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投誠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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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林黛玉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從涼亭回到自己的閨房,一路上只覺得腳步沉重,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她原以為,自己那般明顯地表現出不悅,那個平日裡看似通透的「瑜哥哥」總會追上來,哪怕只是解釋一兩句,或是像往常一樣逗逗她也好。

  可誰知,她故意放慢腳步,豎著耳朵聽了半晌,身後除了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動靜。他竟真的沒追來!

  這一下,黛玉心中那點委屈和醋意瞬間放大了十倍。她「砰」地一聲推開房門,嚇得跟在黛玉後面的雪雁一跳。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雪雁關切地問詢黛玉。

  黛玉卻不答話,只悶頭走到窗邊的繡墩前坐下,背對著雪雁,肩頭微微聳動。她望著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越想越覺得傷心。

  那封來自京城的信一來,他整個心思都在那封信上了,直接把自己晾在一旁。完全沒有注意到剛剛和他交談的自己。

  她不由得自怨自憐起來,覺得連個真心待自己、懂自己心思的人都沒有。

  想著想著,眼圈便紅了,低聲啜泣道:「我原是個沒人理的……他眼裡心裡,只有那封信,真是個榆木疙瘩!呆子!傻子!」

  她這邊哀哀切切,卻把一旁的雪雁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雪雁是自小跟著黛玉的,最是了解自家小姐這敏感多思、又愛使小性兒的脾氣。

  她見黛玉這般模樣,分明是為著賈公子收了別人的信在吃味,卻又不好意思明說,只把自己氣得夠嗆。

  一個沒忍住,雪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可把黛玉給惹惱了。她猛地轉過身,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又是羞又是怒,瞪著雪雁:「你這小蹄子!笑什麼笑!連你也來取笑我不成?」

  雪雁見她真急了,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小姐,奴婢哪敢取笑您?只是……只是覺得小姐您這氣生得……好沒來由。」

  她忍著笑,湊上前去,「賈公子許是真有正事呢?那錦衣衛送來的是急件,說不定是京城家裡有什麼要緊事?您看您,一句話不說就走了,賈公子怕是還沒明白過來哪兒惹著您了呢!」

  「你……你懂什麼!」黛玉被說中心事,更加羞惱,伸手就去擰雪雁的嘴,「叫你亂說!叫你笑我!」

  雪雁一邊笑著躲閃,一邊討饒:「好小姐,饒了我吧!奴婢知錯了!」

  主僕二人頓時在閨房內笑鬧作一團,你追我趕,方才那點愁雲慘霧倒是被衝散了不少。黛玉終究體弱,追了幾下便氣喘吁吁,扶著桌子嗔怪地瞪著雪雁,但臉上的紅暈卻比剛才生氣時健康了許多,眼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與此同時,在揚州城的另一端,鹽商們的暗流並未因白日的聚會散去而平息,反而在私下裡涌動得更加劇烈。

  七大鹽商白日裡在江明府上的不歡而散,讓許多人心中都壓著一塊大石。

  其中,劉思源和韓竹銘這兩位家業規模中等、平日裡較為低調的鹽商,在離開江府後,並未各自回家,而是心照不宣地一同去了劉家的一處別院密談。

  屏退左右,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劉思源先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韓兄,今日之會,你怎麼看?」

  韓竹銘搖了搖頭,面色凝重:「一盤散沙,各懷鬼胎。江明雖有心穩住局面,但看來已是力不從心。周家之事,太過駭人,大家都怕了。」

  「何止是怕!」劉思源壓低了聲音,「關鍵是,咱們背後的『靠山』,近來胃口越來越大,伸手要錢愈發頻繁,可給的庇護卻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咱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大半都要填了那些無底洞,還得提心弔膽,怕被林如海清算!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韓竹銘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劉兄所言極是。我也有同感。陛下近年來整頓鹽政的決心不小,林如海雖手段激烈,但畢竟是奉了皇命。咱們若是再硬抗下去,只怕……周家就是前車之鑑。」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與其跟著那群豬隊友一起沉船,不如及早另謀出路!

  「投誠!」劉思源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但說出來後,卻感覺渾身一輕,「與其被京城那貴人敲骨吸髓,最後還可能落得周家下場,不如主動向林如海,向陛下投誠!交出部分不法所得,換一個安穩前程!」

  「投誠一念起,頓覺天地寬啊!」韓竹銘也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只是……這投誠也不能太過草率。咱們得拿出『誠意』,但又不能顯得是走投無路才去投靠,那樣反而會被輕視。」

  「沒錯,」劉思源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得找個合適的時機,送上份『大禮』,比如……其他幾家的一些要命把柄?或者,在關鍵時刻『幫』林如海一把?」

  兩人越談越覺得此路可行,開始詳細謀劃如何能「絲滑、有質量」地完成這次改換門庭。

  而就在劉、韓二人密謀投誠之時,顧誠帶領的錦衣衛也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開始了運作。

  根據賈瑜「分化拉攏」的指示,顧誠手下擅長情報分析的文書們,將剩餘六大鹽商的資料逐一攤開,從家族背景、產業規模、與京城權貴的關聯、平日行事風格、乃至家主性格癖好等方面進行綜合評估,試圖找出最有可能被拉攏的對象,並制定相應的接觸策略。

  與此同時,顧誠本人則換上了一身夜行衣,趁著夜色,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防守森嚴的江府。

  他此行的目標,正是那位看似態度曖昧、可能心生去意的鹽商之首——江明。

  一場關乎揚州鹽業未來格局的暗戰,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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