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秋天的懷念
揚州城中，鹽商世家因周氏驟然覆滅而惶惶不安，私下議論紛紛，有的捶胸頓足，悔不該與周氏交好；有的暗自慶幸，未曾捲入這趟渾水。
然而，鹽政衙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截然不同於外界的驚疑與慌亂。
林如海端坐於公案之後，案上堆疊著從周氏各處產業查抄而來的帳冊、地契、倉單，琳琅滿目，觸目驚心。
雖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但他精神卻亢奮異常，宛如大病初癒的病人忽見生機。
他翻開一本帳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仍不禁為這潑天財富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僅是財富，更是沉甸甸的政績，足以讓朝中那位銳意改革的陛下龍顏大悅！
林如海執掌揚州巡鹽御史數年，殫精竭慮，整頓鹽務，雖使鹽稅略有起色，卻始終難以達到聖上充盈國庫的期望。
上受皇帝催逼，下有鹽商巨賈陽奉陰違，勢力盤根錯節，他這個巡鹽御史當得如履薄冰，心力交瘁。偏偏周氏最為桀驁，暗中操控鹽市，屢屢掣肘，讓他進退維谷。
然而，賈瑜的到來，如同一道閃電劃破陰霾，不僅以神鬼莫測的醫術救回了愛妻賈敏的性命，更以雷霆手段一舉剷除周氏，令其家業盡歸官府！
林如海低頭摩挲著一份倉單，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激盪難平。即便是出於穩妥考量，僅將周氏產業核心利潤上繳七八成，今年的鹽稅總額也必將遠超往年，達到一個讓朝堂震動的數字。
他仿佛已看到那份調令翩然而至，召他重返神京，踏入權力中樞。多年苦熬，終見曙光！「升官……回京……」這兩個詞如魔咒般在他腦海盤旋，揮之不去。
「賈瑜……賈賢侄，真乃我林氏之福星也！」林如海喃喃自語，聲音中夾雜著由衷的感激與敬畏。
他回想起賈瑜那溫潤如玉的外表下，藏著的深不可測——妙手回春的醫術、昨夜輕描淡寫間擊殺死士的手段，無不令人嘆為觀止。這樣的青年才俊，出身雖是賈氏旁支，卻前途無量，遠非尋常人可比。
思緒飄忽間，林如海眼前浮現出女兒黛玉的模樣。那丫頭平日裡清冷孤傲，極少與人親近，唯獨對賈瑜流露出幾分難得的依賴與親昵。
昨日蜀岡遇襲，賈瑜見黛玉險些受驚，那一瞬間爆發的怒火與緊張，宛如山嶽崩塌，似要毀天滅地，連他這做父親的都為之心驚。
他捻著鬍鬚，目光漸深，一個念頭如火花般在心頭閃過，令他心跳不由加快。
「玉兒年歲漸長，已近及笄……賈賢侄雖非顯赫門第，但才華超凡，品性高潔，若能……」林如海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為人父的審慎，也有對家族未來的期許。他越想越覺得，這或許是一樁天作之合的姻緣。
賈瑜若成為林氏婿，不但黛玉可託付終身，林氏也能藉此助力，在朝堂更進一步。他開始認真思量，如何不動聲色地促成此事。
林如海正沉浸在對仕途與兒女親事的憧憬中，遠在千里之外的神京城，皇宮深處的永康公主寢殿內，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永康公主蕭玉婉，往日裡如百靈鳥般活潑嬌俏，此刻卻蔫蔫地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
一襲鵝黃宮裝松松垮垮地裹著她嬌小的身軀，手中的蘇繡帕子被無意識地絞成一團，櫻唇微微撅起，明媚的小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愁雲，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靈動？
她目光游離，盯著窗外庭院中漸凋的花草，似在出神，又似在賭氣。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個個屏息靜氣，連走路都放輕了步子，生怕觸了這位小祖宗的霉頭。平日裡，永康公主性子雖嬌，卻極少這般悶悶不樂，今日這反常模樣，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臭賈瑜！壞賈瑜！」蕭玉婉在心裡暗罵，咬著下唇，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賈瑜走時倒是乾脆，頭也不回地去了揚州，這都多少日子了？一封信、一句問候也沒有！她越想越覺得不平，鼻尖微微發酸，險些落下淚來。
揚州那地方，她雖未親往，卻聽聞是個「溫柔富貴鄉」，尤其那些所謂的「揚州瘦馬」，最擅以柔情蜜意籠絡人心。
賈瑜他……他該不會真被那些狐媚子迷了眼，樂不思蜀了吧？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細刺，狠狠扎在她心上，又酸又疼。
她猛地坐起身，粉拳狠狠捶了一下身下的軟墊，賭氣般嘀咕：「哼！他若真敢在揚州流連忘返，忘了……忘了本公主，等他回京，我定要讓他好看！叫他知道本公主的厲害！」
只是這「厲害」究竟如何，她自己也說不清，語氣里滿是少女情竇初開時的嬌嗔與醋意，毫無威懾力，反倒透著幾分可憐可愛。
她起身踱到窗邊，推開雕花窗欞，望著庭院中隨風飄落的花瓣，幽幽嘆了口氣，仿佛在對它們傾訴心事：「我前些日子寫的那封信，算算時日，早該到了吧？怎的連半點回音也沒有？是路上耽擱了，還是……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她縴手輕撫窗欞，腦海中浮現出賈瑜那清俊的面容，溫潤的笑意，以及他臨行前那句輕描淡寫的「公主保重」。
「還是本公主更在意你一些……」蕭玉婉小聲嘀咕，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帶著幾分自怨自艾。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貴妃榻上，托著腮，目光落在帕子上那精緻的芙蓉花紋，思緒卻早已飛到千里之外的揚州。
她咬了咬唇，暗暗下定決心：若賈瑜再不回信，她便……便親自寫封信去催他！堂堂公主，怎能被他這般冷落！
少女的心事，如同春日裡最纖細的蛛絲，看似透明，卻最是纏繞糾結，剪不斷，理還亂。
一絲風吹草動，便能掀起驚濤駭浪。這遠隔千山萬水的思念與猜疑，此刻正牢牢地纏繞著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讓她茶飯不思，寢食難安。
然而，鹽政衙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截然不同於外界的驚疑與慌亂。
林如海端坐於公案之後，案上堆疊著從周氏各處產業查抄而來的帳冊、地契、倉單，琳琅滿目，觸目驚心。
雖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但他精神卻亢奮異常，宛如大病初癒的病人忽見生機。
他翻開一本帳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仍不禁為這潑天財富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僅是財富，更是沉甸甸的政績，足以讓朝中那位銳意改革的陛下龍顏大悅！
林如海執掌揚州巡鹽御史數年，殫精竭慮，整頓鹽務，雖使鹽稅略有起色，卻始終難以達到聖上充盈國庫的期望。
上受皇帝催逼，下有鹽商巨賈陽奉陰違，勢力盤根錯節，他這個巡鹽御史當得如履薄冰，心力交瘁。偏偏周氏最為桀驁，暗中操控鹽市，屢屢掣肘，讓他進退維谷。
然而，賈瑜的到來，如同一道閃電劃破陰霾，不僅以神鬼莫測的醫術救回了愛妻賈敏的性命，更以雷霆手段一舉剷除周氏，令其家業盡歸官府！
林如海低頭摩挲著一份倉單，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激盪難平。即便是出於穩妥考量，僅將周氏產業核心利潤上繳七八成，今年的鹽稅總額也必將遠超往年，達到一個讓朝堂震動的數字。
他仿佛已看到那份調令翩然而至，召他重返神京，踏入權力中樞。多年苦熬，終見曙光！「升官……回京……」這兩個詞如魔咒般在他腦海盤旋，揮之不去。
「賈瑜……賈賢侄，真乃我林氏之福星也！」林如海喃喃自語，聲音中夾雜著由衷的感激與敬畏。
他回想起賈瑜那溫潤如玉的外表下，藏著的深不可測——妙手回春的醫術、昨夜輕描淡寫間擊殺死士的手段，無不令人嘆為觀止。這樣的青年才俊，出身雖是賈氏旁支，卻前途無量，遠非尋常人可比。
思緒飄忽間，林如海眼前浮現出女兒黛玉的模樣。那丫頭平日裡清冷孤傲，極少與人親近，唯獨對賈瑜流露出幾分難得的依賴與親昵。
昨日蜀岡遇襲，賈瑜見黛玉險些受驚，那一瞬間爆發的怒火與緊張，宛如山嶽崩塌，似要毀天滅地，連他這做父親的都為之心驚。
他捻著鬍鬚，目光漸深，一個念頭如火花般在心頭閃過，令他心跳不由加快。
「玉兒年歲漸長，已近及笄……賈賢侄雖非顯赫門第，但才華超凡，品性高潔，若能……」林如海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為人父的審慎，也有對家族未來的期許。他越想越覺得，這或許是一樁天作之合的姻緣。
賈瑜若成為林氏婿，不但黛玉可託付終身，林氏也能藉此助力，在朝堂更進一步。他開始認真思量，如何不動聲色地促成此事。
林如海正沉浸在對仕途與兒女親事的憧憬中，遠在千里之外的神京城，皇宮深處的永康公主寢殿內，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永康公主蕭玉婉，往日裡如百靈鳥般活潑嬌俏，此刻卻蔫蔫地歪在臨窗的貴妃榻上。
一襲鵝黃宮裝松松垮垮地裹著她嬌小的身軀，手中的蘇繡帕子被無意識地絞成一團，櫻唇微微撅起，明媚的小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愁雲，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靈動？
她目光游離，盯著窗外庭院中漸凋的花草，似在出神，又似在賭氣。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個個屏息靜氣，連走路都放輕了步子，生怕觸了這位小祖宗的霉頭。平日裡，永康公主性子雖嬌，卻極少這般悶悶不樂，今日這反常模樣，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臭賈瑜！壞賈瑜！」蕭玉婉在心裡暗罵，咬著下唇，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賈瑜走時倒是乾脆，頭也不回地去了揚州，這都多少日子了？一封信、一句問候也沒有！她越想越覺得不平，鼻尖微微發酸，險些落下淚來。
揚州那地方，她雖未親往，卻聽聞是個「溫柔富貴鄉」，尤其那些所謂的「揚州瘦馬」，最擅以柔情蜜意籠絡人心。
賈瑜他……他該不會真被那些狐媚子迷了眼，樂不思蜀了吧？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細刺，狠狠扎在她心上，又酸又疼。
她猛地坐起身，粉拳狠狠捶了一下身下的軟墊，賭氣般嘀咕：「哼！他若真敢在揚州流連忘返，忘了……忘了本公主，等他回京，我定要讓他好看！叫他知道本公主的厲害！」
只是這「厲害」究竟如何，她自己也說不清，語氣里滿是少女情竇初開時的嬌嗔與醋意，毫無威懾力，反倒透著幾分可憐可愛。
她起身踱到窗邊，推開雕花窗欞，望著庭院中隨風飄落的花瓣，幽幽嘆了口氣，仿佛在對它們傾訴心事：「我前些日子寫的那封信，算算時日，早該到了吧？怎的連半點回音也沒有？是路上耽擱了，還是……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她縴手輕撫窗欞，腦海中浮現出賈瑜那清俊的面容，溫潤的笑意，以及他臨行前那句輕描淡寫的「公主保重」。
「還是本公主更在意你一些……」蕭玉婉小聲嘀咕，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帶著幾分自怨自艾。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貴妃榻上，托著腮，目光落在帕子上那精緻的芙蓉花紋，思緒卻早已飛到千里之外的揚州。
她咬了咬唇，暗暗下定決心：若賈瑜再不回信，她便……便親自寫封信去催他！堂堂公主，怎能被他這般冷落！
少女的心事，如同春日裡最纖細的蛛絲，看似透明，卻最是纏繞糾結，剪不斷，理還亂。
一絲風吹草動，便能掀起驚濤駭浪。這遠隔千山萬水的思念與猜疑，此刻正牢牢地纏繞著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讓她茶飯不思，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