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糜爛
封梓無奈地坐在桌旁，看著渾身是傷的店主顫抖著給自己上藥、收拾店鋪中的一片狼藉。
面對這一幕，他甚至不能出手幫忙，這讓封梓深感荒唐：
自己身為他人眼中的武者，有手有腳、毫髮無傷，卻不能心安理得地出手相助。
甚至於，在那位店主的堅持下，對方還為封梓煮了一碗素麵：
「武者老爺屈尊，怎麼能連一口飯都沒有呢？您千萬不要推託，這是小民的一點心意。」
讓一個渾身是傷的普通人伺候自己……封梓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經歷如此荒謬的事情。
看著自己面前熱氣騰騰的麵食，他嘆了口氣，從行囊中取出一張完整的皮毛，推到那位可憐人面前：
「盛情難卻，但我也不是吃霸王餐的人，只是苦於身上沒有多餘的錢財，只得以此物充當飯錢了。」
店主見狀，連連擺手道：「這不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封梓的語氣很是平淡，態度卻很堅持：「收下！多出來的這些錢，你就當作是提供本地信息的報酬——一分錢一分貨。」
見他如此堅持，對方也只得無奈地將獸皮收下：「您儘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放心，只是些尋常的問題，不必感到為難。」封梓沉聲寬慰道。
見對方逐漸冷靜了下來，封梓這才緩緩開口道：「我想買些鹽和糖，此地的鹽價與糖價如何？」
對於這個問題，店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您可就要失望了。」
一聽到這個回答，封梓的心中便有了幾分決斷，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是為何？且細細說來。」
店主只當是尋常的對話，直言道：「不瞞您說，自從三年前，縣令被山賊殺害之後，咱們縣就與外界斷絕了聯繫。
「好在後山有一座鹽礦，雖然成色不好，但也勉強能夠維持生活。
「但自從孫老爺家的大少爺成為武師後，孫家就把鹽礦給占了，每家每戶能有多少鹽，全看孫家的心情！」
這種情況，甚至已經不是簡單地物價飛漲的問題了，那個「孫家」簡直就是此地的土皇帝。
但話又說回來，孫家的大少只是一介武者，就敢做出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嗎？
封梓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僅憑一位武師的實力，就敢強占一縣的資源？代山縣的其他武師就坐視不理嗎？」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代山縣看似不如五台縣的規模大，卻也是一座縣城，其中應當也是有幾位武師的。
店主聞言，卻苦笑著搖了搖頭：「老爺您就不要說笑了，對我們這種草民，能見到武者一面，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武師……那可是天上的人物，除非是在大城和五台縣，否則一輩子都很難能夠見到一位！」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回答，封梓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家鄉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尋常縣城，但聽對方的意思，五台縣……似乎並不尋常？
但他也明白，這個問題並不是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便將其暫時壓下，順勢將話題轉向下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我從北方而來，路過包家莊時……」
封梓刻意沒有將話說完，目的就是為了試探出更多的信息。
而那位店主在聽到「包家莊」這三個字時，神情不由得黯淡了下來，連連嘆息道：
「唉，包家莊的村民們也是可憐啊，整整百餘口人就這麼沒了，還沒有人敢替他們收屍。」
又是兩個值得關注的信息！
封梓聞言，吃了一口面，不動聲色地問道：「難道說，這也是山賊所為嗎？」
對此，那店主只是搖了搖頭，並不是很想深入這個話題：「誰知道呢……如今這世道，活下去就已經很難了。」
對於這一反應，封梓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毛，卻只是繼續吃麵，旁敲側擊地問道：
「不管怎麼說，到底是死者為大，為什麼沒人敢幫他們收屍呢？」
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於這個問題，那店主慌得連連搖頭道：「武者老爺，噤聲，噤聲！」
在封梓疑惑的神情中，對方扶著桌子，緩緩走到他身旁，低聲說道：
「您有所不知，在包家莊被血洗前不久，還發生了一件事——孫家的大少看上了村長的女兒，意圖強行納為妾室！
「包家莊的村民抵死不從，還和孫家的家丁起了衝突，雙方都有許多人受了傷。
「那之後數日，盤踞在西方黑竹寨的山賊們突然傾巢而出，把整個村子都洗劫了一遍。
「事後，孫家的老爺就說，如果有人敢替包家莊收屍，就把他全家拖出來遊街示眾、活活打死！」
店主的說法很是謹慎，只是說明了事件的前因後果，並沒有明說這兩件事情之間的關聯。
倘若事情真如對方所說，當地豪強與山賊的暗中勾連便是確鑿的問題了。
但封梓始終明白，這位店主所說的話具有很高可信度，不代表對方真的不會說謊。
事情的真相究竟為何，還是需要由他自行判斷的。
更何況，如果這世道真的化作了亂世，選擇與嘯聚山林的盜匪進行合作，有時也只是一個合乎情理的選擇而已。
只是……看著代山縣發生的一切，封梓真的不相信，那位孫家的主事者能夠擁有這等智慧。
他更願意相信，這群沒見過世面的當地豪強，只是又蠢又壞的蠹蟲：
獨占當地百姓的必要物資？自然是可以的，但需要制定合理的分配製度，而不是隨意魚肉平民的工具。
選擇與山賊合作？當然也可以，但應該因勢利導，將這股力量為己所用、充實當地的武裝。
就如五台縣的豪強一般——
享有特權，從來都不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但要保持在合理的刻度之下。
想到這裡，封梓便想通了接下來的安排，他匆匆地將碗中的麵條吃完，便起身拿起行囊。
看到他的動作，店主下意識地關切道：「武者老爺，您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你看，我像是那種不動腦子的莽夫嗎？」封梓只是笑著反問道。
簡單地檢查了一番後，他笑著搖了搖頭：「我畢竟是武者，又把當地豪強的家僕打了一頓。
「即便要走，我也該前往孫家登門拜訪，才算是不失禮貌吧。」
說罷，他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但不等封梓走出幾步，店主便在他身後喊道：「老爺，請等一等。」
他停下腳步，側臉問道：「可還有什麼要事？」
店主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地走到封梓身旁，低聲問道：「老爺，您說您是從北方而來，請問……
「您是來自五台縣嗎？」
面對這一幕，他甚至不能出手幫忙，這讓封梓深感荒唐：
自己身為他人眼中的武者，有手有腳、毫髮無傷，卻不能心安理得地出手相助。
甚至於，在那位店主的堅持下，對方還為封梓煮了一碗素麵：
「武者老爺屈尊，怎麼能連一口飯都沒有呢？您千萬不要推託，這是小民的一點心意。」
讓一個渾身是傷的普通人伺候自己……封梓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經歷如此荒謬的事情。
看著自己面前熱氣騰騰的麵食，他嘆了口氣，從行囊中取出一張完整的皮毛，推到那位可憐人面前：
「盛情難卻，但我也不是吃霸王餐的人，只是苦於身上沒有多餘的錢財，只得以此物充當飯錢了。」
店主見狀，連連擺手道：「這不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封梓的語氣很是平淡，態度卻很堅持：「收下！多出來的這些錢，你就當作是提供本地信息的報酬——一分錢一分貨。」
見他如此堅持，對方也只得無奈地將獸皮收下：「您儘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放心，只是些尋常的問題，不必感到為難。」封梓沉聲寬慰道。
見對方逐漸冷靜了下來，封梓這才緩緩開口道：「我想買些鹽和糖，此地的鹽價與糖價如何？」
對於這個問題，店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您可就要失望了。」
一聽到這個回答，封梓的心中便有了幾分決斷，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這是為何？且細細說來。」
店主只當是尋常的對話，直言道：「不瞞您說，自從三年前，縣令被山賊殺害之後，咱們縣就與外界斷絕了聯繫。
「好在後山有一座鹽礦，雖然成色不好，但也勉強能夠維持生活。
「但自從孫老爺家的大少爺成為武師後，孫家就把鹽礦給占了，每家每戶能有多少鹽，全看孫家的心情！」
這種情況，甚至已經不是簡單地物價飛漲的問題了，那個「孫家」簡直就是此地的土皇帝。
但話又說回來，孫家的大少只是一介武者，就敢做出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嗎？
封梓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僅憑一位武師的實力，就敢強占一縣的資源？代山縣的其他武師就坐視不理嗎？」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代山縣看似不如五台縣的規模大，卻也是一座縣城，其中應當也是有幾位武師的。
店主聞言，卻苦笑著搖了搖頭：「老爺您就不要說笑了，對我們這種草民，能見到武者一面，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武師……那可是天上的人物，除非是在大城和五台縣，否則一輩子都很難能夠見到一位！」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回答，封梓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家鄉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尋常縣城，但聽對方的意思，五台縣……似乎並不尋常？
但他也明白，這個問題並不是現在應該關注的重點，便將其暫時壓下，順勢將話題轉向下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我從北方而來，路過包家莊時……」
封梓刻意沒有將話說完，目的就是為了試探出更多的信息。
而那位店主在聽到「包家莊」這三個字時，神情不由得黯淡了下來，連連嘆息道：
「唉，包家莊的村民們也是可憐啊，整整百餘口人就這麼沒了，還沒有人敢替他們收屍。」
又是兩個值得關注的信息！
封梓聞言，吃了一口面，不動聲色地問道：「難道說，這也是山賊所為嗎？」
對此，那店主只是搖了搖頭，並不是很想深入這個話題：「誰知道呢……如今這世道，活下去就已經很難了。」
對於這一反應，封梓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毛，卻只是繼續吃麵，旁敲側擊地問道：
「不管怎麼說，到底是死者為大，為什麼沒人敢幫他們收屍呢？」
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於這個問題，那店主慌得連連搖頭道：「武者老爺，噤聲，噤聲！」
在封梓疑惑的神情中，對方扶著桌子，緩緩走到他身旁，低聲說道：
「您有所不知，在包家莊被血洗前不久，還發生了一件事——孫家的大少看上了村長的女兒，意圖強行納為妾室！
「包家莊的村民抵死不從，還和孫家的家丁起了衝突，雙方都有許多人受了傷。
「那之後數日，盤踞在西方黑竹寨的山賊們突然傾巢而出，把整個村子都洗劫了一遍。
「事後，孫家的老爺就說，如果有人敢替包家莊收屍，就把他全家拖出來遊街示眾、活活打死！」
店主的說法很是謹慎，只是說明了事件的前因後果，並沒有明說這兩件事情之間的關聯。
倘若事情真如對方所說，當地豪強與山賊的暗中勾連便是確鑿的問題了。
但封梓始終明白，這位店主所說的話具有很高可信度，不代表對方真的不會說謊。
事情的真相究竟為何，還是需要由他自行判斷的。
更何況，如果這世道真的化作了亂世，選擇與嘯聚山林的盜匪進行合作，有時也只是一個合乎情理的選擇而已。
只是……看著代山縣發生的一切，封梓真的不相信，那位孫家的主事者能夠擁有這等智慧。
他更願意相信，這群沒見過世面的當地豪強，只是又蠢又壞的蠹蟲：
獨占當地百姓的必要物資？自然是可以的，但需要制定合理的分配製度，而不是隨意魚肉平民的工具。
選擇與山賊合作？當然也可以，但應該因勢利導，將這股力量為己所用、充實當地的武裝。
就如五台縣的豪強一般——
享有特權，從來都不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但要保持在合理的刻度之下。
想到這裡，封梓便想通了接下來的安排，他匆匆地將碗中的麵條吃完，便起身拿起行囊。
看到他的動作，店主下意識地關切道：「武者老爺，您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你看，我像是那種不動腦子的莽夫嗎？」封梓只是笑著反問道。
簡單地檢查了一番後，他笑著搖了搖頭：「我畢竟是武者，又把當地豪強的家僕打了一頓。
「即便要走，我也該前往孫家登門拜訪，才算是不失禮貌吧。」
說罷，他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但不等封梓走出幾步，店主便在他身後喊道：「老爺，請等一等。」
他停下腳步，側臉問道：「可還有什麼要事？」
店主扶著牆壁，一瘸一拐地走到封梓身旁，低聲問道：「老爺，您說您是從北方而來，請問……
「您是來自五台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