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體面起來了
「通常是在文章見報後的下一周，我們的財務部門到時候會寄信通知你來領取現金的。」
拉羅什理解地笑了笑，顯然見慣了新作者們對稿費發放的熱切，「我會盯著這件事的，杜邦先生。等您的文章印刷出來，我會第一時間差人送一份報紙到您的住處。」
「太感謝您了！」
呂克再次鄭重地道謝，並接過拉羅什開具的收稿憑證。
離開報社大樓時，巴黎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些許暖意。
揣著那張收稿憑證，呂克回到了他那如同鴿子籠般的閣樓，繼續蝸居著，等著稿費發放。
幾天後，《費加羅報》的報童果然把給他的報紙送到了門房處。
在那疊厚厚的報紙中，文學版頭條位置的《騎馬》署名「讓-呂克·杜邦」。
夾在報紙下的，還有一封信，通知他去領稿費的。
呂克幾乎是顫抖著，將那篇文反覆讀了幾遍。
熟悉的段落，熟悉的角色，如今被印刷在巴黎最負盛名的報紙上，供成千上萬的人閱讀。
一種複雜的感覺攫住了呂克。
他先是默默朝著莫泊桑祈禱了兩句，才打開信封。
作家一般都要在報紙印刷後的第八天，才能拿到稿費。
接下來就是度日如年的等待，呂克幾乎每天都要掐著日子算一遍。
終於，在報紙付梓後第八天的下午，他再次踏進了《費加羅報》的大樓。
在財務室內，經過簡單的簽名畫押手續，出納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印著《費加羅報》報頭的黃色大信封。
裡面裝著一百五十七法郎五十生丁。
十枚金燦燦的十法郎面值拿破崙金幣，七枚五法郎的銀幣，還有幾枚零散的兩法郎、一法郎硬幣和銅生丁。
他小心地將它們倒在桌面上清點，金、銀、銅幣碰撞發出令人迷醉的清響。
收好稿費走出《費加羅報》大樓，呂克感到腰板比穿越過來後任何時候，都直了一些。
拿到稿費的第一件事，呂克早就計劃好了。
換一個稍微正常點的地方住，他早就受夠了那個鴿子籠了。
心儀的住所也早就看好了。
那是一個坐落於拉丁區外圍，蒙帕納斯街的老舊公寓樓，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閣樓，而是位於一個三樓的單間。
房間雖不算大，但方正，有一扇真正的窗戶，能看到街景和些許天空。
而且房間有木地板，有胡桃木書桌，牆上也裱糊了一層乾淨牆紙，屋內甚至還有一個帶簡易水龍頭的洗漱角。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的巴黎，獨享水源是極大的奢侈，通常來說單間的廚房和盥洗都是公用的。
這樣有獨立用水的單間，是極其難得的。
更重要的是，這個單間月租是十二法郎，只是他原先閣樓租金的兩倍多。
於是，呂克毫不猶豫就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
付了定金，租好房子，接下來就是「行頭」了。
體面，在這個勢利且以貌取人的巴黎，是無比重要的。
特別是在呂克希望打入的文學圈，外表的體面更是無比重要的。
所以拿著另一部分錢，呂克走向聖日耳曼大街附近一家價格適中的成衣店。
他沒有定製昂貴奢侈的禮服套裝，因為那一套至少要五十法郎起步。
所以，呂克選擇了更具實用性的單件。
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紡、款式經典並且不易起褶皺的日常西裝外套，十三法郎。
一條剪裁合身、深灰色斜紋嗶嘰的西褲，九法郎。
一件挺括的白棉襯衫和一條深色領帶，總共六法郎八蘇。
當呂克換上這一身走出試衣間，落地穿衣鏡里映出的是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青年。
雖然臉龐依舊清瘦蒼白，但合身的衣物和挺拔的身姿，讓他徹底擺脫了之前那種蜷縮在破外套里的落魄感。
如今看起來，像一個家境普通但面容英俊的年輕人。
這正是呂克想要的效果，既不引人嘲笑，也不過分張揚。
這身行頭花去了二十八法郎八蘇，占稿費近五分之一，但這投資是極其必要的，因為這是賺「體面人」錢的戰袍。
從成衣店出來，呂克手裡拎著裝有舊衣服的袋子。
剩餘現金裝在了他衣服內側口袋中，扣除房租和新衣服，他還剩下大約八十六法朗兩蘇。
呂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終於可以暫時不用每天都為明天的麵包、後天的房租而擔憂了。
他甚至有了一點小小的餘裕。
天色漸晚，心情激動的呂克沒有立即返回頂層的閣樓。
他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拉丁區中心走去，那裡有學生們常去的瓦謝特咖啡館。
穿越前，呂克雖然也只是一個普通學生，但是靠著九塊九的優惠券，還是能喝上不錯的咖啡的。
然而，穿越過來之後，唯一一次喝咖啡，居然喝的還是代咖啡，索然無味不說，居然還把他的饞癮給勾出來了。
他一直很想來一杯真正的咖啡，順便領略一下這個時代，咖啡館裡熱烈的文學政治氛圍。
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咖啡的濃香瞬間擁了過來。
呂克找了個稍僻靜的角落坐下。
「先生，您要點什麼？」
穿著雪白圍裙的侍者走來，目光禮貌地掃過他嶄新的外套和西褲。
呂克神色平常：「一杯牛奶咖啡，加肉豆蔻，謝謝。」
他終於可以不用在苦澀的菊苣根粉末中尋找慰藉了，一杯真正的咖啡要花費十五蘇，並非昨天的他能負擔的。
在等待咖啡的時候，呂克環顧四周。
他注意到鄰座幾個看起來像法學院學生的青年，正在高聲談論著什麼，其中一人好像還是之前原身在風光時期認識的同學。
當那人無意間瞥向呂克時，眼神是難以置信的訝異。
那眼神好像在問呂克，「都破產了，怎麼還能穿得像模像樣？」
呂克沒有迴避目光，他只是平靜地回視過去了。
他不再是原身，那個需要躲避同學目光的破產紈絝了。
就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咖啡端了上來，滾燙、濃香，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油脂。
呂克加了兩塊方糖，小心地攪拌著，蒸汽熏暖了他的臉。
他淺淺啜飲了一口，那醇厚的苦澀之後隨之而來的，是回甘。
拉羅什理解地笑了笑，顯然見慣了新作者們對稿費發放的熱切，「我會盯著這件事的，杜邦先生。等您的文章印刷出來，我會第一時間差人送一份報紙到您的住處。」
「太感謝您了！」
呂克再次鄭重地道謝，並接過拉羅什開具的收稿憑證。
離開報社大樓時，巴黎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些許暖意。
揣著那張收稿憑證，呂克回到了他那如同鴿子籠般的閣樓，繼續蝸居著，等著稿費發放。
幾天後，《費加羅報》的報童果然把給他的報紙送到了門房處。
在那疊厚厚的報紙中，文學版頭條位置的《騎馬》署名「讓-呂克·杜邦」。
夾在報紙下的，還有一封信，通知他去領稿費的。
呂克幾乎是顫抖著，將那篇文反覆讀了幾遍。
熟悉的段落，熟悉的角色，如今被印刷在巴黎最負盛名的報紙上，供成千上萬的人閱讀。
一種複雜的感覺攫住了呂克。
他先是默默朝著莫泊桑祈禱了兩句，才打開信封。
作家一般都要在報紙印刷後的第八天，才能拿到稿費。
接下來就是度日如年的等待，呂克幾乎每天都要掐著日子算一遍。
終於，在報紙付梓後第八天的下午，他再次踏進了《費加羅報》的大樓。
在財務室內，經過簡單的簽名畫押手續，出納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印著《費加羅報》報頭的黃色大信封。
裡面裝著一百五十七法郎五十生丁。
十枚金燦燦的十法郎面值拿破崙金幣，七枚五法郎的銀幣，還有幾枚零散的兩法郎、一法郎硬幣和銅生丁。
他小心地將它們倒在桌面上清點，金、銀、銅幣碰撞發出令人迷醉的清響。
收好稿費走出《費加羅報》大樓，呂克感到腰板比穿越過來後任何時候，都直了一些。
拿到稿費的第一件事，呂克早就計劃好了。
換一個稍微正常點的地方住，他早就受夠了那個鴿子籠了。
心儀的住所也早就看好了。
那是一個坐落於拉丁區外圍，蒙帕納斯街的老舊公寓樓，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閣樓，而是位於一個三樓的單間。
房間雖不算大，但方正，有一扇真正的窗戶，能看到街景和些許天空。
而且房間有木地板，有胡桃木書桌，牆上也裱糊了一層乾淨牆紙，屋內甚至還有一個帶簡易水龍頭的洗漱角。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的巴黎，獨享水源是極大的奢侈，通常來說單間的廚房和盥洗都是公用的。
這樣有獨立用水的單間，是極其難得的。
更重要的是，這個單間月租是十二法郎，只是他原先閣樓租金的兩倍多。
於是，呂克毫不猶豫就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
付了定金，租好房子，接下來就是「行頭」了。
體面，在這個勢利且以貌取人的巴黎，是無比重要的。
特別是在呂克希望打入的文學圈，外表的體面更是無比重要的。
所以拿著另一部分錢，呂克走向聖日耳曼大街附近一家價格適中的成衣店。
他沒有定製昂貴奢侈的禮服套裝，因為那一套至少要五十法郎起步。
所以，呂克選擇了更具實用性的單件。
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紡、款式經典並且不易起褶皺的日常西裝外套，十三法郎。
一條剪裁合身、深灰色斜紋嗶嘰的西褲，九法郎。
一件挺括的白棉襯衫和一條深色領帶，總共六法郎八蘇。
當呂克換上這一身走出試衣間，落地穿衣鏡里映出的是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青年。
雖然臉龐依舊清瘦蒼白，但合身的衣物和挺拔的身姿，讓他徹底擺脫了之前那種蜷縮在破外套里的落魄感。
如今看起來，像一個家境普通但面容英俊的年輕人。
這正是呂克想要的效果，既不引人嘲笑，也不過分張揚。
這身行頭花去了二十八法郎八蘇，占稿費近五分之一，但這投資是極其必要的，因為這是賺「體面人」錢的戰袍。
從成衣店出來，呂克手裡拎著裝有舊衣服的袋子。
剩餘現金裝在了他衣服內側口袋中，扣除房租和新衣服，他還剩下大約八十六法朗兩蘇。
呂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終於可以暫時不用每天都為明天的麵包、後天的房租而擔憂了。
他甚至有了一點小小的餘裕。
天色漸晚，心情激動的呂克沒有立即返回頂層的閣樓。
他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拉丁區中心走去，那裡有學生們常去的瓦謝特咖啡館。
穿越前，呂克雖然也只是一個普通學生，但是靠著九塊九的優惠券，還是能喝上不錯的咖啡的。
然而，穿越過來之後，唯一一次喝咖啡，居然喝的還是代咖啡，索然無味不說，居然還把他的饞癮給勾出來了。
他一直很想來一杯真正的咖啡，順便領略一下這個時代，咖啡館裡熱烈的文學政治氛圍。
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咖啡的濃香瞬間擁了過來。
呂克找了個稍僻靜的角落坐下。
「先生，您要點什麼？」
穿著雪白圍裙的侍者走來，目光禮貌地掃過他嶄新的外套和西褲。
呂克神色平常：「一杯牛奶咖啡，加肉豆蔻，謝謝。」
他終於可以不用在苦澀的菊苣根粉末中尋找慰藉了，一杯真正的咖啡要花費十五蘇，並非昨天的他能負擔的。
在等待咖啡的時候，呂克環顧四周。
他注意到鄰座幾個看起來像法學院學生的青年，正在高聲談論著什麼，其中一人好像還是之前原身在風光時期認識的同學。
當那人無意間瞥向呂克時，眼神是難以置信的訝異。
那眼神好像在問呂克，「都破產了，怎麼還能穿得像模像樣？」
呂克沒有迴避目光，他只是平靜地回視過去了。
他不再是原身，那個需要躲避同學目光的破產紈絝了。
就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咖啡端了上來，滾燙、濃香，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油脂。
呂克加了兩塊方糖，小心地攪拌著，蒸汽熏暖了他的臉。
他淺淺啜飲了一口，那醇厚的苦澀之後隨之而來的，是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