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次來俱樂部
那關切的詢問，輕易地戳破呂克勉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疲憊感猛地湧上心頭，他幾乎控制不住嘴角肌肉的抽搐。
呂克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在臉上撐起一個足以稱之為禮貌的表情：「非常感謝您的關心，蒙莫朗西先生。並無大礙，只是遇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瑣事。」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幾分。
蒙莫朗西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顯然並不完全相信「微不足道」的說辭。
他鼓勵道：「請別介意我的過問，年輕人，若遇到麻煩，或許說出來能輕鬆些？」
呂克猶豫了。
他第一反應是選擇措辭搪塞過去，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
但是不知怎麼地，內心深處那壓抑許久的憤懣與不甘，蠢蠢欲動。
呂克微微垂下眼瞼，「我前些日子，為一位一個朋友說了一些話...」
他略去了具體的人名和地點，也隱去了讓諾的死亡和阿妮絲的慘狀。
「結果，被一些小麻煩纏上了，被他們用了一些登不上檯面的手段騷擾。」
呂克說起小麻煩的時候，臉色好像又冷了幾分。
就在前兩天的時候，杜瓦爾先生透露給他了一些事。
那些有恃無恐的打手們，背後站著的是雅克·德·科利尼伯爵，一個雖然有些落魄但是卻有著一位巴黎市議員妹夫的伯爵。
在知道這個背後勢力的時候，呂克就有些擔心，如果把打手們送進去，可能會招致這位伯爵先生的報復。
只是，不給這些人送進去，他更有可能先一步精神崩潰。
蒙莫朗西先生露出瞭然的神色。
「哦，是這種事啊！」
蒙莫朗西先生寬慰道：「杜邦先生，不必過分在意。這些市井之徒就像牆角的蟑螂，總會試圖騷擾光亮的地方。」
他擺擺手，從容道：「他們無非是想索要幾個銅板罷了，躲開便是，平時避免與那些無賴在街頭糾纏。時間久了，他們自然會轉移目標。」
「還有讓警長留意一下你住處附近就行了，他會管束他手下片區里那些不安分的人。」
呂克點了點頭：「您說得對。」
......
晚上，一輛馬車又在那個毗鄰舊城牆的小巷停下。
路口站著杜瓦爾。
從車上下來的呂克快步上前打了一聲招呼：「杜瓦爾先生，希望我沒有來遲吧！」
「沒有，你來得正好」，杜瓦爾笑著道。
「咱們今天來是找他們幫忙的，順便帶你認識認識他們！」
「光靠我們兩個，是混不進那些雜碎盤踞的街區的，俱樂部里的人雜，什麼樣的人都有，總會有人能辦成這事。」
杜瓦爾給呂克解釋道，為什麼一定要約他來勒南思想者俱樂部。
呂克頷首，表示自己理解。
這個共和派俱樂部，他一直只是有所耳聞，今天是第一次來。
與上流社會沙龍里全是貴族或銀行家不同，這裡有知識份子、工人、教師…
他們擁有著呂克和杜瓦爾所不具備的力量，屬於街頭的智慧和勇氣，甚至是必要時候的「不體面」。
「吱呀——」
推開木門，撲面而來的是嗆人的菸草和粗劣燒酒的混雜的酸餿氣。
這與普拉蒂埃府邸里芬芳名貴的香味截然不同。
屋內燭光昏黃搖曳，一張粗笨的老舊橡木桌旁散坐著十幾個身影。
有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工作服的老者，有面龐緊繃的青年，也有像杜瓦爾這樣，穿著體面西裝的中年。
低沉的交談聲在這渾濁的空氣里悶悶地迴響。
「杜瓦爾先生，杜邦先生」，一個略顯沙啞卻熱情的聲音響起。
呂克循聲望去，說話的是穿工裝的那個老人，他正朝著他們揮手。
老人一旁的西奧教授也站了起來，「呂克歡迎你的到來！」
「晚上好，朋友們。」
呂克保持著溫和得體的姿態，回應這份善意。
他能感到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帶著好奇。
當然，呂克也能感受到不那麼友善的目光，是不加掩飾的審視，從角落直刺過來。
他側目望去，是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男子。
呂克不認識這位男子，也不懂他的敵意是從何而來，當然了，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學著杜瓦爾的樣子，他拉開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諸位」，杜瓦爾沒有浪費時間客套。
作為在巴黎法律界浸潤多年的知名律師，他深知如何掌控局面。
走到相對空曠些的壁爐旁，他吸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我想你們可能已經聽說了，最近我，還有這位杜邦先生，都遇到了一點麻煩。」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杜瓦爾言簡意賅地將近日遭遇的騷擾，再次與眾人說了一遍。
「這些渣滓對付像我們，尚且只敢用這些偷偷摸摸、令人噁心，但構不成重罪的伎倆，為什麼？」
杜瓦爾的眼睛銳利地掃視全場，「因為他們知道，對付我們，真正的暴力很可能招致法律的反噬。所以他們像耗子一樣躲在暗處，想用恐懼、用無盡的騷擾逼我們退縮，或者乾脆逼瘋我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是擲地有聲的控訴：「他們這些人背後，還站著科利尼伯爵，這讓他們更是有恃無恐。但是，我們不能放任他們如此！」
「想要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就需要能釘死他們的鐵證，證人、目擊者、受害者的證詞。」
呂克也適時站了起來：「我和杜瓦爾先生，出現在那個街區實在太扎眼了。而且我們無法真正融入，難以取得那些受害者的信任。」
聽到呂克的補充，杜瓦爾也是點了點頭，「諸位朋友們，你們來自各種行當，認識這巴黎城各個角落的人。希望你們幫我們一把，找出那些可能願意作證的人。我們需要援手，需要大家的力量。」
話音剛落，回應四起。
「又是科利尼！」
「這個禍害，仗著自己的妹夫無法無天！」
「德穆蘭警長收了這幫人多少好處！」
在眾人義憤填膺的時候，第一個跟呂克打招呼的那個老人，又是第一個起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疲憊感猛地湧上心頭，他幾乎控制不住嘴角肌肉的抽搐。
呂克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在臉上撐起一個足以稱之為禮貌的表情：「非常感謝您的關心，蒙莫朗西先生。並無大礙，只是遇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瑣事。」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幾分。
蒙莫朗西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顯然並不完全相信「微不足道」的說辭。
他鼓勵道：「請別介意我的過問，年輕人，若遇到麻煩，或許說出來能輕鬆些？」
呂克猶豫了。
他第一反應是選擇措辭搪塞過去，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
但是不知怎麼地，內心深處那壓抑許久的憤懣與不甘，蠢蠢欲動。
呂克微微垂下眼瞼，「我前些日子，為一位一個朋友說了一些話...」
他略去了具體的人名和地點，也隱去了讓諾的死亡和阿妮絲的慘狀。
「結果，被一些小麻煩纏上了，被他們用了一些登不上檯面的手段騷擾。」
呂克說起小麻煩的時候，臉色好像又冷了幾分。
就在前兩天的時候，杜瓦爾先生透露給他了一些事。
那些有恃無恐的打手們，背後站著的是雅克·德·科利尼伯爵，一個雖然有些落魄但是卻有著一位巴黎市議員妹夫的伯爵。
在知道這個背後勢力的時候，呂克就有些擔心，如果把打手們送進去，可能會招致這位伯爵先生的報復。
只是，不給這些人送進去，他更有可能先一步精神崩潰。
蒙莫朗西先生露出瞭然的神色。
「哦，是這種事啊！」
蒙莫朗西先生寬慰道：「杜邦先生，不必過分在意。這些市井之徒就像牆角的蟑螂，總會試圖騷擾光亮的地方。」
他擺擺手，從容道：「他們無非是想索要幾個銅板罷了，躲開便是，平時避免與那些無賴在街頭糾纏。時間久了，他們自然會轉移目標。」
「還有讓警長留意一下你住處附近就行了，他會管束他手下片區里那些不安分的人。」
呂克點了點頭：「您說得對。」
......
晚上，一輛馬車又在那個毗鄰舊城牆的小巷停下。
路口站著杜瓦爾。
從車上下來的呂克快步上前打了一聲招呼：「杜瓦爾先生，希望我沒有來遲吧！」
「沒有，你來得正好」，杜瓦爾笑著道。
「咱們今天來是找他們幫忙的，順便帶你認識認識他們！」
「光靠我們兩個，是混不進那些雜碎盤踞的街區的，俱樂部里的人雜，什麼樣的人都有，總會有人能辦成這事。」
杜瓦爾給呂克解釋道，為什麼一定要約他來勒南思想者俱樂部。
呂克頷首，表示自己理解。
這個共和派俱樂部，他一直只是有所耳聞，今天是第一次來。
與上流社會沙龍里全是貴族或銀行家不同，這裡有知識份子、工人、教師…
他們擁有著呂克和杜瓦爾所不具備的力量，屬於街頭的智慧和勇氣，甚至是必要時候的「不體面」。
「吱呀——」
推開木門，撲面而來的是嗆人的菸草和粗劣燒酒的混雜的酸餿氣。
這與普拉蒂埃府邸里芬芳名貴的香味截然不同。
屋內燭光昏黃搖曳，一張粗笨的老舊橡木桌旁散坐著十幾個身影。
有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工作服的老者，有面龐緊繃的青年，也有像杜瓦爾這樣，穿著體面西裝的中年。
低沉的交談聲在這渾濁的空氣里悶悶地迴響。
「杜瓦爾先生，杜邦先生」，一個略顯沙啞卻熱情的聲音響起。
呂克循聲望去，說話的是穿工裝的那個老人，他正朝著他們揮手。
老人一旁的西奧教授也站了起來，「呂克歡迎你的到來！」
「晚上好，朋友們。」
呂克保持著溫和得體的姿態，回應這份善意。
他能感到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帶著好奇。
當然，呂克也能感受到不那麼友善的目光，是不加掩飾的審視，從角落直刺過來。
他側目望去，是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男子。
呂克不認識這位男子，也不懂他的敵意是從何而來，當然了，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學著杜瓦爾的樣子，他拉開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諸位」，杜瓦爾沒有浪費時間客套。
作為在巴黎法律界浸潤多年的知名律師，他深知如何掌控局面。
走到相對空曠些的壁爐旁，他吸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我想你們可能已經聽說了，最近我，還有這位杜邦先生，都遇到了一點麻煩。」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杜瓦爾言簡意賅地將近日遭遇的騷擾，再次與眾人說了一遍。
「這些渣滓對付像我們，尚且只敢用這些偷偷摸摸、令人噁心，但構不成重罪的伎倆，為什麼？」
杜瓦爾的眼睛銳利地掃視全場，「因為他們知道，對付我們，真正的暴力很可能招致法律的反噬。所以他們像耗子一樣躲在暗處，想用恐懼、用無盡的騷擾逼我們退縮，或者乾脆逼瘋我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是擲地有聲的控訴：「他們這些人背後，還站著科利尼伯爵，這讓他們更是有恃無恐。但是，我們不能放任他們如此！」
「想要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就需要能釘死他們的鐵證，證人、目擊者、受害者的證詞。」
呂克也適時站了起來：「我和杜瓦爾先生，出現在那個街區實在太扎眼了。而且我們無法真正融入，難以取得那些受害者的信任。」
聽到呂克的補充，杜瓦爾也是點了點頭，「諸位朋友們，你們來自各種行當，認識這巴黎城各個角落的人。希望你們幫我們一把，找出那些可能願意作證的人。我們需要援手，需要大家的力量。」
話音剛落，回應四起。
「又是科利尼！」
「這個禍害，仗著自己的妹夫無法無天！」
「德穆蘭警長收了這幫人多少好處！」
在眾人義憤填膺的時候，第一個跟呂克打招呼的那個老人，又是第一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