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雷霆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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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弘志陰著臉回到吐突承璀的府邸,將刑房內的情況一一稟報。

  「···正要動刑,宮裡就來了人,說是王監軍(王守澄)問起慕容良的案子,讓咱家『謹慎些,莫要落下口實』。」陳弘志臉上帶著不甘和疑惑,「相公,王守澄怎麼會突然過問此事?」

  吐突承璀捻著佛珠的手指一頓,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王守澄?他不是正被陛下責令閉門思過嗎?手伸得倒長!」

  他低頭沉思了片刻,冷哼一聲:「不過是故作姿態,怕我們動靜太大,把他那些破事再扯出來罷了,不必理會!陛下只給了五天期限,必須儘快拿到慕容良攀咬裴度的口供!」

  「可是···」陳弘志猶豫道:「若王守澄那邊再插手···」

  「那就做得更乾淨點!」吐突承璀轉頭拿起茶盞,呷了一口,「告訴皇甫鎛,讓他們在天牢里的人,給慕容良加點『料』,不必動刑,讓他自己『病逝』!還有那個李琰,一起處理點,免得夜長夢多!」

  「這些事讓皇甫鎛的人自己搞定,再注意一下王守澄和梁守謙這倆老狐狸有什麼動作。」

  「是!」陳弘志眼中凶光一閃,領命而去。

  然而,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當夜,一份來自河朔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如同驚雷,炸響了長安城的寧靜!

  ——新任義成節度使劉悟,其麾下悍將張煦、田弘正之子田布各率兵馬,因淄青鎮轄地之事,於鎮邊城外對峙,大戰一觸即發!幽州、魏博亦蠢蠢欲動,河朔局勢瞬間崩壞,邊關告急!

  軍報傳入宮中,憲宗皇帝連夜召集群臣,緊急商議對策。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

  「陛下!」兵部尚書出列,話語急促,「自平定李師道以來,河朔之地暫時平息戰事,然劉悟自恃戰功,況且其麾下張煦驕悍,田布年少,恐難恐局面。若幽州劉總、魏博田弘正趁機吞併淄青鎮,其勢更大,後患無窮!請陛下速派重臣,持節前往,安撫調停,或···伺機平叛!」

  「派誰去?」憲宗皇帝面色嚴峻,目光掃過殿下群臣。

  眾人面面相覷,河朔那是虎狼之地,調停不成反陷其中的例子比比皆是。這差事,辦好了是大功一件,辦不好就是掉腦袋,甚至可能引發全面戰爭。

  皇甫鎛心中一動,這是個機會!一個將裴度徹底踢出京城,甚至讓他陷在河朔亂局中的天賜良機!他立刻出列:

  「陛下!守司徒、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東節度觀察處置使裴度!裴相公老成持重,威望素著,曾督師平定淮西,又在此次平定李師道中功不可沒,對藩鎮事宜經驗豐富,實乃不二人選!」

  不少官員聞言,紛紛附和。讓裴度去,確實是最合適的選擇,無論成敗,都能暫時緩解朝中的黨爭。

  憲宗皇帝顯然也心動了,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裴度一派的官員。

  蕭俛心中焦急,他知道這是皇甫鎛的陽謀!河朔李師道雖已平定,但現在還是一個火藥桶,裴相公此去兇險萬分!他正欲出列反對,卻見一個身影搶先一步。

  竟是崔相公,裴度的老朋友,崔群!

  崔群手持笏板,朗聲道:「陛下!臣以為,皇甫相公所言極是!裴相公確是最佳人選!」

  滿殿皆驚!連皇甫鎛都愣了一下。崔群這是怎麼了?居然幫他說話?

  崔群話鋒一轉,繼續道:「然,河朔局勢詭譎,非單純軍事可解。裴相公若往,需有得力臂助,尤其需精通錢糧算計、能迅速理清地方財政、安撫流民之幹吏隨行!如此,方能穩定後方,支持前方,不致重蹈昔日糧草不繼之覆轍!」

  憲宗皇帝點頭:「崔愛卿所言極有理,然如此幹吏,何處尋?」

  崔群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臣斗膽舉薦一人!原康州代刺史李琰!李琰在康州,安置流民,整頓工造,開源節流,頗有成效!其於錢糧庶務,確有才幹!另,其幕下匠戶慕容良,於工造、農具改良乃至奇巧算計之道,頗有奇能,或可於軍械、營建之事有所助益!臣請陛下,允此二人戴罪立功,隨裴相公前往河朔!」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陛下!不可!」皇甫鎛急忙反對,「李琰慕容良乃待罪之身,豈可輕縱?更何況慕容良一介匠戶,身份低微,豈能參與軍國大事?」

  崔群立刻反駁:「陛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這也是皇甫相公所言之語!慕容良之才,吳元禮、李正卿乃至蕭俛皆有所驗證!其於理財、工造之能,或正可解河朔燃眉之急!若其能助裴相公調停河朔,便是戴罪立功,於國於民,善莫大焉!若其無能,屆時再治罪不遲!」


  「陛下!」蕭俛也立刻出列支持,「崔相公所言甚是!河朔安危重於泰山!此二人若真有可用之才,讓其戴罪立功,乃兩全之策!」

  支持裴度的官員紛紛附和。

  皇甫鎛一黨則極力反對。

  雙方再次在御前激烈地爭吵起來。

  憲宗皇帝被吵的頭痛欲裂,但河朔的緊急軍情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穩定河朔!裴度必須去!而崔群提出的「戴罪立功」,雖然冒險,但似乎···確實是個辦法?既能用人,又能看看那慕容良是否真如傳聞中的那般有才。

  「好了!」皇帝抬手大喝一聲,止住爭吵。

  他看向崔群和皇甫鎛:「擬旨!加裴度河朔四面行營都招討使,持節,總督河朔軍事!即刻啟程,前往河朔!」

  「李琰、慕容良···褫奪所有官身功名,以白衣身份,隨軍效力!若真有功,歸來再議!若再有過失,或並無寸功,數罪併罰,立斬不赦!」

  「退朝!」

  聖旨已下,快馬立刻帶著皇帝的旨意,分別奔向太原和長安大理寺獄。

  皇甫鎛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腳步漂浮地走出大殿,他沒想到,眼看就要成功的局面,竟被河朔突如其來的變局徹底打破!不僅沒除掉慕容良,反而讓他得到了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慕容良···裴度···」他咬牙切齒,眼神足以殺人,「你們別高興得太早!河朔···那就是個墳場!我看你們怎麼活著回來!」

  而此刻的大理寺獄中。

  當傳旨太監帶著幾名禁軍,宣讀聖旨,打開牢門之時,李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雙膝跪地,激動得涕淚橫流:「陛下聖明!陛下聖明啊!罪臣···罪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天恩!」

  慕容良緩緩走出牢門,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臉上並無太多的喜色。

  河朔?那是比康州更加兇險百倍的地方。戴罪立功?聽起來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但他沒得選擇。

  傳旨太監冷冷地看著他們:「收拾一下,即刻出發!裴相公已在路上,你們需快馬加鞭,前往匯合!」

  慕容良抬頭望向北方,眼神飄忽不定。

  裴公,這就是您等的雷嗎?

  這雷聲,果然夠響!

  只是不知這驚雷過後,是雨過天晴,還是···更大的風暴?

  他深吸一口獄外冰冷的空氣,邁步走出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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