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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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克在一片冰冷中醒來。

  他感覺頭疼欲裂,可能是昨天晚上加班加點默寫《騎馬》導致的。

  掙扎著坐起來後,按照原身的記憶,他認真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又翻出了那件最為體面的外套穿上出門了。

  昨晚寫的《騎馬》手稿,被他塞在了最內層的口袋中。

  終於,穿越過來的第二天,呂克走出了那幢昏暗骯髒氣味刺鼻的建築。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聖馬塞爾區,而巴黎法學院在拉丁區先賢祠廣場附近,相距不是非常遠,出於省錢的目的,呂克選擇靠雙腿走去法學院。

  聖馬塞爾區位於拉丁區東南側邊緣,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工坊和手工業者聚居區。

  雖然靠近大學聚集區但社會底層密集,設施落後,街道狹窄骯髒。

  而原身在破產之前,則是居住在聖日耳曼區。

  那是巴黎最傳統、最顯赫的富人區之一,住著銀行家、大工廠主和高級官員。

  在原身還是紡織廠少爺的時候,他往返於聖日耳曼奢華公寓和拉丁區中心的法學院,仰仗的是自家輕快便捷的私人雙座馬車,由專門的馬夫駕馭。

  而現在,呂克只能靠著一雙腿往返學校和小閣樓了。

  穿過骯髒的街區,街景漸漸變得不同。

  道路雖依舊狹窄,但兩旁開始出現更高大、結構更嚴謹的古老建築,石塊砌成的房屋立面飽經滄桑,門窗設計透出舊時代的氣息。

  這裡就是拉丁區,巴黎的知識搖籃。

  街道一片寂靜,只有巡邏士兵沉重的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時不時打破這份不安的靜謐。

  很快,呂克來到了記憶中的那個熟悉的建築面前。

  寬闊的先賢祠廣場邊緣,巴黎法學院的主樓沉默而威嚴地矗立著。

  呂克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離那宏偉的大門還有幾十步遠時,由兩匹健壯栗色馬拉著一個樣式講究的私人馬車,在他前方不遠處穩穩停下。

  馬車上有一個小小的徽記,那是勒布倫家的標記!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戴著絲質禮帽的年輕身影利落地跳下車。

  正是拉烏爾·勒布倫!

  呂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加快腳步就想追上去喊住他。

  「站住!」

  一聲嚴厲的呵斥在呂克身旁響起。

  緊接著,兩個穿著深藍色軍大衣,肩上挎著步槍的憲兵,像一堵牆一樣突然擋在了呂克的面前。

  他們帽檐下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上下打量著呂克。

  其中一個憲兵伸出手,「證件,戰時身份核驗!」

  呂克猝不及防,急忙解釋道:「我是法學院的學生,我叫讓-呂克·杜邦。」

  「廢話少說!」

  另一個憲兵不耐煩地打斷他,視線掃過了他洗得發白的外套和並不光鮮的靴子,「註冊證明,區公所的良民證,快!」

  呂克急忙掏出那份邊緣已經磨毛的1870年秋季註冊證明書。

  註冊證書紙張發黃,但蓋有法學院的鋼印和註冊處的簽名,這份薄薄的紙張,是他過去學生身份的認證。

  接著,他又掏出另一份更為單薄的紙片,聖馬塞爾區區公所出具的良民證,原身之前辦理的。

  把兩個證件都遞過去之後,呂克就忍不住透過兩個憲兵之間的縫隙,尋找著拉烏爾的身影。

  而他這副著急的模樣,反而引起了憲兵的警覺,他們檢查得更是仔細。

  在仔細核對著兩張證件上的名字,又反覆打量著呂克的臉之後,其中一個憲兵冷冷地問:「聖馬塞爾區?去年二月到五月期間,你在哪裡?」

  「我...我去年九月戰爭爆發後,就逃回了老家蘭斯了」,呂克儘可能平穩地回答,「我家在蘭斯,但是那邊被普魯士人占了,我家工廠毀了,父母也...」

  他頓了頓,「我今年七月底才回到巴黎,就在聖馬塞爾租了個住處。」

  呂克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但是憲兵似乎不想立刻放他走,還在繼續盤問,這讓呂克內心更是焦急。

  拉烏爾已經進去了,他還想今天就跟這位舊友搭上話呢!


  大約二十分鐘的拉扯後,另一個憲兵似乎對他這位蘭斯落魄富少的故事失去了興趣,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進去吧!記住了現在這年頭,擦亮眼睛,管好自己的嘴!」

  如蒙大赦,收起證件呂克就從那兩個憲兵身旁擠了過去。

  但是,此時已經徹底看不見拉烏爾的身影了。

  「真是該死啊!」

  低聲咒罵了一句,呂克便大步踏向巴黎法學院的大門。

  進了學院,他本想直接在各個教室間找一找拉烏爾的身影,但是學院內的森嚴戒備,一下子又斷了他的念頭。

  在學院的各個通道,教室的門口,都有憲兵把守著,他們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學生和教員。

  呂克瞬間傻眼,難道是因為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才會這麼不順嗎?

  他就是想見一下老朋友,把自己剛剛默...哦不,寫好的小說,拿給好朋友品鑑一番,怎麼就這麼難呢!

  當然了,呂克不敢跟這些憲兵硬剛。

  他只好還是按照門口憲兵的指示,先去進行複課流程登記,等復學選課之後再去教室里找拉烏爾。

  在教授的辦公室那裡,特別設置了一個複課窗口,不少的人都在排隊,長長的隊伍一直排到樓梯拐角。

  呂克認命地站到隊尾,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他終於挪到了複課登記的特設窗口前。

  窗口後面是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辦事員,他的面前是堆積如山的文件。

  「名字,年級?」

  辦事員頭也不抬。

  「讓-呂克·杜邦,法律專業,馬上進行第二階段課程的學習」,呂克回答。

  辦事員在堆積的文件中翻找,抽出一份舊成績單,「杜邦...是的,1870年秋季在冊,成績合格,第一階段確認完成。」

  呂克心中稍定,至少不需要降級重審。

  緊接著,辦事員推過一張印著複課要求的單子,「第二階段需繳納學費,十法郎,憑證繳費領取複課許可黃卡。」

  「十法郎!」

  儘管呂克早知道這個數目,但此時他還沒見上拉烏爾,就先要花掉十法朗了,著實有些心疼。

  在呂克還在為著這十法朗糾結的時候,辦事員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道:「是的,十法郎,這是規定,繳不起可以休學,或者退學。」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糾結了一瞬,呂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他特地帶出來的錢。

  先是數出來一個五法郎的硬幣,然後是一些一法郎、半法郎的銀幣,最後是一些生丁銅幣。

  金屬叮噹聲在辦公室響起,呂克好像也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好不容易,湊夠了十法郎,他肉痛地將這堆錢推過窗口。

  一下子,更貧窮了。

  辦事員面無表情地將錢劃拉進一個木匣子,發出嘩啦的聲響。

  接著,他拿出一個硬紙板做的巴掌大小的卡片,快速地寫了幾筆,蓋上一個小小的鋼印,「拿著,你的複課許可黃卡,憑著這個才能去選課,選課需要在導師那裡拿到批紅的簽呈,拿著黃卡到走廊盡頭,去莫羅先生的辦公室找他簽字。」

  「對了,有些課現在不開,還有勞工法之類的不許選」,他說著,把那小黃卡從窗口縫裡塞了出來。

  揣好這昂貴的黃卡,呂克不敢有絲毫耽擱,按照指示快步走向走廊盡頭莫羅導師的辦公室。

  莫羅先生是負責第二階段學生指導的資深講師之一,以古板嚴格著稱。

  幸運的是,呂克記憶中這位導師對自己印象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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