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把《費加羅報》帶來了
呂克心中無聲地嘆息。
這些優雅廳堂里的主人們，他們看到的底層，不過是一幅不真實的圖景。
他們所理解的「疾苦」，更像是被精雕細琢後放進藝術品里的悲情元素。
埃克托爾的悲劇在他們看來，可能僅僅源於一個不夠明智的選擇。
他們是無法理解那種如空氣般無處不在的生存擠壓，底層窮盡一生，也僅僅是為了明天的黑麵包和閣樓的棲身之地。
購車？僱人？那只是這些紳士淑女的美好幻景罷了。
然而這些劇烈的情緒都被呂克藏在了心裡，他的臉上維持著平靜溫和的神色。
「確實，蒙莫朗西先生，如果有長遠規劃和足夠的積蓄，您的建議是非常有價值的。」
「只是，對於很多掙扎在底層的人來說，『積蓄』這個概念本身就太過奢侈了。」
「一場意外風寒的藥費，就可能輕易耗光他們數月努力積攢下的一點點盈餘。所以，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對他們來說...」
說到這兒，呂克微微攤了下手，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因此迫於現實的壓力，人們不得不做出一些基於當下的選擇，就像小說里的埃克托爾。」
蒙莫朗西先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又似乎並沒有真正理解那份沉重。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報紙，「唉，文學的魅力，正在於它能如此赤裸地呈現這種命運的荒謬感。」
說到這兒，他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深究的興趣，「跟你的交談很有意思，我也非常期待您能為我那小女兒阿梅莉，帶來一些不同視角的見解。」
「她對傳統課程感到無趣，或許像您這樣的年輕才俊，能為她打開一扇新的窗戶。」
呂克立刻會意，談話的重心已悄然轉變。
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好的，蒙莫朗西先生，承蒙您的信任，我非常榮幸能為阿梅莉小姐效勞。我相信文學是一面很好的鏡子，希望它能幫助阿梅莉小姐更全面地理解這個複雜的世界。」
他知道，這五法郎一次的課酬，算是穩了。
......
今天，西奧教授又來參加「勒南思想者」共和派俱樂部活動了。
今天，他特地買了一份《費加羅報》的報紙帶來。
出租馬車碾過坑窪路面，停在了緊挨舊城牆的幽深巷口。
車簾掀開，西奧教授夾著公文包踏下馬車後，又數出二十五生丁付給車夫。
「謝了，先生。「
車夫呵著白氣，將鞭子插回車轅，「這鬼天氣，河面都快結薄冰了。「
西奧點了點頭沒應聲，轉身走向巷子深處。
他右手探入左臂下的公文包，指腹觸摸到了裡面放著的《費加羅報》，嘴角微微勾起。
「勒南思想者「俱樂部里燭火搖曳。
五支蠟燭插在空波爾多酒瓶里，黏稠蠟油順著瓶頸凝成蠟痕。
昏黃光暈在斑駁牆面上跳躍，照著「自由、平等、博愛」的標語。
「布羅伊公爵昨天在議會的演說你們知道嗎，他竟敢說『第三共和國不過是通往君主制的驛站』！「
青年教師憤怒道：「梯也爾那個老狐狸還帶頭鼓掌！「
布歇倚著開裂的牆板冷笑，「何必動氣！共和派早該看清現實，波拿巴派和奧爾良派結盟後，議會三百席他們占了兩百八！「
死寂籠罩房間，只有燭火依然跳動。
這時，一聲「吱呀」聲打破沉默。
西奧挾著室外的寒氣進門，公文包擱在粗木桌上震起浮塵。
布歇的譏誚道：「教授今天遲到，莫非在法學院聽那些'德'字頭的老爺念經？「
西奧沒答話，他從公文包抽出報紙，放在了桌上。
昏暗中他手指划過頭版左側的議會新聞，停在右下方文學版，
《騎馬》標題下，「讓-呂克·杜邦「的署名格外醒目。
「先生們，給你們帶了一份《費加羅報》「，西奧教授神情有些自得。
坐在西奧教授對面，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紳士探身向前。
他是杜瓦爾，「勒費和杜瓦爾聯合事務所「的合伙人，俱樂部里少有的富裕人群。
今晚他特意從事務所趕來，細羊皮手套還擱在禮帽旁。
「這就是你介紹過的那個杜邦？「
杜瓦爾目光掃過報紙，抬頭看向西奧。
還不等西奧教授說話，一旁的布歇猛地搶過報紙，「同名的人吧，這種貨色寫得出登在《費加羅報》的東西？「
布歇還沒看完，老印刷工拿過報紙湊到眼前。
短短一刻，報紙就傳遞了好幾波。
「就是我的那位學生杜邦，我早就看過他的手稿了，發表之後也立刻跟他確認了，確實是他發表的「，西奧環視了一圈瞠目結舌的眾人，「威爾梅桑親自拍板刊載的！「
聽到這話，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杜瓦爾律師，嘴角勾起：「妙啊！「
他笑著看向眾人，「你們瞧著吧，很快全巴黎的沙龍都得喊他'杜邦先生'！「
布歇臉色鐵青卻仍嘴硬：「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杜瓦爾！那個紈絝廢物肯定是找人...「
「哪個廢物能寫出這種作品？「
布歇話還沒說完，就被西奧打斷了，「布歇先生，是您那位專為公爵夫人寫詩的堂兄，還是您自己能寫出這樣的作品？「
布歇話一下子梗在了喉嚨里，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挽回面子。
「聽著，布歇」，杜瓦爾律師無視布歇的不屑，說道：「上周我受理的債務糾紛案時，陪審團的麵包店主就問過我'埃克托爾該賠那老虔婆嗎'？「
提到這個，他又看向眾人道：「諸位知道現在多少人想結識杜邦先生嗎？這樣一個擁有一定名聲，並且與我們理念相合的年輕人，不正是我們苦尋不得的喉舌嗎！「
眾人聞言，都陷入了沉思，唯有一人，還試圖措辭。
布歇言語有些激烈：「你們知他們杜邦家族當年在蘭斯是靠著什麼起家的嗎！他...「
「可是他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一人小聲反駁道。
「可是他們父母是堅定的保皇派」，布歇厲聲道。
「但是，他不是」，杜瓦爾律師冷聲反駁：「所以，我們更應該趕在敵人前面，儘早爭取到他！」
這些優雅廳堂里的主人們，他們看到的底層，不過是一幅不真實的圖景。
他們所理解的「疾苦」，更像是被精雕細琢後放進藝術品里的悲情元素。
埃克托爾的悲劇在他們看來，可能僅僅源於一個不夠明智的選擇。
他們是無法理解那種如空氣般無處不在的生存擠壓，底層窮盡一生，也僅僅是為了明天的黑麵包和閣樓的棲身之地。
購車？僱人？那只是這些紳士淑女的美好幻景罷了。
然而這些劇烈的情緒都被呂克藏在了心裡，他的臉上維持著平靜溫和的神色。
「確實，蒙莫朗西先生，如果有長遠規劃和足夠的積蓄，您的建議是非常有價值的。」
「只是，對於很多掙扎在底層的人來說，『積蓄』這個概念本身就太過奢侈了。」
「一場意外風寒的藥費，就可能輕易耗光他們數月努力積攢下的一點點盈餘。所以，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對他們來說...」
說到這兒，呂克微微攤了下手，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因此迫於現實的壓力，人們不得不做出一些基於當下的選擇，就像小說里的埃克托爾。」
蒙莫朗西先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又似乎並沒有真正理解那份沉重。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報紙，「唉，文學的魅力，正在於它能如此赤裸地呈現這種命運的荒謬感。」
說到這兒，他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深究的興趣，「跟你的交談很有意思，我也非常期待您能為我那小女兒阿梅莉，帶來一些不同視角的見解。」
「她對傳統課程感到無趣，或許像您這樣的年輕才俊，能為她打開一扇新的窗戶。」
呂克立刻會意，談話的重心已悄然轉變。
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好的，蒙莫朗西先生，承蒙您的信任，我非常榮幸能為阿梅莉小姐效勞。我相信文學是一面很好的鏡子，希望它能幫助阿梅莉小姐更全面地理解這個複雜的世界。」
他知道，這五法郎一次的課酬，算是穩了。
......
今天，西奧教授又來參加「勒南思想者」共和派俱樂部活動了。
今天，他特地買了一份《費加羅報》的報紙帶來。
出租馬車碾過坑窪路面，停在了緊挨舊城牆的幽深巷口。
車簾掀開，西奧教授夾著公文包踏下馬車後，又數出二十五生丁付給車夫。
「謝了，先生。「
車夫呵著白氣，將鞭子插回車轅，「這鬼天氣，河面都快結薄冰了。「
西奧點了點頭沒應聲，轉身走向巷子深處。
他右手探入左臂下的公文包，指腹觸摸到了裡面放著的《費加羅報》，嘴角微微勾起。
「勒南思想者「俱樂部里燭火搖曳。
五支蠟燭插在空波爾多酒瓶里，黏稠蠟油順著瓶頸凝成蠟痕。
昏黃光暈在斑駁牆面上跳躍，照著「自由、平等、博愛」的標語。
「布羅伊公爵昨天在議會的演說你們知道嗎，他竟敢說『第三共和國不過是通往君主制的驛站』！「
青年教師憤怒道：「梯也爾那個老狐狸還帶頭鼓掌！「
布歇倚著開裂的牆板冷笑，「何必動氣！共和派早該看清現實，波拿巴派和奧爾良派結盟後，議會三百席他們占了兩百八！「
死寂籠罩房間，只有燭火依然跳動。
這時，一聲「吱呀」聲打破沉默。
西奧挾著室外的寒氣進門，公文包擱在粗木桌上震起浮塵。
布歇的譏誚道：「教授今天遲到，莫非在法學院聽那些'德'字頭的老爺念經？「
西奧沒答話，他從公文包抽出報紙，放在了桌上。
昏暗中他手指划過頭版左側的議會新聞，停在右下方文學版，
《騎馬》標題下，「讓-呂克·杜邦「的署名格外醒目。
「先生們，給你們帶了一份《費加羅報》「，西奧教授神情有些自得。
坐在西奧教授對面，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紳士探身向前。
他是杜瓦爾，「勒費和杜瓦爾聯合事務所「的合伙人，俱樂部里少有的富裕人群。
今晚他特意從事務所趕來，細羊皮手套還擱在禮帽旁。
「這就是你介紹過的那個杜邦？「
杜瓦爾目光掃過報紙，抬頭看向西奧。
還不等西奧教授說話，一旁的布歇猛地搶過報紙，「同名的人吧，這種貨色寫得出登在《費加羅報》的東西？「
布歇還沒看完，老印刷工拿過報紙湊到眼前。
短短一刻，報紙就傳遞了好幾波。
「就是我的那位學生杜邦，我早就看過他的手稿了，發表之後也立刻跟他確認了，確實是他發表的「，西奧環視了一圈瞠目結舌的眾人，「威爾梅桑親自拍板刊載的！「
聽到這話，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杜瓦爾律師，嘴角勾起：「妙啊！「
他笑著看向眾人，「你們瞧著吧，很快全巴黎的沙龍都得喊他'杜邦先生'！「
布歇臉色鐵青卻仍嘴硬：「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杜瓦爾！那個紈絝廢物肯定是找人...「
「哪個廢物能寫出這種作品？「
布歇話還沒說完，就被西奧打斷了，「布歇先生，是您那位專為公爵夫人寫詩的堂兄，還是您自己能寫出這樣的作品？「
布歇話一下子梗在了喉嚨里，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挽回面子。
「聽著，布歇」，杜瓦爾律師無視布歇的不屑，說道：「上周我受理的債務糾紛案時，陪審團的麵包店主就問過我'埃克托爾該賠那老虔婆嗎'？「
提到這個，他又看向眾人道：「諸位知道現在多少人想結識杜邦先生嗎？這樣一個擁有一定名聲，並且與我們理念相合的年輕人，不正是我們苦尋不得的喉舌嗎！「
眾人聞言，都陷入了沉思，唯有一人，還試圖措辭。
布歇言語有些激烈：「你們知他們杜邦家族當年在蘭斯是靠著什麼起家的嗎！他...「
「可是他的父母已經去世了」，一人小聲反駁道。
「可是他們父母是堅定的保皇派」，布歇厲聲道。
「但是，他不是」，杜瓦爾律師冷聲反駁：「所以，我們更應該趕在敵人前面，儘早爭取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