦爾相視一笑。
大家比他們想像中，要更加積極一點。
一直對俱樂部有些抗拒的呂克，不知怎麼地，內心深處有一處固執，在慢慢消融。
角落裡的布歇抱著手臂，嘴唇勾起一個充滿諷刺的弧度，涼颼颼地插話道：「哦？這位杜邦先生，最近不是挺出風頭的嗎，怎麼連幾個街頭混混都搞不定？看來我們的『文壇新星』也不是無所不能嘛！」
這番話充滿了熟悉的尖酸刻薄。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布歇身上，臉色都有些僵硬，好像實在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麼一句。
一位青年教師更是直接回懟：「布歇！現在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嗎？杜邦先生和杜瓦爾先生是在為被欺壓的人出頭，而你除了在這裡冷嘲熱諷，可曾為我們需要爭取的朋友們做過一件實事？」
氣氛瞬間繃緊。
呂克知道布歇的聲音代表著一部分人的猜疑。
他上前一步，站在杜瓦爾身邊，聲音平穩壓過了即將爆發的爭吵：「布歇先生，我今天站到這裡尋求幫助，是為了阻止像阿妮絲夫人那樣的悲劇，是為了給更多像讓諾那樣的人討還一點遲來的公道。」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布歇，沒有憤怒，「我無法獨自做到的事，尋求志同道合者的幫助，這並不可恥。我相信這裡總有人，內心和我、和杜瓦爾律師、和西奧教授一樣，無法容忍那些惡行。即使不為我，為了給那些被欺壓的同胞一點希望，也請伸出援手。」
此言一出，室內先是一片安靜，緊接著就便是雷動的掌聲。
布歇冷哼一聲，還試圖反駁：「你們...」
但他剛一開口，就被旁人打斷了：「布歇，夠了。杜邦先生和杜瓦爾先生又不是喊你親自去當誘餌。再說了他們所做的事，對俱樂部，對共和派的聲譽，都沒壞處。」
布歇被噎住了，鐵青著臉哼了一聲，終究沒再吭聲。
角落裡，仍有少數幾人目光游移，帶著謹慎的疏離，並未表態。
但這已足夠。
杜瓦爾迅速總結：「好！那就請諸位發動你們的關係網，找出能信任、熟悉那些街區、又願意幫忙的可靠人。記住，安全和謹慎第一，不要打草驚蛇。」
「具體的行動計劃和碰面地點，我們稍後再詳細確定。西奧，請你幫忙協調信息匯總？」
西奧頷首：「沒問題，交給我。」
呂克看著一張張被燭光照亮的臉，穿越過來之後，他心中頭一回感受到了一種很安心的安全感。
......
聖日耳曼區。
一輛出租馬車碾過顛簸的石板路駛來，最終停在一棟哥特復興式建築前。
車門推開，跳下三個裹緊大衣的男人，為首的是馬塞爾，科利尼伯爵手下專門負責處理棘手債務的打手頭目。
他掏出懷表，湊近門楣上方的煤氣路燈看了看，昏黃的光線勉強映出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刀疤。
馬塞爾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帶著幾分侷促。
「馬塞爾，求見伯爵大人。」
門房審視的目光掃過他身後兩個跟班，微微頷首，沉默地打開厚重的雕花大門。
一股暖流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屋外的嚴寒。
軟底鞋踩在猩紅波斯地毯上悄無聲息，穿過懸掛著肖像的長廊，最終停在書房門前。
管家屈指輕叩。
「先生，馬塞爾先生到了。」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橡木門打開，書房印入眼帘。
靠牆頂天立地的柚木書架塞滿了皮面精裝書籍，空氣里混雜著上好菸草、柔軟皮革和舊紙的獨特氣息。
一張寬大的桃花心木書桌占據了房間中央，書桌後面，科利尼伯爵陷在寬大的高背皮椅里。
他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用料考究的深紫色天鵝絨家居便服，指間夾著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裊裊青煙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令馬塞爾有些意外的是，書桌前並非空著，一個看上去更年輕的男人坐著。
他穿著時新的英倫風格的細呢西裝，正背對著門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一個鑲嵌著琺瑯彩繪的黃金鼻煙盒。
聽到聲響，他轉過身，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馬塞爾立刻認出，這是達爾吉拉爾先生，科利尼伯爵的妹夫，巴黎市議員。
「打擾了，伯爵大人。」
馬塞爾連忙摘下帽子，整個人恭敬行禮，身後兩個手下也慌忙笨拙地跟著行禮。
「達爾吉拉爾先生」，緊接著，他又朝議員的方向微微欠身。
科利尼伯爵眼皮只是象徵性地抬了抬，「嗯。」
達爾吉拉爾則隨意地點點頭。
馬塞爾感到喉嚨發緊，努力壓制著自己在這奢華環境和權勢威壓下本能的不適感。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帳本，動作近乎虔誠地放在了書桌上。
「大人」，馬塞爾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這是這個星期，從勒克萊爾街、蒙魯日區和其他幾個點收上來的，請您過目。」
科利尼伯爵終於有了反應。
他傾身向前，撿起帳本隨意的翻了兩下，「還有什麼要說的？」
馬塞爾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大人，還有些...沒收上來。」
「什麼情況」，科利尼看著好像不甚在意的樣子。
馬塞爾簡單介紹了一下幾個沒收上來的，重點說了一下老讓諾的那件事，「這個其實就還差一點了，主要是被兩個律師給攔了。」
「律師？」
伯爵眉峰陡然隆起，「哪來的律師？」
他瞟了一眼旁邊的達爾吉拉爾。
那位議員先生臉上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指尖在光滑的金頭手杖上輕輕摩挲。
「一個叫杜邦的，年輕仔，另一個是老狐狸杜瓦爾。」
馬塞爾顫顫驚驚地，把去麵包店收債，結果被這兩人擋回來的事，說了個大概。
杜瓦爾見老印刷工第一個站了出來，立馬謝道：「多謝了，老米雷！」
另外一個穿著樸素的漢子也響應道：「我家巷子口那個擦鞋小子整天在街頭晃，那片他熟！」
看到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呂克和杜瓦爾相視一笑。
大家比他們想像中，要更加積極一點。
一直對俱樂部有些抗拒的呂克，不知怎麼地，內心深處有一處固執，在慢慢消融。
角落裡的布歇抱著手臂，嘴唇勾起一個充滿諷刺的弧度，涼颼颼地插話道：「哦？這位杜邦先生，最近不是挺出風頭的嗎，怎麼連幾個街頭混混都搞不定？看來我們的『文壇新星』也不是無所不能嘛！」
這番話充滿了熟悉的尖酸刻薄。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布歇身上，臉色都有些僵硬，好像實在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麼一句。
一位青年教師更是直接回懟：「布歇！現在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嗎？杜邦先生和杜瓦爾先生是在為被欺壓的人出頭，而你除了在這裡冷嘲熱諷，可曾為我們需要爭取的朋友們做過一件實事？」
氣氛瞬間繃緊。
呂克知道布歇的聲音代表著一部分人的猜疑。
他上前一步，站在杜瓦爾身邊，聲音平穩壓過了即將爆發的爭吵：「布歇先生，我今天站到這裡尋求幫助，是為了阻止像阿妮絲夫人那樣的悲劇，是為了給更多像讓諾那樣的人討還一點遲來的公道。」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布歇，沒有憤怒，「我無法獨自做到的事，尋求志同道合者的幫助，這並不可恥。我相信這裡總有人，內心和我、和杜瓦爾律師、和西奧教授一樣，無法容忍那些惡行。即使不為我，為了給那些被欺壓的同胞一點希望，也請伸出援手。」
此言一出，室內先是一片安靜，緊接著就便是雷動的掌聲。
布歇冷哼一聲，還試圖反駁：「你們...」
但他剛一開口，就被旁人打斷了：「布歇，夠了。杜邦先生和杜瓦爾先生又不是喊你親自去當誘餌。再說了他們所做的事，對俱樂部，對共和派的聲譽，都沒壞處。」
布歇被噎住了，鐵青著臉哼了一聲，終究沒再吭聲。
角落裡，仍有少數幾人目光游移，帶著謹慎的疏離，並未表態。
但這已足夠。
杜瓦爾迅速總結：「好！那就請諸位發動你們的關係網，找出能信任、熟悉那些街區、又願意幫忙的可靠人。記住，安全和謹慎第一，不要打草驚蛇。」
「具體的行動計劃和碰面地點，我們稍後再詳細確定。西奧，請你幫忙協調信息匯總？」
西奧頷首：「沒問題，交給我。」
呂克看著一張張被燭光照亮的臉，穿越過來之後，他心中頭一回感受到了一種很安心的安全感。
......
聖日耳曼區。
一輛出租馬車碾過顛簸的石板路駛來，最終停在一棟哥特復興式建築前。
車門推開，跳下三個裹緊大衣的男人，為首的是馬塞爾，科利尼伯爵手下專門負責處理棘手債務的打手頭目。
他掏出懷表，湊近門楣上方的煤氣路燈看了看，昏黃的光線勉強映出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刀疤。
馬塞爾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帶著幾分侷促。
「馬塞爾，求見伯爵大人。」
門房審視的目光掃過他身後兩個跟班，微微頷首，沉默地打開厚重的雕花大門。
一股暖流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屋外的嚴寒。
軟底鞋踩在猩紅波斯地毯上悄無聲息，穿過懸掛著肖像的長廊，最終停在書房門前。
管家屈指輕叩。
「先生，馬塞爾先生到了。」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橡木門打開，書房印入眼帘。
靠牆頂天立地的柚木書架塞滿了皮面精裝書籍，空氣里混雜著上好菸草、柔軟皮革和舊紙的獨特氣息。
一張寬大的桃花心木書桌占據了房間中央，書桌後面，科利尼伯爵陷在寬大的高背皮椅里。
他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用料考究的深紫色天鵝絨家居便服，指間夾著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裊裊青煙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令馬塞爾有些意外的是，書桌前並非空著，一個看上去更年輕的男人坐著。
他穿著時新的英倫風格的細呢西裝，正背對著門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一個鑲嵌著琺瑯彩繪的黃金鼻煙盒。
聽到聲響，他轉過身，保養得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馬塞爾立刻認出，這是達爾吉拉爾先生，科利尼伯爵的妹夫，巴黎市議員。
「打擾了，伯爵大人。」
馬塞爾連忙摘下帽子，整個人恭敬行禮，身後兩個手下也慌忙笨拙地跟著行禮。
「達爾吉拉爾先生」，緊接著，他又朝議員的方向微微欠身。
科利尼伯爵眼皮只是象徵性地抬了抬，「嗯。」
達爾吉拉爾則隨意地點點頭。
馬塞爾感到喉嚨發緊，努力壓制著自己在這奢華環境和權勢威壓下本能的不適感。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帳本，動作近乎虔誠地放在了書桌上。
「大人」，馬塞爾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這是這個星期，從勒克萊爾街、蒙魯日區和其他幾個點收上來的，請您過目。」
科利尼伯爵終於有了反應。
他傾身向前，撿起帳本隨意的翻了兩下，「還有什麼要說的？」
馬塞爾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大人，還有些...沒收上來。」
「什麼情況」，科利尼看著好像不甚在意的樣子。
馬塞爾簡單介紹了一下幾個沒收上來的，重點說了一下老讓諾的那件事，「這個其實就還差一點了，主要是被兩個律師給攔了。」
「律師？」
伯爵眉峰陡然隆起，「哪來的律師？」
他瞟了一眼旁邊的達爾吉拉爾。
那位議員先生臉上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指尖在光滑的金頭手杖上輕輕摩挲。
「一個叫杜邦的，年輕仔，另一個是老狐狸杜瓦爾。」
馬塞爾顫顫驚驚地，把去麵包店收債，結果被這兩人擋回來的事，說了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