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希望還能見到你！」
呂克感到有些心虛，耳根微微發燙，仿佛內心的秘密被這位未來的文學巨匠一眼看穿。
他帶著些許慌亂地回應道：「啊，那篇文章，不過是...不過是偶然的靈感迸發寫出來的。」
左拉似乎並未察覺呂克的慌張，或者察覺了也並不在意。
他微微頷首肯定道：「不管靈感來自哪裡，能敏銳地捕捉到這樣的事件，並把它以如此精煉有力的語言呈現給世人，讓大家都能讀到這樣的故事，這已經很難得了。」
左拉的話很樸實，沒有誇張的修飾。
呂克卻覺得臉上更熱了，他抿了一口酒，借著酒杯掩飾了一下神情，含糊道：「您太過獎了，左拉先生，實在愧不敢當...」
「說起來，左拉先生，我此前關注過您創作的作品，特別是《盧貢-馬卡爾家族》系列。我記得，《盧貢家族的發跡》之前是連載的，聽說已經整理成單行本即將發行，或者已經發行了？」
呂克趕緊把話題轉移到了左拉身上。
左拉聽到面前這位年輕人提到自己的那個作品，濃眉下那雙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是的」，他的聲音多一絲波瀾，「之前在《時代報》斷斷續續載過，不過被戰爭打斷了，現在總算成冊了。」
「當時在連載的時候，我拜讀了您的作品，令人印象深刻」，呂克繼續誇讚道，他何止是看過連載，他是把左拉後面要發表的系列作品，前世都給看過了。
當呂克說出這話的時候，他能清晰地看到左拉眼中掠過的驚訝。
「哦？」
左拉語氣中帶著驚詫：「您讀了那本書？真令人意外！實話說，自它問世以來，我遇到的這本書讀者的可不多。」
他的話語坦率得近乎自嘲。
「我讀了，先生。」
呂克熱切地說道：「我必須說，盧貢家族在普拉桑斯的發跡歷程，您描繪得如此深刻，尤其是皮埃爾·盧貢利用動亂攫取利益的情節，展現得極為真實。」
他努力斟酌著用詞，表達讚賞。
左拉臉上的侷促感明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驚喜。
在這群附庸風雅的上流人士中，一個年輕學生竟然認真讀過他那本並不暢銷的書。
「很高興你能喜歡那部作品」，他的聲音里多了熱情。
左拉似乎瞬間忘記了現在是在一個貴族的沙龍里，他找到了值得交談的對象。
話題一旦開啟，就順著文學和藝術的共同興趣展開了。
令呂克稍稍鬆口氣的是，左拉並未沉浸於在作品遇冷中自艾自憐，而是迅速展現出知識分子的廣闊視角和批判鋒芒。
他從自己的創作延伸到對當前社會現實的觀察，其中不乏辛辣的諷刺。
兩人的討論自然地滑向了巴黎的藝術景象。
「先生，聽說您是巴提約爾咖啡館的常客」，呂克順勢將話題引向左拉更熟悉的地方，「那裡可是個傳奇般的地方，聽說前幾日馬奈和塞尚還在史蒂文斯先生的畫展上展覽過畫作。」
左拉聽到這個名字，他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些許。
「馬奈是個毋庸置疑的天才，一個開拓者！」
他幾乎有些激動地說：「學院派的那些老古董根本不懂他！他們看到的只是技巧的不成熟，卻忽略了一種全新的視覺語言，在巴提約爾，我們常談到這些。」
提到咖啡館名字時，左拉好像找到了歸屬感，「還有塞尚，那個固執的普羅旺斯人...」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這群離經叛道藝術家的讚賞。
呂克適時地回應：「聽說史蒂文斯先生的畫廊最近就收藏了一些他們的作品，您作為《事件報》的評論家，想必也去過那裡吧？」
「確實如此」，左拉點頭，目光投向正與普拉蒂埃夫人交談的史蒂文斯。
他語氣中有讚賞：「阿爾弗雷德是一位罕見的有遠見和魄力的贊助人，他不局限於傳統美學，願意給那些嶄新的藝術表達一個展示的空間。」
說到這兒，左拉轉向呂克，「你剛才說你叫讓-呂克·杜邦？您在法學院學習，但對文學和藝術有如此涉獵，這很有趣。」
呂克趕緊接話：「在法學院的學習，讓我看到了社會的結構性問題，這與文學藝術所展現的層面雖不同，但似乎又有某種奇妙的聯繫。」
聽到「社會的結構性問題」，左拉似乎也想說什麼，但這時史蒂文斯擺脫了寒暄。
他端著酒杯微笑地踱步過來，結束了呂克和左拉的對話。
「埃米爾，在和這位年輕的先生談什麼呢，這麼專注！」
史蒂文斯笑容可掬地加入。
左拉沒有詳細複述，只是笑著對呂克點了點頭：「非常愉快的談話，杜邦先生，希望還能見到你。」
他的語氣是真誠的，顯然對呂克這個有見解、懂藝術、讀過他書的法學院學生印象頗佳。
「我也是，左拉先生，很高興和您交談。」
呂克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再次頷首致意。
史蒂文斯也向呂克投來一個友善的目光，顯然對左拉能在這個沙龍里找到能談得來的對象感到欣喜。
隨著沙龍的進行，音樂開始奏響，交談的重心也漸漸轉移到其他方向。
呂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他內心的激動卻絲毫未減。
他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仿佛還在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望著不遠處被介紹給其他客人的左拉，看著這位未來的文豪略顯生疏地應對著上流社會繁複的社交禮節。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在經濟上可能捉襟見肘，在沙龍中略顯不合時宜的人，日後會掀起文學革命的驚濤駭浪，會執筆向國家機器發出震撼歷史的《我控訴！》。
呂克端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卻查不出任何滋味。
左拉的巔峰尚未到來，他現在只是一個被少數有識之士欣賞的激進評論家，是一個剛剛出版了遇冷之作的小說家。
他正站在自己命運的起點，如同盧貢家族一樣，在時代洪流中摸索著發跡的道路。
而他自己，讓-呂克·杜邦，一個同樣試圖在巴黎站穩腳跟的小小的法學院學生，剛剛竟然和未來的巨人進行了一場真正的對話。
這感覺，奇妙得無可言喻。
他帶著些許慌亂地回應道：「啊，那篇文章，不過是...不過是偶然的靈感迸發寫出來的。」
左拉似乎並未察覺呂克的慌張，或者察覺了也並不在意。
他微微頷首肯定道：「不管靈感來自哪裡，能敏銳地捕捉到這樣的事件，並把它以如此精煉有力的語言呈現給世人，讓大家都能讀到這樣的故事，這已經很難得了。」
左拉的話很樸實，沒有誇張的修飾。
呂克卻覺得臉上更熱了，他抿了一口酒，借著酒杯掩飾了一下神情，含糊道：「您太過獎了，左拉先生，實在愧不敢當...」
「說起來，左拉先生，我此前關注過您創作的作品，特別是《盧貢-馬卡爾家族》系列。我記得，《盧貢家族的發跡》之前是連載的，聽說已經整理成單行本即將發行，或者已經發行了？」
呂克趕緊把話題轉移到了左拉身上。
左拉聽到面前這位年輕人提到自己的那個作品，濃眉下那雙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是的」，他的聲音多一絲波瀾，「之前在《時代報》斷斷續續載過，不過被戰爭打斷了，現在總算成冊了。」
「當時在連載的時候，我拜讀了您的作品，令人印象深刻」，呂克繼續誇讚道，他何止是看過連載，他是把左拉後面要發表的系列作品，前世都給看過了。
當呂克說出這話的時候，他能清晰地看到左拉眼中掠過的驚訝。
「哦？」
左拉語氣中帶著驚詫：「您讀了那本書？真令人意外！實話說，自它問世以來，我遇到的這本書讀者的可不多。」
他的話語坦率得近乎自嘲。
「我讀了，先生。」
呂克熱切地說道：「我必須說，盧貢家族在普拉桑斯的發跡歷程，您描繪得如此深刻，尤其是皮埃爾·盧貢利用動亂攫取利益的情節，展現得極為真實。」
他努力斟酌著用詞，表達讚賞。
左拉臉上的侷促感明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驚喜。
在這群附庸風雅的上流人士中，一個年輕學生竟然認真讀過他那本並不暢銷的書。
「很高興你能喜歡那部作品」，他的聲音里多了熱情。
左拉似乎瞬間忘記了現在是在一個貴族的沙龍里，他找到了值得交談的對象。
話題一旦開啟，就順著文學和藝術的共同興趣展開了。
令呂克稍稍鬆口氣的是，左拉並未沉浸於在作品遇冷中自艾自憐，而是迅速展現出知識分子的廣闊視角和批判鋒芒。
他從自己的創作延伸到對當前社會現實的觀察，其中不乏辛辣的諷刺。
兩人的討論自然地滑向了巴黎的藝術景象。
「先生，聽說您是巴提約爾咖啡館的常客」，呂克順勢將話題引向左拉更熟悉的地方，「那裡可是個傳奇般的地方，聽說前幾日馬奈和塞尚還在史蒂文斯先生的畫展上展覽過畫作。」
左拉聽到這個名字，他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些許。
「馬奈是個毋庸置疑的天才，一個開拓者！」
他幾乎有些激動地說：「學院派的那些老古董根本不懂他！他們看到的只是技巧的不成熟，卻忽略了一種全新的視覺語言，在巴提約爾，我們常談到這些。」
提到咖啡館名字時，左拉好像找到了歸屬感，「還有塞尚，那個固執的普羅旺斯人...」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對這群離經叛道藝術家的讚賞。
呂克適時地回應：「聽說史蒂文斯先生的畫廊最近就收藏了一些他們的作品，您作為《事件報》的評論家，想必也去過那裡吧？」
「確實如此」，左拉點頭，目光投向正與普拉蒂埃夫人交談的史蒂文斯。
他語氣中有讚賞：「阿爾弗雷德是一位罕見的有遠見和魄力的贊助人，他不局限於傳統美學，願意給那些嶄新的藝術表達一個展示的空間。」
說到這兒，左拉轉向呂克，「你剛才說你叫讓-呂克·杜邦？您在法學院學習，但對文學和藝術有如此涉獵，這很有趣。」
呂克趕緊接話：「在法學院的學習，讓我看到了社會的結構性問題，這與文學藝術所展現的層面雖不同，但似乎又有某種奇妙的聯繫。」
聽到「社會的結構性問題」，左拉似乎也想說什麼，但這時史蒂文斯擺脫了寒暄。
他端著酒杯微笑地踱步過來，結束了呂克和左拉的對話。
「埃米爾，在和這位年輕的先生談什麼呢，這麼專注！」
史蒂文斯笑容可掬地加入。
左拉沒有詳細複述，只是笑著對呂克點了點頭：「非常愉快的談話，杜邦先生，希望還能見到你。」
他的語氣是真誠的，顯然對呂克這個有見解、懂藝術、讀過他書的法學院學生印象頗佳。
「我也是，左拉先生，很高興和您交談。」
呂克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再次頷首致意。
史蒂文斯也向呂克投來一個友善的目光，顯然對左拉能在這個沙龍里找到能談得來的對象感到欣喜。
隨著沙龍的進行，音樂開始奏響，交談的重心也漸漸轉移到其他方向。
呂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他內心的激動卻絲毫未減。
他手指還在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仿佛還在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望著不遠處被介紹給其他客人的左拉，看著這位未來的文豪略顯生疏地應對著上流社會繁複的社交禮節。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在經濟上可能捉襟見肘，在沙龍中略顯不合時宜的人，日後會掀起文學革命的驚濤駭浪，會執筆向國家機器發出震撼歷史的《我控訴！》。
呂克端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卻查不出任何滋味。
左拉的巔峰尚未到來，他現在只是一個被少數有識之士欣賞的激進評論家，是一個剛剛出版了遇冷之作的小說家。
他正站在自己命運的起點，如同盧貢家族一樣，在時代洪流中摸索著發跡的道路。
而他自己，讓-呂克·杜邦，一個同樣試圖在巴黎站穩腳跟的小小的法學院學生，剛剛竟然和未來的巨人進行了一場真正的對話。
這感覺，奇妙得無可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