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稿費
西奧感覺自己的臉頰在微微抽動。
他迎著布歇的目光，聽著同伴們此起彼伏、口徑一致的否定。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想起了課堂上杜邦那雙眼睛，明亮執著、閃爍著光芒，那不是紈絝的眼神。
他更無法忘記那疊手稿，《騎馬》，那些文字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剖析這樣一個糟糕的社會。
這一切難道都是假象嗎？
沙龍里的酸詩也許是過去那個未覺醒的杜邦，學業上不夠拔尖也許是現實，但這份深沉的思考，絕不是假的。
一股想要爭辯的衝動洶湧而來，幾乎要西奧衝破喉嚨。
他想厲聲質問他們，你們有誰在課堂上聽過他對《勒夏普利埃法》的分析嗎？
那份基於自然法理、基本人權和社會公正原則，對封建殘餘法令進行的解剖，是何等犀利，何等清醒！
他甚至想從口袋裡掏出那疊手稿，狠狠摔在桌子上，「看看，你們口中一無是處的紈絝子能寫出這樣的文字嗎！」
然而，當西奧的目光掃過眾人臉，他們的冷漠和倔強，不是靠一兩個事例就能輕易撼動的。
西奧張開的嘴唇，最終沒有吐出任何辯駁的詞句。
所有激烈的語言都梗在了喉嚨深處，最終化為一絲嘆息。
他默默低下頭，伸手再次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苦艾酒。
......
普拉蒂埃夫人的沙龍過去幾天後，呂克裹著外套走向了聖日耳曼區。
他的目的地是，坐落於聖日耳曼區的《費加羅報》氣派的辦公樓。
今天，他要親自去確認一件事，他的小說《騎馬》的命運。
幾天前，也就是那場文學沙龍之後，呂克就直接帶著《騎馬》的原稿，到過了這家巴黎頂尖報紙的總部大樓。
今天再次來，是為了稿費而來。
編輯部在二樓，這一層的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的氣息。
與沙龍裡衣香鬢影不同，這裡更像個高速運轉的工廠，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排字工人的呼喊、編輯們的討論和打字機的滴答聲。
他在文學版編輯室外等了一會兒，終於再次見到了拉羅什先生。
「啊，杜邦先生，快請進！」
拉羅什先生見到呂克，態度還是如之前一樣，很是重視。
他沒有過多寒暄，開門見山：「您的《騎馬》，我已經仔細拜讀了，精彩！比您在沙龍口述時更加精彩，我已經把它推薦給了威爾梅桑先生，我們的總編。」
呂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總編先生...他怎麼說？」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極了！」
拉羅什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威爾梅桑先生讀完非常欣喜，特別點出了您對主題挖掘得極具現實穿透力。他甚至說這篇文章的筆法，讓他想起當初剛嶄露頭角的巴爾扎克。」
呂克聽到這樣的評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師就是大師，不管是誰拿著這樣的作品，都能得到這樣的溢美之詞，這根本無關作者本身的名氣。
「那，稿子...」呂克試探著問。
「威爾梅桑先生拍板了！」
拉羅什說道：「《騎馬》將在下期報紙的文學版頭條發表。」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呂克，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太好了，感謝您，拉羅什先生！感謝威爾梅桑先生的賞識！」
「不必客氣，好作品值得被看見。」
拉羅什擺擺手，隨即又壓低了聲音，「還有更好的消息，杜邦先生。威爾梅桑先生對這篇小說的評價非常高，因此決定給您一個更好的價格，千字三十五法郎。」
三十五個法郎！
呂克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他清楚地知道，在《費加羅報》這樣的頂級大報，普通新作者，即便是像他這樣被編輯引薦、總編看中的，通常也只能拿到千字三十法郎的稿酬。
三十法郎已然是許多文學新手夢寐以求的數字，足以讓拉丁區的窮詩人和小作家們羨慕不已。
而威爾梅桑先生竟然給出了三十五法郎！
呂克心算著，《騎馬》全文大約四千五百字左右。
千字三十五法朗的話，那麼他能拿到的稿費就是一百五十七法郎五十生丁！
一百五十七法郎五十生丁，這筆錢可是實實在在的生存保障！
他現在蝸居的那個頂層閣樓，月租是五法郎，一百五十法郎足夠支付整整約兩年半多的房租。
當然了，他不會在那麼差的地方租住那麼久。
一個熟練巴黎工人的月工資，通常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法郎之間。
一百五十法郎幾乎相當於一個中等工人家庭一個月的淨收入，足夠支撐一家人一冬的柴火、麵包和偶爾的肉食。
在市中心的平價成衣店，買一件質量尚可、款式體面、呢料還算結實的男裝外套，價格在十到十五法郎之間。
這筆稿費，足夠他添置整整三件新外套，徹底替換掉他身上這件已經磨得發亮的舊衣服。
當然了，跟原身破產前的生活相比，這筆錢還是遠遠不夠。
破產前的原身，在布洛涅森林邊的豪華餐廳享用一頓有龍蝦、松露和上等波爾多紅酒的晚宴，加上侍者的小費，輕鬆就能花掉一百五十甚至兩百法郎。
這對此刻口袋裡連兩個法郎硬幣都要精打細算的呂克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光景。
而如今，他苦心「借鑑」的小說換來的報酬，正好抵得上原身過去揮金如土時的一頓晚飯。
拉羅什先生看著陷入短暫沉默的呂克，理解地點點頭：「一個非常慷慨的價格了，杜邦先生。您剛嶄露頭角，這個價碼在巴黎新人中絕對是頂尖的，報社通常只給那些已經成名的作家支付更高。」
呂克瞬間回神。
他知道拉羅什說的是實情，他還是個完全的新人，連一部正式出版的作品都沒有的新人。
威爾梅桑能給出千字三十五法郎，已經遠超行業對新人的慣例，幾乎是破格提拔。
這裡面或許有拉羅什力薦的因素，有威爾梅桑慧眼識珠，也可能有沙龍效應的餘溫，更因為大師莫泊桑故事本身的強烈衝擊力。
「我明白，拉羅什先生」，呂克抬起頭，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這真是個意外之喜，我很感激，這個價格我非常滿意！」
他頓了頓，又謹慎地問道：「不知道稿費何時能支付？」
他迎著布歇的目光，聽著同伴們此起彼伏、口徑一致的否定。
他們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想起了課堂上杜邦那雙眼睛，明亮執著、閃爍著光芒，那不是紈絝的眼神。
他更無法忘記那疊手稿，《騎馬》，那些文字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剖析這樣一個糟糕的社會。
這一切難道都是假象嗎？
沙龍里的酸詩也許是過去那個未覺醒的杜邦，學業上不夠拔尖也許是現實，但這份深沉的思考，絕不是假的。
一股想要爭辯的衝動洶湧而來，幾乎要西奧衝破喉嚨。
他想厲聲質問他們，你們有誰在課堂上聽過他對《勒夏普利埃法》的分析嗎？
那份基於自然法理、基本人權和社會公正原則，對封建殘餘法令進行的解剖，是何等犀利，何等清醒！
他甚至想從口袋裡掏出那疊手稿，狠狠摔在桌子上，「看看，你們口中一無是處的紈絝子能寫出這樣的文字嗎！」
然而，當西奧的目光掃過眾人臉，他們的冷漠和倔強，不是靠一兩個事例就能輕易撼動的。
西奧張開的嘴唇，最終沒有吐出任何辯駁的詞句。
所有激烈的語言都梗在了喉嚨深處，最終化為一絲嘆息。
他默默低下頭，伸手再次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苦艾酒。
......
普拉蒂埃夫人的沙龍過去幾天後，呂克裹著外套走向了聖日耳曼區。
他的目的地是，坐落於聖日耳曼區的《費加羅報》氣派的辦公樓。
今天，他要親自去確認一件事，他的小說《騎馬》的命運。
幾天前，也就是那場文學沙龍之後，呂克就直接帶著《騎馬》的原稿，到過了這家巴黎頂尖報紙的總部大樓。
今天再次來，是為了稿費而來。
編輯部在二樓，這一層的空氣中瀰漫著紙張油墨的氣息。
與沙龍裡衣香鬢影不同，這裡更像個高速運轉的工廠，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排字工人的呼喊、編輯們的討論和打字機的滴答聲。
他在文學版編輯室外等了一會兒，終於再次見到了拉羅什先生。
「啊，杜邦先生，快請進！」
拉羅什先生見到呂克，態度還是如之前一樣，很是重視。
他沒有過多寒暄，開門見山：「您的《騎馬》，我已經仔細拜讀了，精彩！比您在沙龍口述時更加精彩，我已經把它推薦給了威爾梅桑先生，我們的總編。」
呂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總編先生...他怎麼說？」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極了！」
拉羅什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威爾梅桑先生讀完非常欣喜，特別點出了您對主題挖掘得極具現實穿透力。他甚至說這篇文章的筆法，讓他想起當初剛嶄露頭角的巴爾扎克。」
呂克聽到這樣的評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師就是大師，不管是誰拿著這樣的作品，都能得到這樣的溢美之詞，這根本無關作者本身的名氣。
「那，稿子...」呂克試探著問。
「威爾梅桑先生拍板了！」
拉羅什說道：「《騎馬》將在下期報紙的文學版頭條發表。」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呂克，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太好了，感謝您，拉羅什先生！感謝威爾梅桑先生的賞識！」
「不必客氣，好作品值得被看見。」
拉羅什擺擺手，隨即又壓低了聲音，「還有更好的消息，杜邦先生。威爾梅桑先生對這篇小說的評價非常高，因此決定給您一個更好的價格，千字三十五法郎。」
三十五個法郎！
呂克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他清楚地知道，在《費加羅報》這樣的頂級大報，普通新作者，即便是像他這樣被編輯引薦、總編看中的，通常也只能拿到千字三十法郎的稿酬。
三十法郎已然是許多文學新手夢寐以求的數字，足以讓拉丁區的窮詩人和小作家們羨慕不已。
而威爾梅桑先生竟然給出了三十五法郎！
呂克心算著，《騎馬》全文大約四千五百字左右。
千字三十五法朗的話，那麼他能拿到的稿費就是一百五十七法郎五十生丁！
一百五十七法郎五十生丁，這筆錢可是實實在在的生存保障！
他現在蝸居的那個頂層閣樓，月租是五法郎，一百五十法郎足夠支付整整約兩年半多的房租。
當然了，他不會在那麼差的地方租住那麼久。
一個熟練巴黎工人的月工資，通常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法郎之間。
一百五十法郎幾乎相當於一個中等工人家庭一個月的淨收入，足夠支撐一家人一冬的柴火、麵包和偶爾的肉食。
在市中心的平價成衣店，買一件質量尚可、款式體面、呢料還算結實的男裝外套，價格在十到十五法郎之間。
這筆稿費，足夠他添置整整三件新外套，徹底替換掉他身上這件已經磨得發亮的舊衣服。
當然了，跟原身破產前的生活相比，這筆錢還是遠遠不夠。
破產前的原身，在布洛涅森林邊的豪華餐廳享用一頓有龍蝦、松露和上等波爾多紅酒的晚宴，加上侍者的小費，輕鬆就能花掉一百五十甚至兩百法郎。
這對此刻口袋裡連兩個法郎硬幣都要精打細算的呂克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光景。
而如今，他苦心「借鑑」的小說換來的報酬，正好抵得上原身過去揮金如土時的一頓晚飯。
拉羅什先生看著陷入短暫沉默的呂克，理解地點點頭：「一個非常慷慨的價格了，杜邦先生。您剛嶄露頭角，這個價碼在巴黎新人中絕對是頂尖的，報社通常只給那些已經成名的作家支付更高。」
呂克瞬間回神。
他知道拉羅什說的是實情，他還是個完全的新人，連一部正式出版的作品都沒有的新人。
威爾梅桑能給出千字三十五法郎，已經遠超行業對新人的慣例，幾乎是破格提拔。
這裡面或許有拉羅什力薦的因素，有威爾梅桑慧眼識珠，也可能有沙龍效應的餘溫，更因為大師莫泊桑故事本身的強烈衝擊力。
「我明白，拉羅什先生」，呂克抬起頭，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這真是個意外之喜，我很感激，這個價格我非常滿意！」
他頓了頓，又謹慎地問道：「不知道稿費何時能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