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鹽商密謀 京城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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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覆滅的次日,揚州城上空仿佛仍瀰漫著一層無形的硝煙。往日裡明爭暗鬥、各自為政的其餘七大鹽商,此刻竟罕見地齊聚在資歷最老、財力也最為雄厚的江明府邸之中。

  花廳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名貴的紫檀木家具和牆上價值連城的字畫,此刻都無法吸引眾人的目光。七大鹽商——或胖或瘦,或精明外露或深沉內斂——此刻個個面色陰沉,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定是那林如海搞的鬼!」高林氣憤的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周家與他積怨最深,前幾日周鵬還……定然是他報復!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證據呢?」鮑志道冷冷反駁,眼神閃爍,「周家上下死得不明不白,現場乾淨得詭異!你拿什麼去指認一位朝廷欽點的巡鹽御史?無憑無據,你想讓我們都變成下一個周家嗎?」

  「哼,我看你是怕了!別忘了,這些年我們誰沒給林如海使過絆子?他收拾完周家,下一個保不齊就是你鮑家!」

  「放屁!你高家做的腌臢事難道少了?去年那批私鹽……」

  話題迅速從分析周家覆滅原因,滑向了互相攻訐、揭發陳年舊事的混亂局面。

  往日在人前還能維持著表面和氣、背後捅刀的鹽商們,此刻在巨大的恐懼和利益重新洗牌的刺激下,竟如同市井潑婦般爭吵起來,場面一度失控,唾沫橫飛,面紅耳赤。

  端坐主位的江明,看著眼前這亂鬨鬨、毫無體統可言的場面,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是八大鹽商中少有帶著幾分書卷氣的,但此刻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裡卻蘊藏著怒火與深深的失望。

  「夠了!」江明猛地一聲怒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爭吵聲。

  廳內驟然一靜,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明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驚慌、或憤怒、或心虛的臉,痛心疾首地道:「看看你們!成何體統!大敵當前,不思同心協力,反而在這裡互相攀咬,揭些陳年爛穀子的舊事!周家是怎麼沒的?還沒查清楚嗎?是林如海!他如今手握周家巨利,鹽丁刀劍在手,下一個目標是誰,你們心裡不清楚嗎?!」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周家一倒,我們八大鹽商看似還是七家,但這道裂痕,已經無法彌補了!再這般內鬥下去,不用林如海動手,我們自己就能把自己折騰垮!」

  江明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眾人暫時冷靜下來,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安與猜忌卻更濃了。看著這些人依舊各懷鬼胎的眼神,江明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厭惡。

  與這些蠢貨為伍,簡直是自尋死路!更何況,他背後所倚仗的那位京城「貴人」,近來似乎也偃旗息鼓,不復最初的「雄心壯志」,這讓江明更加感到前途莫測。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萌發的種子,悄然在他心底滋生——或許,是該考慮找條新的出路了。

  這場各懷心思的聚會,最終在一種壓抑和不歡而散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誰也沒能拿出一個可行的應對方案,大多數人只想著如何在這場風暴中先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早已失了銳氣。

  與此同時,林府後院卻是另一番光景。

  賈瑜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與林黛玉說著話。黛玉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正拿著一本詩集,與賈瑜討論著其中的典故,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她身上,恬靜美好。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快步走來,恭敬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賈公子,京城急件,通過衛所渠道加急送來的。」

  賈瑜道了聲謝,接過信件。那獨特的薰香和娟秀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是蕭玉婉。

  他拆開信,仔細閱讀。信的前半部分,蕭玉婉用活潑靈動的筆觸,絮絮叨叨地寫著宮中的趣聞:哪盆菊花開了,她新學了首什麼曲子,又和哪個姐妹玩了什麼遊戲,仿佛要將她生活的點點滴滴都與他分享。

  但到了後半段,筆調悄然轉變,字裡行間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思念與淡淡的幽怨:

  「……揚州景色雖好,莫非竟比神京的秋色更留住人?一別數月,音訊漸稀,可是那二十四橋的明月,瘦西湖的煙波,絆住了瑜哥哥的歸程?亦或是……哼,不說了!總之,你何時才回來?宮中近日新進了些貢橘,我嘗著極甜,特地給你留了些,再不來,可就要被我吃光了!」

  看到這裡,賈瑜仿佛能看到那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正撅著嘴,又是想念又是賭氣的嬌俏模樣。

  他心中不由一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佳人情重,他豈能辜負?

  「看來,得儘快解決揚州這邊的瑣事了。」賈瑜心中暗忖,歸意頓生。

  他當即對那錦衣衛道:「稍候片刻,我需回信一封。」隨即起身走進書房,研墨鋪紙,筆走龍蛇。在回信中,他先簡要說了些揚州風物,重點提及賈敏病情大好,隨後便鄭重寫下安撫與承諾之語,表明心跡,並保證會儘快處理完手頭事務,速返京城。

  將信封好,交給那名錦衣衛,叮囑務必儘快送達。做完這一切,賈瑜才忽然想起黛玉還在院中,轉頭望去,卻見石凳上空空如也。

  目光一轉,只見黛玉正帶著丫鬟雪雁走向月洞門,似乎正要離開。

  她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傳來一句清清冷冷、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酸意的話:「瑜哥哥既有京城貴人的要緊信函,我們這些閒雜人等,自然不便打擾了。雪雁,我們走。」

  說罷,便徑直離去。雪雁落後一步,回頭沖賈瑜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無奈的笑容,趕緊小跑著跟上了自家小姐。

  賈瑜看著黛玉那明顯鬧了彆扭的背影,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小丫頭的心思,真是比揚州運河的水波還要細膩難測。

  他收斂心神,對身旁尚未離開的錦衣衛正色道:「還有一事,需你即刻去辦。請顧誠顧總旗過來一趟,我有要事相商。」揚州最後的掃尾工作,也該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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