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與西奧教授必然的巧遇
布蘭奇·蒙尼爾，一個法國貴族少女。
她愛上了一個貧窮的律師，但是這段愛情遭到她的母親的反對，甚至在一次爭執之後，她的母親將她囚禁了起來。
而這一囚禁，便是二十五年。
現在是1871年，這位年輕的貴族小姐，應該還生活在普瓦捷的家族宅邸中，還沒有被囚禁。
呂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女僕剛添的熱茶，小啜一口，掩飾了內心的震動。
「路易絲·蒙尼爾夫人，還有布蘭奇表姐？」
呂克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仿佛只是對孩子口中的表姐感到一絲好奇：「聽起來，您似乎不大認同您姨媽對布蘭奇表姐的評價？」
阿梅莉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是啊！蒙尼爾姨媽她家，規矩多得嚇人。蒙尼爾姨媽每次見到我，都要說『女孩子要這樣那樣』，最煩人的就是她老是提起布蘭奇表姐！」
她模仿著大人嚴肅的口吻：「『你長大了可不要跟你的布蘭奇表姐學』，『你表姐布蘭奇就是太不聽話了你長大了可不能這樣』，真是的。」
孩子天真的抱怨，撕開了這個未來悲劇的一角。
呂克挑了挑眉，「她...經常惹您姨媽擔心？」
「是呢！」
阿梅莉撅起嘴，「但是，布蘭奇表姐才不像姨媽說的那樣，她可好啦！上次她來巴黎的時候，趁姨媽不注意，偷偷帶我去看了杜樂麗花園裡的雜技表演，還給我買了甘草糖！」
在孩子零碎的抱怨中，呂克看到了那個未來將被至親囚禁折磨二十五年的少女布蘭奇·蒙尼爾。
此時她正如所有貴族少女一樣，被嚴苛家規牢牢束縛著。
也不知道，以後到底是哪一位同行，害得這位年輕的姑娘，遭此大難。
呂克心中嘆了一口氣。
「看來布蘭奇小姐，確實有著自己的想法。」
呂克感慨完這一句，立即將話題重新引回課程中：「那麼，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如何？」
阿梅莉的注意力，又重新被那壯麗的異域風情吸引過去了，而呂克則耐心回應著她的各種問題。
當窗外光線漸斜，侍女輕聲提醒課程結束時，阿梅莉明顯意猶未盡。
「杜邦先生」，阿梅莉站起身，這次的行禮少了疏離，多了幾分敬意，「下次您還能再多講一些世界的故事嗎？講講那些巨大的森林，或者大海深處？」
「當然，蒙莫朗西小姐」，呂克微笑著躬身還禮，「樂意之至。」
這時，女僕也適時地端來了精緻的下午茶。
三層托盤上擺著黃油手指餅、雞肉三明治和切好的水果，骨瓷茶具里紅茶的香氣四溢。
吃著點心，呂克卻有些食不知味。
在他與前來關切幾句的蒙莫朗西先生寒暄中，蒙莫朗西先生隨口提及：「阿梅莉的母親今天和蒙尼爾夫人一起去參加『拯救貧困母親兒童會』的募款活動了，阿梅莉只能麻煩你了。」
這句無心的閒聊，徹底坐實了阿梅莉母親與路易絲·蒙尼爾之間密切的社交圈聯繫。
這時，呂克才對歷史上真實存在的那些人，有了實感。
今天的文學伴讀結束，下一次還是在周五，明天呂克要去上課。
......
一天的課程結束，呂克隨著人流走出學校。
下課後，他就感覺嘴巴里有點淡，就又去了「金獅子」咖啡店。
拉烏爾今天有事，早在學院門口的時候，就跟呂克告別，然後坐上自家的馬車走了。
呂克便一人來了。
推開鑲著長條玻璃的木門，咖啡館裡熟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黃銅咖啡機嘶嘶地噴著白氣，幾張深色的木桌旁坐著學生、文人們，他們中大多看著報紙或低聲交談。
呂克習慣性地走向靠窗最里角的位置。
「老規矩嗎，杜邦先生？」
一個繫著白色圍裙的侍者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抹布，擦完桌子後問起了呂克想喝什麼。
「是的，謝謝。」
呂克點點頭，所謂的老規矩，不過是一大杯熱牛奶咖啡，這是他能負擔的選擇，價格是三蘇。
侍者應了一聲，很快便端來一個厚實的白瓷碗，裡面是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液體，上面還漂浮著細細的奶沫。
雙手捧住溫熱的瓷碗，呂克一邊品著咖啡，一邊想著明天下午的沙龍活動。
明天下午，是普拉蒂埃夫人的周三沙龍日，而他將第二次出席。
這份工作雖然每周都能為他帶來兩法郎的現金報酬，但這份工作也是有壓力的。
普拉蒂埃夫人並非好糊弄的主婦，她需要沙龍有趣味，有火花，有持續的交流，而非冷場或客套。
上一次他借了《騎馬》的手稿，以及他本身的遭遇成為了焦點。
這一次，他需要展現真正的「氣氛組」能力了。
「活躍氣氛的話題，能選什麼呢？」
呂克在腦中梳理著，近來讀過的報紙和交談中可能挖掘的點。
時事？太過敏感了，議會上保皇派與共和派唇槍舌劍，波拿巴派隱約的復辟野心，梯也爾與議會之間的微妙平衡...
沙龍上談論這些容易觸雷，會將文學藝術的探討演變成無意義的爭執。
最新的小說、畫展、戲劇？
這倒是沙龍的傳統話題，呂克在腦中飛快地搜索著《費加羅報》、《時代報》等文藝版的消息。
感覺好像又都差那麼一點，不足以引爆全場。
呂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下這些焦慮。
實在不行聊聊地理吧，就跟上次給阿梅莉講課一樣，再說了聽說這次沙龍還來了新人，是一個在文壇有些名氣的作家。
正當他反覆權衡著幾個可能的話題方向時，咖啡館的門鈴又響了一聲。
呂克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是西奧教授。
兩人目光恰好對上。
「杜邦先生？」
西奧教授表情自然，好像遇到呂克是一件必然的事，「真是巧啊！」
他徑直走向呂克這一桌，姿態自然得仿佛本就是約好在此相見。
「西奧教授！」呂克連忙起身致意。
「您也來這裡小坐？」
呂克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家咖啡店多是學生來的，並非教授們通常光顧的地方。
她愛上了一個貧窮的律師，但是這段愛情遭到她的母親的反對，甚至在一次爭執之後，她的母親將她囚禁了起來。
而這一囚禁，便是二十五年。
現在是1871年，這位年輕的貴族小姐，應該還生活在普瓦捷的家族宅邸中，還沒有被囚禁。
呂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女僕剛添的熱茶，小啜一口，掩飾了內心的震動。
「路易絲·蒙尼爾夫人，還有布蘭奇表姐？」
呂克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仿佛只是對孩子口中的表姐感到一絲好奇：「聽起來，您似乎不大認同您姨媽對布蘭奇表姐的評價？」
阿梅莉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是啊！蒙尼爾姨媽她家，規矩多得嚇人。蒙尼爾姨媽每次見到我，都要說『女孩子要這樣那樣』，最煩人的就是她老是提起布蘭奇表姐！」
她模仿著大人嚴肅的口吻：「『你長大了可不要跟你的布蘭奇表姐學』，『你表姐布蘭奇就是太不聽話了你長大了可不能這樣』，真是的。」
孩子天真的抱怨，撕開了這個未來悲劇的一角。
呂克挑了挑眉，「她...經常惹您姨媽擔心？」
「是呢！」
阿梅莉撅起嘴，「但是，布蘭奇表姐才不像姨媽說的那樣，她可好啦！上次她來巴黎的時候，趁姨媽不注意，偷偷帶我去看了杜樂麗花園裡的雜技表演，還給我買了甘草糖！」
在孩子零碎的抱怨中，呂克看到了那個未來將被至親囚禁折磨二十五年的少女布蘭奇·蒙尼爾。
此時她正如所有貴族少女一樣，被嚴苛家規牢牢束縛著。
也不知道，以後到底是哪一位同行，害得這位年輕的姑娘，遭此大難。
呂克心中嘆了一口氣。
「看來布蘭奇小姐，確實有著自己的想法。」
呂克感慨完這一句，立即將話題重新引回課程中：「那麼，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如何？」
阿梅莉的注意力，又重新被那壯麗的異域風情吸引過去了，而呂克則耐心回應著她的各種問題。
當窗外光線漸斜，侍女輕聲提醒課程結束時，阿梅莉明顯意猶未盡。
「杜邦先生」，阿梅莉站起身，這次的行禮少了疏離，多了幾分敬意，「下次您還能再多講一些世界的故事嗎？講講那些巨大的森林，或者大海深處？」
「當然，蒙莫朗西小姐」，呂克微笑著躬身還禮，「樂意之至。」
這時，女僕也適時地端來了精緻的下午茶。
三層托盤上擺著黃油手指餅、雞肉三明治和切好的水果，骨瓷茶具里紅茶的香氣四溢。
吃著點心，呂克卻有些食不知味。
在他與前來關切幾句的蒙莫朗西先生寒暄中，蒙莫朗西先生隨口提及：「阿梅莉的母親今天和蒙尼爾夫人一起去參加『拯救貧困母親兒童會』的募款活動了，阿梅莉只能麻煩你了。」
這句無心的閒聊，徹底坐實了阿梅莉母親與路易絲·蒙尼爾之間密切的社交圈聯繫。
這時，呂克才對歷史上真實存在的那些人，有了實感。
今天的文學伴讀結束，下一次還是在周五，明天呂克要去上課。
......
一天的課程結束，呂克隨著人流走出學校。
下課後，他就感覺嘴巴里有點淡，就又去了「金獅子」咖啡店。
拉烏爾今天有事，早在學院門口的時候，就跟呂克告別，然後坐上自家的馬車走了。
呂克便一人來了。
推開鑲著長條玻璃的木門，咖啡館裡熟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黃銅咖啡機嘶嘶地噴著白氣，幾張深色的木桌旁坐著學生、文人們，他們中大多看著報紙或低聲交談。
呂克習慣性地走向靠窗最里角的位置。
「老規矩嗎，杜邦先生？」
一個繫著白色圍裙的侍者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抹布，擦完桌子後問起了呂克想喝什麼。
「是的，謝謝。」
呂克點點頭，所謂的老規矩，不過是一大杯熱牛奶咖啡，這是他能負擔的選擇，價格是三蘇。
侍者應了一聲，很快便端來一個厚實的白瓷碗，裡面是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液體，上面還漂浮著細細的奶沫。
雙手捧住溫熱的瓷碗，呂克一邊品著咖啡，一邊想著明天下午的沙龍活動。
明天下午，是普拉蒂埃夫人的周三沙龍日，而他將第二次出席。
這份工作雖然每周都能為他帶來兩法郎的現金報酬，但這份工作也是有壓力的。
普拉蒂埃夫人並非好糊弄的主婦，她需要沙龍有趣味，有火花，有持續的交流，而非冷場或客套。
上一次他借了《騎馬》的手稿，以及他本身的遭遇成為了焦點。
這一次，他需要展現真正的「氣氛組」能力了。
「活躍氣氛的話題，能選什麼呢？」
呂克在腦中梳理著，近來讀過的報紙和交談中可能挖掘的點。
時事？太過敏感了，議會上保皇派與共和派唇槍舌劍，波拿巴派隱約的復辟野心，梯也爾與議會之間的微妙平衡...
沙龍上談論這些容易觸雷，會將文學藝術的探討演變成無意義的爭執。
最新的小說、畫展、戲劇？
這倒是沙龍的傳統話題，呂克在腦中飛快地搜索著《費加羅報》、《時代報》等文藝版的消息。
感覺好像又都差那麼一點，不足以引爆全場。
呂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下這些焦慮。
實在不行聊聊地理吧，就跟上次給阿梅莉講課一樣，再說了聽說這次沙龍還來了新人，是一個在文壇有些名氣的作家。
正當他反覆權衡著幾個可能的話題方向時，咖啡館的門鈴又響了一聲。
呂克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是西奧教授。
兩人目光恰好對上。
「杜邦先生？」
西奧教授表情自然，好像遇到呂克是一件必然的事，「真是巧啊！」
他徑直走向呂克這一桌，姿態自然得仿佛本就是約好在此相見。
「西奧教授！」呂克連忙起身致意。
「您也來這裡小坐？」
呂克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家咖啡店多是學生來的，並非教授們通常光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