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文學沙龍的邀請
這故事沒有浮誇技巧，語言平實，沒有英雄壯舉，沒有纏綿悱惻，有的只是一個卑微公務員家庭被現實一點點碾碎的過程。
那種對虛榮心精確入微的洞察、對人性幽微的精準捕捉，以及那個充滿巨大荒謬張力又無比真實的結局...
每一個處，都精準地刺中了社會的本質。
這根本不是「寫點東西打發時間」，這才是能讓西奧教授那個眼高於頂的人，課後單獨拉住探討的文字！
拉烏爾第一次重新審視眼前這位已經破產的好友，破產、跌落泥潭不但沒有摧毀他，他反而涅槃重生了。
昔日那個愛無病呻吟的少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仿佛被命運強行撬開了雙眼，窺見了生活殘酷真相的清醒靈魂。
這種蛻變帶來的衝擊力，更讓拉烏爾震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曾經一起喝過酒、討論過詩歌的老同學。
「太...太精彩了，呂克。」
拉烏爾終於回過神來，他的聲音還有尚未褪去的驚愕：「真的令人印象深刻，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不讓震撼顯得過於直白失禮，「我現在完全理解，西奧教授為何要留你討論了，可惜了我沒有見到原稿。」
讚美是由衷的。
作為一個浸淫在文學圈的人，拉烏爾的鑑賞力並不差。
他清楚地感知到，這篇小說所蘊含的能量，絕非自己父親那家小出版社日常接手的那些詩集或三流小說可比的。
這絕對是能夠真正撼動巴黎文壇評論界的作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一種強烈的渴望在心底升騰，他現在最迫切想要的，就是親眼看到那份手稿。
他想親眼驗證字裡行間的精妙，感受紙張上流動的才華。
僅僅口述就已是如此衝擊，原稿定會更加震撼。
「呂克」，拉烏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真誠的熱切。
兩人之間已因階級跌落而橫亘的無形隔閡，此時也被他忘了，「這僅憑口述就已令人震撼，恕我冒昧，原稿你帶來了嗎？在口袋裡？能否現在就讓我拜讀一下？」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
呂克眼中多了一絲欣喜，隨即他又迅速用無奈的苦笑掩蓋，「不巧，今天出門匆忙，確實沒帶在身上。」
拉烏爾眼中瞬間閃過巨大的失落，仿佛錯過了一件稀世珍寶。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故事價值非凡，呂克。它值得被真正懂它的人看到，被認真地品鑑，而不是僅僅留存在我們的交談里。」
拉烏爾惋惜地嘆了口氣。
他還想著能再跟呂克探討一下這個精彩故事，頓了頓，他突然笑了出來：「對了呂克先生，後天下午不知道你是否有時間？普拉蒂埃夫人，你知道吧？她家後天下午會有個小規模的沙龍聚會，《費加羅報》的編輯拉羅什先生，還有幾位非常重量級的評論家和出版界人士也會去。」
拉烏爾原本只是想著單獨約見呂克，再次品鑑這篇小說，但是很快，他便又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既然他覺得好友的故事好，想要要推薦，就要推薦到最合適的地方。
這時，他想起父親無意中提起的消息，德·普拉蒂埃先生，一位在政商兩界都頗有聲望的溫和派老派紳士，他的夫人將於府上即將舉行一場小型文學沙龍。
規模不大，但規格極高。
更重要的是，像《費加羅報》的知名編輯拉羅什先生，還有另外幾位在巴黎頗有影響力的評論家、出版人都會是座上賓。
如果此時，他能在呂克還是落魄之時伸出援手，以引薦人的身份，讓他得到一次展示。
那麼當這位才華橫溢的好友在文壇站穩腳跟後，他也能從中分一杯羹。
拉烏爾的目光變得更加迫切，「我覺得，把你和你的《騎馬》介紹給他們，再合適不過了，這才是這部作品應該出現的場合！」
他語氣誠懇，直視著呂克的眼睛，「作為朋友，也作為第一個有幸聆聽的人，我很樂意為你們牽線搭橋，你覺得呢？」
聖日耳曼區，德·普拉蒂埃府邸，沙龍，拉羅什先生！
這些名字和名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呂克的心湖裡激起劇烈的漣漪。
他成功了，苦心設計、步步為營的接近拉烏爾，就是為了這樣一個能讓他的文字被看見的機會。
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呂克強壓下幾乎要溢於言表的激動，不斷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靜和體面。
他點了點頭，「非常感謝你，勒布倫先生，這是我的榮幸，我也非常樂意前往，感謝你的引薦！」
......
德·普拉蒂埃先生的公寓位於瑪萊區深處，距離呂克現在的小閣樓兩公里左右。
到了沙龍聚會的那天，下起了小雨。
巴黎就像一塊浸透了冷水的絨布，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屋頂上，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地織進城市的每一條縫隙。
他緊了緊唯一的那件外套，踏在了潮濕冰冷的碎石路上。
很快，呂克站在了一扇雕花木門前。
此時，他頭髮已經有些耷拉下來，外套也沾上了水珠。
穿著筆挺的制服的門房，接過呂克遞上的請柬，他審視著呂克那身濕透了的衣著，但還是將他引了進去。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傾瀉而下，將寬敞的客廳渲染得金碧輝煌。
空氣里浮動著昂貴的雪茄菸霧，女士香粉的芬芳、葡萄酒的果香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穿著絲絨馬甲的紳士，和幾位珠光閃爍的淑女，正圍聚在小圓桌旁，手裡端著盛滿金黃香檳的高腳杯。
他們的目光在呂克踏入的那一刻，都被吸引了過去。
挺直腰杆二十多年的呂克，頭一回感到臉上微微發燙。
「呂克，你可來了！」
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及時響起，拉烏爾穿過談笑的人群，快步迎了上來。
他穿著的墨綠色天鵝絨禮服在燈光下流轉著柔滑的光澤，與呂克的濕外套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但是，拉烏爾沒有絲毫遲疑，熱情地一把攬住呂克的肩膀，將他往壁爐方向帶。
「這見鬼的天氣，快過來烤烤火，看你凍得！」拉烏爾低聲埋怨著。
壁爐里跳躍著熊熊火焰，瞬間驅散了呂克周身的寒氣，他潮濕的衣服也開始蒸騰出細微的白氣。
就在這時，拉烏爾的手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臂，指向客廳另一端的角落：「看那邊，那個戴金絲眼鏡，正和普拉蒂埃夫人說話的先生，看見沒？他就是拉羅什，《費加羅報》負責文學版的編輯。」
那種對虛榮心精確入微的洞察、對人性幽微的精準捕捉，以及那個充滿巨大荒謬張力又無比真實的結局...
每一個處，都精準地刺中了社會的本質。
這根本不是「寫點東西打發時間」，這才是能讓西奧教授那個眼高於頂的人，課後單獨拉住探討的文字！
拉烏爾第一次重新審視眼前這位已經破產的好友，破產、跌落泥潭不但沒有摧毀他，他反而涅槃重生了。
昔日那個愛無病呻吟的少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仿佛被命運強行撬開了雙眼，窺見了生活殘酷真相的清醒靈魂。
這種蛻變帶來的衝擊力，更讓拉烏爾震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曾經一起喝過酒、討論過詩歌的老同學。
「太...太精彩了，呂克。」
拉烏爾終於回過神來，他的聲音還有尚未褪去的驚愕：「真的令人印象深刻，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不讓震撼顯得過於直白失禮，「我現在完全理解，西奧教授為何要留你討論了，可惜了我沒有見到原稿。」
讚美是由衷的。
作為一個浸淫在文學圈的人，拉烏爾的鑑賞力並不差。
他清楚地感知到，這篇小說所蘊含的能量，絕非自己父親那家小出版社日常接手的那些詩集或三流小說可比的。
這絕對是能夠真正撼動巴黎文壇評論界的作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一種強烈的渴望在心底升騰，他現在最迫切想要的，就是親眼看到那份手稿。
他想親眼驗證字裡行間的精妙，感受紙張上流動的才華。
僅僅口述就已是如此衝擊，原稿定會更加震撼。
「呂克」，拉烏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真誠的熱切。
兩人之間已因階級跌落而橫亘的無形隔閡，此時也被他忘了，「這僅憑口述就已令人震撼，恕我冒昧，原稿你帶來了嗎？在口袋裡？能否現在就讓我拜讀一下？」
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
呂克眼中多了一絲欣喜，隨即他又迅速用無奈的苦笑掩蓋，「不巧，今天出門匆忙，確實沒帶在身上。」
拉烏爾眼中瞬間閃過巨大的失落，仿佛錯過了一件稀世珍寶。
「那真是太可惜了，這故事價值非凡，呂克。它值得被真正懂它的人看到，被認真地品鑑，而不是僅僅留存在我們的交談里。」
拉烏爾惋惜地嘆了口氣。
他還想著能再跟呂克探討一下這個精彩故事，頓了頓，他突然笑了出來：「對了呂克先生，後天下午不知道你是否有時間？普拉蒂埃夫人，你知道吧？她家後天下午會有個小規模的沙龍聚會，《費加羅報》的編輯拉羅什先生，還有幾位非常重量級的評論家和出版界人士也會去。」
拉烏爾原本只是想著單獨約見呂克，再次品鑑這篇小說，但是很快，他便又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既然他覺得好友的故事好，想要要推薦，就要推薦到最合適的地方。
這時，他想起父親無意中提起的消息，德·普拉蒂埃先生，一位在政商兩界都頗有聲望的溫和派老派紳士，他的夫人將於府上即將舉行一場小型文學沙龍。
規模不大，但規格極高。
更重要的是，像《費加羅報》的知名編輯拉羅什先生，還有另外幾位在巴黎頗有影響力的評論家、出版人都會是座上賓。
如果此時，他能在呂克還是落魄之時伸出援手，以引薦人的身份，讓他得到一次展示。
那麼當這位才華橫溢的好友在文壇站穩腳跟後，他也能從中分一杯羹。
拉烏爾的目光變得更加迫切，「我覺得，把你和你的《騎馬》介紹給他們，再合適不過了，這才是這部作品應該出現的場合！」
他語氣誠懇，直視著呂克的眼睛，「作為朋友，也作為第一個有幸聆聽的人，我很樂意為你們牽線搭橋，你覺得呢？」
聖日耳曼區，德·普拉蒂埃府邸，沙龍，拉羅什先生！
這些名字和名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呂克的心湖裡激起劇烈的漣漪。
他成功了，苦心設計、步步為營的接近拉烏爾，就是為了這樣一個能讓他的文字被看見的機會。
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呂克強壓下幾乎要溢於言表的激動，不斷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靜和體面。
他點了點頭，「非常感謝你，勒布倫先生，這是我的榮幸，我也非常樂意前往，感謝你的引薦！」
......
德·普拉蒂埃先生的公寓位於瑪萊區深處，距離呂克現在的小閣樓兩公里左右。
到了沙龍聚會的那天，下起了小雨。
巴黎就像一塊浸透了冷水的絨布，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屋頂上，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地織進城市的每一條縫隙。
他緊了緊唯一的那件外套，踏在了潮濕冰冷的碎石路上。
很快，呂克站在了一扇雕花木門前。
此時，他頭髮已經有些耷拉下來，外套也沾上了水珠。
穿著筆挺的制服的門房，接過呂克遞上的請柬，他審視著呂克那身濕透了的衣著，但還是將他引了進去。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傾瀉而下，將寬敞的客廳渲染得金碧輝煌。
空氣里浮動著昂貴的雪茄菸霧，女士香粉的芬芳、葡萄酒的果香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穿著絲絨馬甲的紳士，和幾位珠光閃爍的淑女，正圍聚在小圓桌旁，手裡端著盛滿金黃香檳的高腳杯。
他們的目光在呂克踏入的那一刻，都被吸引了過去。
挺直腰杆二十多年的呂克，頭一回感到臉上微微發燙。
「呂克，你可來了！」
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及時響起，拉烏爾穿過談笑的人群，快步迎了上來。
他穿著的墨綠色天鵝絨禮服在燈光下流轉著柔滑的光澤，與呂克的濕外套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但是，拉烏爾沒有絲毫遲疑，熱情地一把攬住呂克的肩膀，將他往壁爐方向帶。
「這見鬼的天氣，快過來烤烤火，看你凍得！」拉烏爾低聲埋怨著。
壁爐里跳躍著熊熊火焰，瞬間驅散了呂克周身的寒氣，他潮濕的衣服也開始蒸騰出細微的白氣。
就在這時，拉烏爾的手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臂，指向客廳另一端的角落：「看那邊，那個戴金絲眼鏡，正和普拉蒂埃夫人說話的先生，看見沒？他就是拉羅什，《費加羅報》負責文學版的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