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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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正卿的奏章終究沒能直接呈遞到御前。

  它被卡在了中書省,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天的朝會上,皇甫鎛發動的猛烈反撲。

  一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慷慨陳詞:「陛下!臣等要彈劾原康州刺史李琰,及其同黨慕容良,罪上加罪!」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於他一身。

  「李琰不止濫用民力,縱容慕容良把持工造,更在羈押期間,勾結獄卒,私傳藥物,暗通消息!其心可誅!而那慕容良,身在牢獄,仍不安分,妖言惑眾,妄議朝政,誹謗漕運,動搖國本!此二人不除,國法難容!」

  又一名官員出列附和:「臣附議!慕容良所倡所謂三策,審計下沉?實乃架空地方,使御史擅權!新舊倉對照?實乃擾攘地方,逼反倉吏!以工代賑?更是蠱惑流民,聚眾滋事之禍根!此三策,包藏禍心,絕非良臣所為!」

  字字誅心,直接將慕容良的策略定性為禍國殃民之舉。

  朝堂之上,支持皇甫鎛的官員紛紛出聲,要求嚴懲李琰和慕容良,以正視聽。

  蕭俛聽到此處,已知皇甫鎛已做好準備,但也要勉力一試,於是出列辯駁:「陛下!李琰慕容良是否有罪,尚待三司核查。然其所言漕弊,並非空穴來風!審計、核倉、安民,皆是固本之策,豈可因言廢人,因策定罪?」

  「蕭中丞此言差矣!」皇甫鎛親自下場,冷聲說道:「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如今漕運關乎京師命脈,豈容一介囚徒肆意詆毀,擾亂人心?此風絕不可長!當速速定罪,以儆效尤!」

  雙方在金鑾殿上再次激烈地爭吵起來。

  龍椅上的憲宗皇帝,面色陰沉如水。他聽著下面的爭吵,心中煩躁異常。慕容良的策略,他私下覺得確有可取之處,但皇甫鎛一黨的強勢反撲,以及「動搖國本」的大帽子扣下來,讓他也感到了壓力。

  尤其是「勾結獄卒」、「暗通消息」這一點,觸及了他的逆鱗。

  「夠了!」皇帝一拍御案,「慕容良、李琰一案,著三司加緊審理,五日內,朕要看到結果!退朝!」

  皇帝沒有表態支持任何一方,但限期審結的旨意,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不想再拖,也不想再聽這些爭吵。

  皇甫鎛心滿意足,五天?足夠了!只要進了三司會審的大堂,他有的是辦法讓那兩人「認罪」!

  退朝的鐘鼓聲響起,蕭俛面色凝重地走出大殿,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來了。

  朝堂上的消息幾乎是同時傳到了大理寺獄和漱玉齋的。

  慕容良聽到獄卒低聲傳來的消息,只是低頭沉默不語,繼續用手指在地上推演著複雜的算式,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而漱玉齋內,文茹雪當聽到消息時,臉色發白,在屋內坐立不安:「五日?他們這是要下毒手了!」

  秦嬤嬤連忙拉住她:「雪兒,冷靜點!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我怎麼冷靜?!」文茹雪聲音顫抖著說道:「良哥他在裡面···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就在兩人在屋內想著對策的時候,後院門被輕輕叩響。

  秦嬤嬤對著文茹雪比劃個噤聲的動作,然後警惕地走到門邊:「誰?」

  「太原來的貨,給秦嬤嬤送些老醋!」門外來一個被刻意壓低的聲音。

  秦嬤嬤眼前一亮,急忙開門,一個貨郎裝扮的精幹漢子閃身進來,飛快地塞給秦嬤嬤一個小竹筒,小聲說道:「相公手諭:風急,暫避。待雷響。」

  貨郎說完,立刻轉身離去,消失在巷弄里。

  秦嬤嬤關好門,打開竹筒,裡面只有一張小紙條,上面是裴度熟悉的筆跡:

  「移駕昇平坊,鄭宅。靜候。」

  秦嬤嬤長舒一口氣,拉住文茹雪:「快!收拾東西,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去哪?」

  「裴大人安排了安全的地方!皇甫鎛的人可能已經盯上這裡了!」

  兩人迅速收拾了一些緊要的物品,尤其是那本密帳,由文茹雪貼身藏好。秦嬤嬤從灶膛里抓了一把灰,示意文茹雪抹在臉上,又換上一身破舊衣衫。

  收拾片刻,兩個毫不起眼的「貧婆子」挎著個破籃子,從漱玉齋的後門溜出,融入街上的人流之中。


  她們前腳剛離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隊京兆府的衙役便氣勢洶洶地衝到了漱玉齋前,以「搜查逃犯」為名,砸開門鎖,湧入店內···

  然而大理寺獄內,同樣氣氛也驟然緊張起來。

  幾名面孔生疏、眼神冰冷的獄卒接管了慕容良和李琰所在區域的看守。送來的飯菜也變得格外簡陋,甚至帶著一股餿味。

  李琰驚恐地看著這一切,扒著鐵欄對著慕容良輕聲喊道:「慕容先生!他們···他們換人了!飯菜也不對了!我們是不是···」

  「噤聲!」慕容良用手比劃著名,打斷了他的話,「沉住氣,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咬死漕弊,不改口供。」

  他話音未落,通道那頭傳來一陣冗雜的腳步聲。

  那幾名新來的獄卒打開慕容良的牢門,不由分說,將他拖了出去!

  「你們要幹什麼?」李琰驚駭地大叫。

  一個獄卒頭目回頭惡狠狠地看著李琰:「提審!」

  慕容良沒有掙扎,亦如在劉家莊那時一樣,任由他們拖著向外走去,只是經過李琰牢門的時候,面無表情地盯著李琰。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李琰莫名地感到一絲寒意和···囑託!

  慕容良被帶進了一間陰暗的刑房,裡面各種刑具森然羅列在兩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主位上坐著的,卻不是大理寺獄或御史台的官員,而是一個面色陰鷙、穿著紫色宦官常服的中年人——吐突承璀的心腹,內侍省少監,陳弘志。

  「慕容良,」陳弘志尖細的聲音在刑房內迴蕩,「咱家奉旨,來問你幾句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他一揮手,兩個膀粗腰圓的獄卒便將慕容良死死按在一條血跡斑斑的條凳之上。

  「你與裴度,是如何勾結的?」

  「那漕運三策,可是裴度指使你,用來攻訐皇甫相公,擾亂朝綱的?」

  「你在獄中私傳消息,接應的人是誰?」

  問題一個比一個刁毒,直接指向了遠在太原的裴度!

  慕容良臉上沾著地上污漬,卻忽然笑了笑:「這位公公,問題太大,罪民聽不懂,罪民只知,漕弊不除,國無寧日,此事,李使君可作證!」

  「冥頑不靈!」陳弘志眼中凶光乍現,「看來,不上點手段,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他拿起燒紅的烙鐵,慢慢走近慕容良···

  就在這關鍵時刻,刑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焦急的聲音:

  「陳少監!陳少監!且慢動手!」

  一個穿著綠色官袍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刑房,湊到陳弘志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陳弘志的臉色由白轉青,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慕容良,又看了看手中的烙鐵,最終將其扔回火盆!

  「看好他!」陳弘志丟下一句話,匆匆離去。

  慕容良被重新扔回牢房,身上並無傷痕,但他知道,剛才只是一次預演。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而能讓陳弘志臨時停手的原因···他抬眼望向北方。

  裴公,您的雷,何時才響?

  此刻,太原留守府內,裴度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來自河朔三鎮的密報,臉上的殺意漸濃。

  時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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