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居然會來這個沙龍？
這番話，是表態，也是承諾。
呂克猛地抬起頭，看向西奧教授，他萬萬沒想到，教授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沒有威逼利誘的拉攏，而是坦誠與理解，甚至給了一個近乎無條件的，只是基於理念認同的庇護承諾。
這和他預想中的拉攏完全不同。
「……教授」，呂克的喉嚨有些發緊，聲音微微沙啞。
他看著西奧教授的眼睛，所有的情緒匯成一句話：「非常感謝。」
西奧教授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擺了擺手：「好了，這些話點到為止，我也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動作從容。
呂克也跟著站了起來。
「再坐會兒吧，年輕人」，西奧教授笑了笑，「這地方確實挺有意思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幣放在桌上，覆蓋了他的咖啡還略有餘裕，「請繼續享用你的咖啡，聽說你明天還會參加普拉蒂埃夫人的沙龍，希望你能有出色的表現。」
說完，教授對他點點頭，戴上帽子，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呂克目送那個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窗玻璃上已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
巴黎冬日的寒意，被壁爐的劈啪聲驅散。
普拉蒂埃夫人的客廳里，迴蕩著紳士淑女們輕柔的笑語。
呂克安靜地坐在一張扶手椅里，手中端著一隻塞弗爾細瓷咖啡杯。
他今天穿的是那套新費置辦的西裝，領結儘可能打得板正，在這個場合不失面子又不顯突兀，這是他作為「氣氛組」的義務。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耳朵則捕捉著眾人討論的話題。
就在這時，沙龍入口處一陣細微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門被侍者恭敬地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材敦實，穿著件質地普通的深色外套，與廳內精心打扮的紳士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他頭髮有些凌亂地捲曲著，絡腮鬍覆蓋了下半張臉，一雙眼睛在濃眉下閃爍著光芒。
雖然他沒有那種沙龍常客的遊刃有餘，但是神態卻是從容。
他步伐穩健地直接穿過輕聲交談的人群，無視了旁邊幾位女士投來的略帶驚詫的目光。
呂克起初並未太過在意。
這種沙龍里，時常會來一些落魄的文人或者小畫家，他們被邀請來，往往是作為點綴。
然而，當來人走近時，徹底看清他臉的呂克，愣在了原地。
等等...這張臉？
腦海中深埋的記憶被找了出來，前世的文化印記瞬間激活。
左拉！埃米爾·左拉！
那個在法國文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以自然主義剖析社會黑暗的文豪埃米爾·左拉！
呂克有些不敢置信地環顧四周，他竟然出現在了一個明顯由貴族主導的文學沙龍里？
這可是一個日後會以作品猛烈抨擊資產階級道德墮落，旗幟鮮明反對帝制的共和鬥士啊！
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的男人，和未來那個名震世界的左拉形象在呂克的腦海里迅速重疊、分離、又重疊。
強烈的時空錯位感瞬間攫住了呂克。
「哦，瞧瞧，阿爾弗雷德今晚帶了個特別的客人來！」
一個細微聲音在呂克身旁響起。
說話的是位常來沙龍的男爵夫人，她優雅地用蕾絲手套掩著唇，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左拉，「這就是那個總在報紙上寫些不討人喜歡的東西的評論家？」
旁邊的另一位穿著絲絨外套的紳士回道：「埃米爾·左拉，是他沒錯。一個激進的傢伙，真不知史蒂文斯先生為何會邀請他來。」
從這兩人的交談中，呂克算是聽明白了。
跟自己一樣，左拉也是被這個沙龍里的一個常客邀請來的，他們倆估計都是來當沙龍氣氛組的。
邀請左拉來的，是阿爾弗雷德·史蒂文斯。
這位是個比利時貴族後裔，今年剛在巴黎開了個私人畫廊。
他以獨到的眼光和不俗的財力，成為了新銳繪畫流派，特別是「印象派」的重要贊助人。
而左拉會與史蒂文斯先生認識，可能是因為馬奈和塞尚這兩人。
左拉因為常常參加巴提約爾咖啡館的沙龍，所以與馬奈、塞尚這兩位後世的繪畫大師熟悉。
據呂克所知，馬奈、塞尚這兩位畫家的畫作剛剛在史蒂文斯的畫展上展覽過，興許就是那個時候左拉與這位史蒂文斯先生認識的吧。
沙龍女主人普拉蒂埃夫人或許並不太關心來者的政見，她邀請藝術家和社會名流來是為了沙龍的格調。
史蒂文斯作為常客，並帶來了一位作家、藝術評論家，她很可能樂於接受。
畢竟，她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位左拉先生，不單單位自然主義作家，他還是《事件報》的藝術評論家。
他激進的文風和對新銳藝術的大力支持，使他在巴黎藝術史上最具革命性的文化地標之一，巴提約爾咖啡館裡如魚得水。
呂克突然就笑了出來，一個共和鬥士居然來到了保守派的據點。
就在他腦中想著左拉為何會來這個沙龍的時候，史蒂文斯先生開始給周圍的眾人介紹左拉了，而且很快就輪到他了。
「讓-呂克·杜邦」，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左拉，呂克趕緊起身介紹了一下自己。
左拉客套地回了一句：「埃米爾·左拉。」
兩人匆匆打了一聲招呼，左拉就隨著史蒂文斯繼續朝著下一個人打招呼。
呂克還覺得有些恍惚，他居然跟這位大文豪握上了手了，可惜沒說上幾句話。
另一邊，史蒂文斯正和一位貴族拉住說話，閒來無事的左拉端著酒杯，走到呂克所坐壁爐的不遠處，觀察起牆上掛著的幾幅風景油畫。
再次交談的機會來了，呂克內心激動不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要不要上前？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與一個真正的文學巨匠，進行一場跨越時間長河的對話！
幾乎是瞬間，他就端起了酒杯，站起身走了過去。
「請原諒我的冒昧，左拉先生？」
呂克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但仍帶上了一絲緊張顫音。
左拉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呂克身上。
他眼神中沒有倨傲，也沒有那種窮困文人的畏縮，「您好。」
左拉的聲音低沉，語調很平穩。
「我是讓-呂克·杜邦，一名法學院的學生，平時比較喜歡文學」，呂克微微頷首致意，「很榮幸，非常榮幸能在今晚遇見您。」
「杜邦先生？」
左拉濃眉微挑，似乎在回憶，「我讀過你寫的《騎馬》。」
呂克猛地抬起頭，看向西奧教授，他萬萬沒想到，教授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沒有威逼利誘的拉攏，而是坦誠與理解，甚至給了一個近乎無條件的，只是基於理念認同的庇護承諾。
這和他預想中的拉攏完全不同。
「……教授」，呂克的喉嚨有些發緊，聲音微微沙啞。
他看著西奧教授的眼睛，所有的情緒匯成一句話：「非常感謝。」
西奧教授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擺了擺手：「好了，這些話點到為止，我也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動作從容。
呂克也跟著站了起來。
「再坐會兒吧，年輕人」，西奧教授笑了笑，「這地方確實挺有意思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幣放在桌上，覆蓋了他的咖啡還略有餘裕，「請繼續享用你的咖啡，聽說你明天還會參加普拉蒂埃夫人的沙龍，希望你能有出色的表現。」
說完，教授對他點點頭，戴上帽子，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呂克目送那個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窗玻璃上已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
巴黎冬日的寒意，被壁爐的劈啪聲驅散。
普拉蒂埃夫人的客廳里，迴蕩著紳士淑女們輕柔的笑語。
呂克安靜地坐在一張扶手椅里，手中端著一隻塞弗爾細瓷咖啡杯。
他今天穿的是那套新費置辦的西裝，領結儘可能打得板正，在這個場合不失面子又不顯突兀，這是他作為「氣氛組」的義務。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耳朵則捕捉著眾人討論的話題。
就在這時，沙龍入口處一陣細微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門被侍者恭敬地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材敦實，穿著件質地普通的深色外套，與廳內精心打扮的紳士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他頭髮有些凌亂地捲曲著，絡腮鬍覆蓋了下半張臉，一雙眼睛在濃眉下閃爍著光芒。
雖然他沒有那種沙龍常客的遊刃有餘，但是神態卻是從容。
他步伐穩健地直接穿過輕聲交談的人群，無視了旁邊幾位女士投來的略帶驚詫的目光。
呂克起初並未太過在意。
這種沙龍里，時常會來一些落魄的文人或者小畫家，他們被邀請來，往往是作為點綴。
然而，當來人走近時，徹底看清他臉的呂克，愣在了原地。
等等...這張臉？
腦海中深埋的記憶被找了出來，前世的文化印記瞬間激活。
左拉！埃米爾·左拉！
那個在法國文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以自然主義剖析社會黑暗的文豪埃米爾·左拉！
呂克有些不敢置信地環顧四周，他竟然出現在了一個明顯由貴族主導的文學沙龍里？
這可是一個日後會以作品猛烈抨擊資產階級道德墮落，旗幟鮮明反對帝制的共和鬥士啊！
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的男人，和未來那個名震世界的左拉形象在呂克的腦海里迅速重疊、分離、又重疊。
強烈的時空錯位感瞬間攫住了呂克。
「哦，瞧瞧，阿爾弗雷德今晚帶了個特別的客人來！」
一個細微聲音在呂克身旁響起。
說話的是位常來沙龍的男爵夫人，她優雅地用蕾絲手套掩著唇，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左拉，「這就是那個總在報紙上寫些不討人喜歡的東西的評論家？」
旁邊的另一位穿著絲絨外套的紳士回道：「埃米爾·左拉，是他沒錯。一個激進的傢伙，真不知史蒂文斯先生為何會邀請他來。」
從這兩人的交談中，呂克算是聽明白了。
跟自己一樣，左拉也是被這個沙龍里的一個常客邀請來的，他們倆估計都是來當沙龍氣氛組的。
邀請左拉來的，是阿爾弗雷德·史蒂文斯。
這位是個比利時貴族後裔，今年剛在巴黎開了個私人畫廊。
他以獨到的眼光和不俗的財力，成為了新銳繪畫流派，特別是「印象派」的重要贊助人。
而左拉會與史蒂文斯先生認識，可能是因為馬奈和塞尚這兩人。
左拉因為常常參加巴提約爾咖啡館的沙龍，所以與馬奈、塞尚這兩位後世的繪畫大師熟悉。
據呂克所知，馬奈、塞尚這兩位畫家的畫作剛剛在史蒂文斯的畫展上展覽過，興許就是那個時候左拉與這位史蒂文斯先生認識的吧。
沙龍女主人普拉蒂埃夫人或許並不太關心來者的政見，她邀請藝術家和社會名流來是為了沙龍的格調。
史蒂文斯作為常客，並帶來了一位作家、藝術評論家，她很可能樂於接受。
畢竟，她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位左拉先生，不單單位自然主義作家，他還是《事件報》的藝術評論家。
他激進的文風和對新銳藝術的大力支持，使他在巴黎藝術史上最具革命性的文化地標之一，巴提約爾咖啡館裡如魚得水。
呂克突然就笑了出來，一個共和鬥士居然來到了保守派的據點。
就在他腦中想著左拉為何會來這個沙龍的時候，史蒂文斯先生開始給周圍的眾人介紹左拉了，而且很快就輪到他了。
「讓-呂克·杜邦」，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左拉，呂克趕緊起身介紹了一下自己。
左拉客套地回了一句：「埃米爾·左拉。」
兩人匆匆打了一聲招呼，左拉就隨著史蒂文斯繼續朝著下一個人打招呼。
呂克還覺得有些恍惚，他居然跟這位大文豪握上了手了，可惜沒說上幾句話。
另一邊，史蒂文斯正和一位貴族拉住說話，閒來無事的左拉端著酒杯，走到呂克所坐壁爐的不遠處，觀察起牆上掛著的幾幅風景油畫。
再次交談的機會來了，呂克內心激動不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要不要上前？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與一個真正的文學巨匠，進行一場跨越時間長河的對話！
幾乎是瞬間，他就端起了酒杯，站起身走了過去。
「請原諒我的冒昧，左拉先生？」
呂克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但仍帶上了一絲緊張顫音。
左拉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呂克身上。
他眼神中沒有倨傲，也沒有那種窮困文人的畏縮，「您好。」
左拉的聲音低沉，語調很平穩。
「我是讓-呂克·杜邦，一名法學院的學生，平時比較喜歡文學」，呂克微微頷首致意，「很榮幸，非常榮幸能在今晚遇見您。」
「杜邦先生？」
左拉濃眉微挑，似乎在回憶，「我讀過你寫的《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