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任何困難，你都可以來找我們
西奧教授點了一杯咖啡。
侍者應聲而去，他這才將手杖輕輕靠在桌邊，並在呂克對面坐下。
「是啊」，西奧教授靠進椅背，目光落在呂克臉上，「上了一天的課，也想找個地方清靜片刻，沒想到就碰見你了。」
侍者很快端來了咖啡，西奧笑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呂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知道，教授不會僅僅是為了喝杯咖啡來這兒的，畢竟他以前從來沒有來過。
短暫的沉默後，西奧教授放下咖啡，關切道：「你在杜瓦爾先生的事務所，感覺怎麼樣，工作適應得還好嗎？」
「謝謝您的關心，一切都好。」
呂克斟酌著措辭回應道。
相比較於杜瓦爾先生來說，面對西奧教授，他會更輕鬆一些。
「杜瓦爾先生雖然要求很高，但他很專業。這段時間主要是在整理債務糾紛的卷宗，雖然瑣碎，但確實接觸到了很多教科書里沒有的法律現實。」
呂克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上周處理的具體工作。
當然，他沒提那個案子，也沒提杜瓦爾先生的那番激烈言論。
西奧教授安靜地聽著。
他非常清楚自己那位老朋友杜瓦爾的行事風格。
他給呂克介紹這份工作，初衷自然是為其提供經濟支持和實踐機會。
但是，西奧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也想讓呂克通過親眼目睹這些不公的法律實踐，認識到個體無法真正置身事外，並最終認同乃至加入他們的事業。
「嗯」，等呂克說完，西奧教授輕輕頷首，「現實是最寶貴的經驗，那麼呂克，在看到這些之後，對於...呃，對於周遭的一切，對於未來，你自己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來得比呂克預想的更直接。
面對杜瓦爾時，呂克可以用冠冕堂皇的感謝和對工作的描述搪塞過去。
但此刻，面對這位從一開始就對他釋放善意、傾力相助的教授，呂克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同時也卸下了一層心防。
他垂下眼瞼，盯著桌上木紋的縫隙，沉默了片刻。
「教授...」
呂克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憊，「這份工作，讓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東西，一些...很沉重的東西，我也很感激他，還有您，給我這份工作。」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但我，我只是個剛從破產邊緣爬上來的窮學生，現在或許因為一篇小說有了點微不足道的聲響，可本質上，我依舊是個人微言輕的小人物。我沒有世襲的頭銜，沒有祖傳的財富，也沒有盤根錯節的政治人脈，我的聲音能有多大用處？」
他苦笑了一下：「就像杜瓦爾先生給我看的那些卷宗，每個案子都真實而沉重，可我能做的，最多只是讓它們看起來更整齊、更有條理一些，方便杜瓦爾先生這樣的專業人士去處理。」
「我無法改變那些法律，也無法阻止那些迫不得已借高利貸的人跌入深淵。」
呂克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見西奧教授一直沒說話，便一鼓作氣，繼續說了起來。
「我現在想的，就是靠著這周末的十法郎，靠著一周兩次的五法朗學費，靠著周三沙龍那點微薄的報酬，把法學院讀出來，未來能有一份安穩的營生，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
這番話坦誠得近乎赤裸，道出了呂克內心深處的訴求。
生存是第一位的，至於說改變世界或參與政治漩渦，在他掂量過自己的現狀，以及當前巴黎複雜兇險的鬥爭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西奧教授一直非常專注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的臉上看不出失望或責備，只有理解和深思。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過了好一會兒，西奧教授才將目光從咖啡上移開，重新投向呂克。
「呂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像你這樣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會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安定，這是人之常情。」
只是很快，他話鋒一轉：「但是，作為一個或許比你多長了一些年歲的人，我得坦白地告訴你，在疾速變化的時代浪潮下，想做一個真正的局外人，避開一切，獨自安安靜靜地生活...」
西奧教授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更沉重了，「這種願望，恐怕也不見得容易。」
他看著呂克漸漸凝重的臉色，繼續道：「我並非要嚇唬你，看看這十年的事情吧，帝國傾覆，戰敗恥辱，公社暴動，種種反覆...每一次劇變都山呼海嘯般襲來，個人的命運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如何能獨自過上想過的生活呢！」
「你想求清淨，這沒錯。但漩渦從來不會因為你不想卷進去就繞開你，尤其在你已經開始顯露出某些引人關注的特質之後。」
呂克的嘴唇抿緊了，西奧教授的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想反駁，想找出例證，卻發現教授說的每一個字都沉重得讓他難以撼動。
埃克托爾般的悲劇，杜邦家族的產業破產，哪一樁不是被時代的巨輪碾過！
他所謂的獨善其身，在時代洪流面前，是否真的只是一種奢望？
最終，呂克沒有反駁，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桌面，仿佛那粗糙的木紋里藏著答案。
西奧教授沒有逼他表態。
「今天這番話，並非要說服你改變什麼」，西奧教授的聲音依舊溫暖：「只是基於我的所見所想，想與你分享一些我的想法罷了。」
「至於選擇哪條路，最終是你自己的人生課題，選擇權在你。不過，有一點，我現在就可以向你保證——」
西奧教授的目光變得堅定：「不論將來你作何決定，只要你還認同共和的理念，認同那份對自由平等博愛的追求，那麼，你就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的同路人。」
「如果你將來遇到任何困難，學業上的、生活上的，甚至只是需要一點建議，都可以來找我，或者找杜瓦爾他們。我們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總會盡力幫助你。不必有任何疑慮，也不用覺得欠我們什麼。看到有才華、有潛力的年輕人能站穩腳跟，並懷有公正的信念，這本身就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侍者應聲而去，他這才將手杖輕輕靠在桌邊，並在呂克對面坐下。
「是啊」，西奧教授靠進椅背，目光落在呂克臉上，「上了一天的課，也想找個地方清靜片刻，沒想到就碰見你了。」
侍者很快端來了咖啡，西奧笑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呂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知道，教授不會僅僅是為了喝杯咖啡來這兒的，畢竟他以前從來沒有來過。
短暫的沉默後，西奧教授放下咖啡，關切道：「你在杜瓦爾先生的事務所，感覺怎麼樣，工作適應得還好嗎？」
「謝謝您的關心，一切都好。」
呂克斟酌著措辭回應道。
相比較於杜瓦爾先生來說，面對西奧教授，他會更輕鬆一些。
「杜瓦爾先生雖然要求很高，但他很專業。這段時間主要是在整理債務糾紛的卷宗，雖然瑣碎，但確實接觸到了很多教科書里沒有的法律現實。」
呂克簡單地介紹了一下上周處理的具體工作。
當然，他沒提那個案子，也沒提杜瓦爾先生的那番激烈言論。
西奧教授安靜地聽著。
他非常清楚自己那位老朋友杜瓦爾的行事風格。
他給呂克介紹這份工作，初衷自然是為其提供經濟支持和實踐機會。
但是，西奧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也想讓呂克通過親眼目睹這些不公的法律實踐，認識到個體無法真正置身事外，並最終認同乃至加入他們的事業。
「嗯」，等呂克說完，西奧教授輕輕頷首，「現實是最寶貴的經驗，那麼呂克，在看到這些之後，對於...呃，對於周遭的一切，對於未來，你自己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來得比呂克預想的更直接。
面對杜瓦爾時，呂克可以用冠冕堂皇的感謝和對工作的描述搪塞過去。
但此刻，面對這位從一開始就對他釋放善意、傾力相助的教授，呂克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同時也卸下了一層心防。
他垂下眼瞼，盯著桌上木紋的縫隙，沉默了片刻。
「教授...」
呂克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憊，「這份工作，讓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東西，一些...很沉重的東西，我也很感激他，還有您，給我這份工作。」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但我，我只是個剛從破產邊緣爬上來的窮學生，現在或許因為一篇小說有了點微不足道的聲響，可本質上，我依舊是個人微言輕的小人物。我沒有世襲的頭銜，沒有祖傳的財富，也沒有盤根錯節的政治人脈，我的聲音能有多大用處？」
他苦笑了一下：「就像杜瓦爾先生給我看的那些卷宗，每個案子都真實而沉重，可我能做的，最多只是讓它們看起來更整齊、更有條理一些，方便杜瓦爾先生這樣的專業人士去處理。」
「我無法改變那些法律，也無法阻止那些迫不得已借高利貸的人跌入深淵。」
呂克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見西奧教授一直沒說話，便一鼓作氣，繼續說了起來。
「我現在想的，就是靠著這周末的十法郎，靠著一周兩次的五法朗學費，靠著周三沙龍那點微薄的報酬，把法學院讀出來，未來能有一份安穩的營生，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
這番話坦誠得近乎赤裸，道出了呂克內心深處的訴求。
生存是第一位的，至於說改變世界或參與政治漩渦，在他掂量過自己的現狀，以及當前巴黎複雜兇險的鬥爭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西奧教授一直非常專注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的臉上看不出失望或責備，只有理解和深思。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過了好一會兒，西奧教授才將目光從咖啡上移開，重新投向呂克。
「呂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像你這樣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會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安定，這是人之常情。」
只是很快，他話鋒一轉：「但是，作為一個或許比你多長了一些年歲的人，我得坦白地告訴你，在疾速變化的時代浪潮下，想做一個真正的局外人，避開一切，獨自安安靜靜地生活...」
西奧教授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更沉重了，「這種願望，恐怕也不見得容易。」
他看著呂克漸漸凝重的臉色，繼續道：「我並非要嚇唬你，看看這十年的事情吧，帝國傾覆，戰敗恥辱，公社暴動，種種反覆...每一次劇變都山呼海嘯般襲來，個人的命運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如何能獨自過上想過的生活呢！」
「你想求清淨，這沒錯。但漩渦從來不會因為你不想卷進去就繞開你，尤其在你已經開始顯露出某些引人關注的特質之後。」
呂克的嘴唇抿緊了，西奧教授的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想反駁，想找出例證，卻發現教授說的每一個字都沉重得讓他難以撼動。
埃克托爾般的悲劇，杜邦家族的產業破產，哪一樁不是被時代的巨輪碾過！
他所謂的獨善其身，在時代洪流面前，是否真的只是一種奢望？
最終，呂克沒有反駁，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桌面，仿佛那粗糙的木紋里藏著答案。
西奧教授沒有逼他表態。
「今天這番話，並非要說服你改變什麼」，西奧教授的聲音依舊溫暖：「只是基於我的所見所想，想與你分享一些我的想法罷了。」
「至於選擇哪條路，最終是你自己的人生課題，選擇權在你。不過，有一點，我現在就可以向你保證——」
西奧教授的目光變得堅定：「不論將來你作何決定，只要你還認同共和的理念，認同那份對自由平等博愛的追求，那麼，你就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的同路人。」
「如果你將來遇到任何困難，學業上的、生活上的，甚至只是需要一點建議，都可以來找我，或者找杜瓦爾他們。我們雖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總會盡力幫助你。不必有任何疑慮，也不用覺得欠我們什麼。看到有才華、有潛力的年輕人能站穩腳跟，並懷有公正的信念，這本身就是我們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