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讓諾的逝世
呂克沒有想到經常給自己寄麵包的讓諾居然住得這麼近。
後來一段時間，讓諾還是經常給他寄麵包。
出於感激，呂克也總是會請他吃個飯，或者喝杯咖啡。
讓諾是個非常開朗健談的人，一來二去他倆居然也就成了好朋友，每周都會碰面一兩次。
......
一個周末，呂克像往常一樣來事務所。
「早上好，杜瓦爾先生。」
他習慣性地摘下圓頂禮帽，朝著辦公室深處那個熟悉的位置致意。
往日，杜瓦爾先生多半會點頭回應一聲。
但今天不同。
聽到呂克的聲音，杜瓦爾只是後背微微一僵，卻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回應。
他沉默地佇立在那裡，看著呂克，欲言又止。
呂克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他滿是疑惑，但是沒有出聲，只是腳步放輕，朝著自己的工位走去。
「呂克。」
杜瓦爾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聽得呂克心裡一咯噔。
他帽子放在了桌上，有些好奇地問道：「到底怎麼了，先生？出什麼事了？」
杜瓦爾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抬起眼眸看向呂克，「讓諾去世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呂克的身體瞬間僵住，耳朵里響起一陣嗡鳴，杜瓦爾的聲音似乎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幾個字在反覆迴響，讓諾去世了。
怎麼可能？
那個總是笑容滿面，那個每次見面都會用力握住他的手搖晃，那個總是給他寄來香噴噴麵包的「好麵包」店主讓諾，怎麼就會死呢！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張嘴的動作：「去世？這怎麼可能呢，上個禮拜他還來找我喝過咖啡，他還硬塞給我一大包剛出爐的蜂蜜蛋糕...」
「怎麼會他身體一直那麼好，壯得像頭牛！」
讓諾洪亮的笑聲似乎還在呂克耳邊，那雙因勞作而粗壯有力的臂膀拍在他肩上時的力度好像還能感知到。
杜瓦爾沉重地說道：「意外，三天前的事。他失足，掉進塞納河裡，淹死了。」
「失足掉進河裡？」
呂克下意識地重複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襲來，他腦海里飛速閃過巴黎的河段。
讓諾的麵包店的那一帶河岸...
「那條河？」
呂克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帶著質疑，「讓諾家店靠著的那段河岸，沿著碼頭都修了石砌駁岸，還有欄杆！」
「一個成年人，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人，如果不是深夜醉酒的狀態，他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失足掉下去？那個高度，那個位置...」
呂克的目光緊緊鎖著杜瓦爾的臉，急切地想要從對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他太熟悉那段路了，無數次看到岸邊行人匆匆，馬車駛過鋪石的碼頭。
失足？簡直是天方夜譚！
杜瓦爾的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在呂克強烈的視線下，他落了下風，避開呂克的目光。
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聲音低到了極致，即使在寂靜的事務所里，也需要呂克凝神細聽才能捕捉：「就是在前兩天傍晚吧，天快黑了，可能視線不好...」
這解釋蒼白無力，連杜瓦爾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見呂克還是固執地看著自己，他用眼角的餘光快速地掃視了一下事務所的大門和四周空曠的辦公桌。
在確認沒有其他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呂克，讓諾生前...背著相當沉重的債務。」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非常重的債務，像個無底洞一樣，把他的麵包店，還有他所有的積蓄，全都填進去，也遠遠不夠...」
杜瓦爾眼神複雜，「利息，高得嚇人。」
「債務？」
呂克下意識地追問，同時他也立刻想到讓諾在杜瓦爾提起「債務案」時，那轉瞬即逝的不自然。
那次在麵包店，杜瓦爾提及他們要去探訪債務案被告的家屬時，讓諾臉上的笑容確實僵硬過！
「是的。」
杜瓦爾的聲音帶著沉重，「他可能是想要擴大他的鋪子，給老婆孩子好一點的生活，或者...誰知道呢？」
「最終的結果就是這樣，被逼到了絕境了！」
他微微搖著頭，眼神望向虛空，仿佛眼前能看到那個被債務大山壓垮的讓諾的身影。
接著，杜瓦爾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里又帶上了慶幸的意味：「不過...」
「他的妻子阿妮絲夫人，她自己是個挺能幹的女工，有縫紉手藝，以前做帽子，也攢了些自己的錢存著，她那份收入，法律上總是保得住的...」
說到這裡，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看著呂克，「還有，他們的兒子小雷蒙，每個月十五個法郎的軍餉是肯定能按時到手的，軍營里吃穿花銷都小，還能省下一點寄給他母親貼補家用。」
杜瓦爾的聲音越發平緩，「只要他們好好活著別想不開，讓諾在那個世界心裡應該也能好過些吧！」
一種巨大的悲愴感在呂克心裡瀰漫開來。
沉默了許久，他好像又想明白了什麼，臉上居然也多了一絲釋然。
現行的律法中，若債務屬於夫妻共同債務，比如付店鋪租金、家裡吃飯看病這些開銷欠下的錢，妻子需要拿鋪子、存的錢、家具這些共同財產去還。
但是，她自己的存錢，做女工賺的錢，只要證明是她個人名義單獨存下的，債權人就沒權追討了。
法律保護她這些個人財產。
那麼也就是說，對於讓諾借的這些債務，阿妮絲如果把鋪子什麼的都抵押給債權人，即使無法全部償還但是也就夠了。
這在法律上是合法的。
至於說讓諾的兒子雷蒙，如果他不繼承父親的遺產，那麼也也就不會繼承這些債務了。
很明顯，讓諾應該是預感債務越滾越大，已經還不清了，所以才會在巨大的悲傷中殺死了自己，並偽裝成失足落水。
呂克站在原地，身體如同被凍住了那般。
那個總是樂觀開朗的「好麵包店」店主讓諾，是被冰冷的現實、被高築的債台，被那足以吞噬他整個家庭未來的利息壓垮的！
他選擇了一條絕路，一條在絕望中為妻子和兒子打開了生門的路！
後來一段時間，讓諾還是經常給他寄麵包。
出於感激，呂克也總是會請他吃個飯，或者喝杯咖啡。
讓諾是個非常開朗健談的人，一來二去他倆居然也就成了好朋友，每周都會碰面一兩次。
......
一個周末，呂克像往常一樣來事務所。
「早上好，杜瓦爾先生。」
他習慣性地摘下圓頂禮帽，朝著辦公室深處那個熟悉的位置致意。
往日，杜瓦爾先生多半會點頭回應一聲。
但今天不同。
聽到呂克的聲音，杜瓦爾只是後背微微一僵，卻並未像往常那樣立刻回應。
他沉默地佇立在那裡，看著呂克，欲言又止。
呂克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他滿是疑惑，但是沒有出聲，只是腳步放輕，朝著自己的工位走去。
「呂克。」
杜瓦爾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聽得呂克心裡一咯噔。
他帽子放在了桌上，有些好奇地問道：「到底怎麼了，先生？出什麼事了？」
杜瓦爾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抬起眼眸看向呂克，「讓諾去世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呂克的身體瞬間僵住，耳朵里響起一陣嗡鳴，杜瓦爾的聲音似乎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幾個字在反覆迴響，讓諾去世了。
怎麼可能？
那個總是笑容滿面，那個每次見面都會用力握住他的手搖晃，那個總是給他寄來香噴噴麵包的「好麵包」店主讓諾，怎麼就會死呢！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張嘴的動作：「去世？這怎麼可能呢，上個禮拜他還來找我喝過咖啡，他還硬塞給我一大包剛出爐的蜂蜜蛋糕...」
「怎麼會他身體一直那麼好，壯得像頭牛！」
讓諾洪亮的笑聲似乎還在呂克耳邊，那雙因勞作而粗壯有力的臂膀拍在他肩上時的力度好像還能感知到。
杜瓦爾沉重地說道：「意外，三天前的事。他失足，掉進塞納河裡，淹死了。」
「失足掉進河裡？」
呂克下意識地重複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襲來，他腦海里飛速閃過巴黎的河段。
讓諾的麵包店的那一帶河岸...
「那條河？」
呂克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帶著質疑，「讓諾家店靠著的那段河岸，沿著碼頭都修了石砌駁岸，還有欄杆！」
「一個成年人，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人，如果不是深夜醉酒的狀態，他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失足掉下去？那個高度，那個位置...」
呂克的目光緊緊鎖著杜瓦爾的臉，急切地想要從對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他太熟悉那段路了，無數次看到岸邊行人匆匆，馬車駛過鋪石的碼頭。
失足？簡直是天方夜譚！
杜瓦爾的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在呂克強烈的視線下，他落了下風，避開呂克的目光。
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聲音低到了極致，即使在寂靜的事務所里，也需要呂克凝神細聽才能捕捉：「就是在前兩天傍晚吧，天快黑了，可能視線不好...」
這解釋蒼白無力，連杜瓦爾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見呂克還是固執地看著自己，他用眼角的餘光快速地掃視了一下事務所的大門和四周空曠的辦公桌。
在確認沒有其他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呂克，讓諾生前...背著相當沉重的債務。」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非常重的債務，像個無底洞一樣，把他的麵包店，還有他所有的積蓄，全都填進去，也遠遠不夠...」
杜瓦爾眼神複雜，「利息，高得嚇人。」
「債務？」
呂克下意識地追問，同時他也立刻想到讓諾在杜瓦爾提起「債務案」時，那轉瞬即逝的不自然。
那次在麵包店，杜瓦爾提及他們要去探訪債務案被告的家屬時，讓諾臉上的笑容確實僵硬過！
「是的。」
杜瓦爾的聲音帶著沉重，「他可能是想要擴大他的鋪子，給老婆孩子好一點的生活，或者...誰知道呢？」
「最終的結果就是這樣，被逼到了絕境了！」
他微微搖著頭，眼神望向虛空，仿佛眼前能看到那個被債務大山壓垮的讓諾的身影。
接著，杜瓦爾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里又帶上了慶幸的意味：「不過...」
「他的妻子阿妮絲夫人，她自己是個挺能幹的女工，有縫紉手藝，以前做帽子，也攢了些自己的錢存著，她那份收入，法律上總是保得住的...」
說到這裡，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看著呂克，「還有，他們的兒子小雷蒙，每個月十五個法郎的軍餉是肯定能按時到手的，軍營里吃穿花銷都小，還能省下一點寄給他母親貼補家用。」
杜瓦爾的聲音越發平緩，「只要他們好好活著別想不開，讓諾在那個世界心裡應該也能好過些吧！」
一種巨大的悲愴感在呂克心裡瀰漫開來。
沉默了許久，他好像又想明白了什麼，臉上居然也多了一絲釋然。
現行的律法中，若債務屬於夫妻共同債務，比如付店鋪租金、家裡吃飯看病這些開銷欠下的錢，妻子需要拿鋪子、存的錢、家具這些共同財產去還。
但是，她自己的存錢，做女工賺的錢，只要證明是她個人名義單獨存下的，債權人就沒權追討了。
法律保護她這些個人財產。
那麼也就是說，對於讓諾借的這些債務，阿妮絲如果把鋪子什麼的都抵押給債權人，即使無法全部償還但是也就夠了。
這在法律上是合法的。
至於說讓諾的兒子雷蒙，如果他不繼承父親的遺產，那麼也也就不會繼承這些債務了。
很明顯，讓諾應該是預感債務越滾越大，已經還不清了，所以才會在巨大的悲傷中殺死了自己，並偽裝成失足落水。
呂克站在原地，身體如同被凍住了那般。
那個總是樂觀開朗的「好麵包店」店主讓諾，是被冰冷的現實、被高築的債台，被那足以吞噬他整個家庭未來的利息壓垮的！
他選擇了一條絕路，一條在絕望中為妻子和兒子打開了生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