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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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包上的霉點被扣掉之後,呂克把麵包掰碎了扔進鍋里。

  等麵包在水中慢慢泡軟時,一股廉價麵粉的酸腥味瀰漫開來,這與原身記憶里那些裹著黃油果醬的麵包相去甚遠,但此時卻能讓呂克的胃發出更強烈的抗議。

  端著一碗溫熱的麵包糊回到閣樓,呂克環顧了一圈,沒有坐的地方。

  原主大概是把最後一點體面都維持在外人面前了,房間裡連把椅子都沒留。

  無奈,呂克只好從角落裡的一堆書中拖出一捆,勉強當個凳子坐。

  這些書保存得都很好,有法律著作,也有當代小說,可以看得出原身對於書籍還是很寶貝的。

  坐在書凳上,呂克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麵包糊,一邊看著桌上散著的幾本書。

  《紅與黑》、《歐也妮·葛朗台》、《高老頭》...

  曾經作為家中長子紡織廠繼承人,原身學的是法律學,但是其實原身內心真正喜愛的,是文學。

  在巴黎的公寓裡,原身用零花錢買了滿滿一書架的小說,福樓拜、司湯達、巴爾扎克...他甚至偷偷寫過幾首詩,在朋友的沙龍里讀過,還被《費加羅報》的一個編輯誇過「有點靈氣」。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呂克放下手中的碗,朝著堆滿書的角落走去,果然找到了一個上鎖的木箱。

  鑰匙好像是被原身放在了床板下。

  一陣摸索後找到了一個小巧的銅鑰匙,打開了木箱。

  箱子裡是一疊疊手稿,大多數是模仿浪漫主義風格的詩歌,還有幾篇沒寫完的短篇小說。

  看到這兒,呂克的心臟突然開始加速跳動了。

  他碩士期間專攻十九世紀法國文學史,莫泊桑、福樓拜、左拉、都德...這些人的作品,他倒背如流。

  甚至,就連他們未發表的作品,書信往來,他都有研究過。

  而現在,他所處的這個時代,莫泊桑還只是個跟著福樓拜學習寫作的青年,左拉的《盧貢-馬卡爾家族》還沒有發表...

  「寫小說!」

  呂克低聲說出這三個字,眼睛也同時亮了起來。

  他唯一能勝過這個時代眾人的,就是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文學記憶,如果他能拿著大師們還沒寫出來的文章投稿的話,不但燃眉之急的生存危機能解決,甚至說不定還能在這個時代闖出一片天地來。

  想到這些,呂克的心臟開始急速地跳動起來。

  剛好,原身雖然是法學院的學生,但是有文學基礎,參加過文學沙龍,認識一些作家編輯,這些都是現成的資源。

  也許,他可以靠著原身之前的文學交際圈邊緣的關係,投稿小說。

  思路漸漸清晰,一個人名也漸漸在呂克腦海中浮現,拉烏爾。

  拉烏爾·勒布倫,巴黎法學院的學生,跟原身之前是同學,兩個人同樣熱愛文學,之前也是經常一起參加文學沙龍。

  雖然他們經常辛辣點評對方的文字,但是算是能聊得來的。

  最重要的是,拉烏爾的父親在巴黎經營著一家小的出版社,既賣舊書,也接一些小型詩集的印刷裝訂,甚至有的時候還會給幾家小報做做代理發行。

  雖然經歷了普法戰爭包圍巴黎,以及巴黎公社的暴亂,但是拉烏爾家的出版社居然奇蹟般的沒有受到太多影響。

  因為家裡經營著出版社,所以拉烏爾與不少的編輯相識,若是能聯繫上拉烏爾,也許就能把手稿遞給那些編輯們了。

  就是不知道,拉烏爾有沒有回去上課。

  呂克現在是一個住在閣樓的落魄之人了,他唯一能重新聯繫上拉烏爾的方式,就是去學校里找他。

  「要不,明天就先回學校吧,要是能遇上拉烏爾,就值當了」,呂克喃喃道。

  於是,他決定還是要重新回學校。

  現在學校才剛剛恢復上課,不可能這麼快就要交學費,至於說書本費,好在原身早在剛入學的時候,就把那些法律著作都給買下來了,書本費就不需要再額外花錢了。

  目標明確之後,呂克感覺渾身上下都是勁兒。

  他端起剩下的麵包糊一口喝下後,就立馬拿出紙鋪在桌子上,準備開始默寫。

  提起筆,呂克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連串璀璨的名字,《羊脂球》、《項鍊》、《小酒店》...這些文章,每一個擲出都足以在巴黎文壇掀起巨浪!


  然而,這念頭剛起就被他立刻掐滅。

  不行!絕對不行!

  這些作品的深度和技巧,對於一年前還在寫著幼稚詩歌和未成形小說的讓-呂克來說,跨度太大了。

  這已經不是「進步」可以解釋的了,簡直是換了個腦袋!

  巴黎的文學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好奇心和愛刨根問底的人,他可不想引來不必要的探查。

  「必須循序漸進...」,呂克心想道,他不能上來就寫大師的代表作,而且這個小說還得符合他的經歷。

  很快,呂克鎖定了莫泊桑一個作品《騎馬》。

  這個故事並不複雜,講的是一個小公務員為了滿足妻子和孩子的虛榮心,傾盡積蓄買了一匹劣等馬匹,並加入了周末郊遊的騎士行列,結果馬匹失控,撞傷一個老婦人,導致本來拮据的生活陷入更深的債務泥潭...

  莫泊桑的這部作品,深刻描繪出了階級困境的悲劇。

  小資產階級的公務員,通過騎馬對上層階級的生活方式進行模仿,但是這一次短暫的體驗,卻徹底摧毀了他脆弱的生活。

  原身作為一個經歷過富裕生活,又跌落到貧困中的青年,是有機會觀察到小職員的生活的,也能體會到他們的心理。

  「就是它了,《騎馬》!」

  呂克眼中閃動著光芒,他要用這篇大師作品,敲開巴黎文壇的大門。

  他當即拿起鉛筆,準備寫下它。

  他捨不得用昂貴的鋼筆,原身有一支鋼筆放在木箱裡,但是只剩下一瓶墨水了,呂克不捨得。

  於是,他拿起一根削尖了的鉛筆,在有些泛黃的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這可憐的一家人就靠著丈夫那點微薄的收入勉強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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