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是毒非病
賈瑜推開那扇雕花木門，一股濃重而苦澀的藥味混雜著些許病氣撲面而來，令人不由得屏息。
他邁步進入，目光快速掃過室內。房間布置得十分素雅，桌椅書架皆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卻蒙著一層淡淡的寂寥，窗邊擺放著幾盆蘭草，似乎也因主人的病體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然而，這一切的布置都瞬間被床榻上那個身影所奪去。
錦被之下，是一個極其消瘦的輪廓，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蒼白的面容深陷在軟枕之中，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那便是賈敏，昔日榮國府的千金，如今卻被病魔折磨得形銷骨立。
林如海跟在賈瑜身後，看到妻子這般模樣，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悲痛和顫抖，低聲道：「賈大夫……這，這便是拙荊……」
似是聽到了丈夫熟悉的聲音，床上的賈敏眼睫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露出黯淡無光的眸子。
她乾裂的嘴唇囁嚅著，發出幾不可聞的氣音：「如…海……」
「敏兒！我在！我在這裡！」林如海聞聲，幾乎是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妻子那隻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冰涼的手，仿佛捧著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
他強忍著淚意，俯下身，用儘可能平穩溫柔的語調安慰道：「敏兒，別怕，你看，我從神京城請來了神醫，陛下親派的賈大夫！他醫術高超，定能治好你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賈敏的目光渙散地移向賈瑜的方向，似乎想努力看清來人的模樣，但終究無力。
她經歷了一次次的希望與失望，早已心存死志，不願再受這病榻纏綿之苦。
可看到丈夫那充滿期盼與哀求的眼神，她心中酸楚，終究不忍再讓他失望，極其微弱地點了點頭，氣息奄奄：「有勞……大夫了……」
賈瑜心中暗嘆，上前幾步，溫聲道：「夫人不必多言，安心靜養便是。」說罷，他便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伸出三指，輕輕搭在賈敏那細瘦得驚人的手腕上。
指尖觸及，一片冰涼的死寂。賈瑜閉目凝神，一絲精純無比的青帝真氣，如同最細微的觸鬚，極其小心地探入賈敏的經脈之中。
林如海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緊緊握著妻子的手，不斷地低聲和她說著話，試圖分散她的痛苦，也分散自己的焦慮：「敏兒，你看，賈大夫多年輕有為……他還是咱們賈家的親戚呢，是京城賈家那邊的玉字輩，按輩分，還要叫你一聲姑姑呢……」
原本氣息微弱的賈敏，在聽到「賈家」、「寧國府」這幾個字時，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黯淡的眼中竟迴光返照般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彩。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賈瑜的方向，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
林如海連忙湊近傾聽，然後對賈瑜道：「夫人……夫人想問，如今府里……老太太、兩位舅舅……可都安好？她……她離京太久，實在想念得緊……」
賈瑜心中瞭然，一邊繼續探查，一邊斟酌著用詞，簡單說了些榮寧二府大致安好、賈母身體硬朗之類安慰的話。
賈敏聽著，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渾濁的淚，喃喃道：「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就在這對夫妻低語哀戚之時，賈瑜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的青帝真氣在賈敏體內運行得極為滯澀，所過之處，五臟六腑皆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衰敗跡象，經脈之中更是隱隱纏繞著一股極其陰寒、頑固的異種氣息，不斷蠶食著本就不多的生機。
這絕非尋常病症！更非積勞成疾或憂鬱成疾所能解釋！
半晌，賈瑜緩緩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
林如海立刻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問道：「賈大夫，如何？」
賈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林如海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外間，賈瑜這才沉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林大人，尊夫人所患，並非尋常疾病。」
林如海瞳孔驟縮，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不是病？那是……」
「是毒。」賈瑜吐出兩個字，清晰而冰冷，「一種極其陰損的慢性毒藥，潛伏日久，如今已侵入肺腑骨髓，耗盡了夫人的根本元氣。所以尋常郎中斷然查不出，只會以為是疑難雜症或油盡燈枯。」
「毒？！！」林如海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比賈敏還要蒼白！他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其實，在賈敏病重之初，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身處巡鹽御史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明槍暗箭何曾少過？他懷疑過飲食，懷疑過身邊人，甚至暗中查探過。
可後來請來的諸多名醫，包括揚州本地最有聲望的幾位，都眾口一詞說是罕見的虛症惡疾，加之政務繁忙，焦頭爛額，他心底的那點懷疑才漸漸被壓了下去。
此刻被賈瑜一語點破，所有被壓抑的懷疑和憤怒瞬間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是誰？！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他的妻子下手？！
他猛地抬頭看向賈瑜，眼中充滿了血絲和駭人的殺意，但隨即這殺意又化為無盡的痛苦與自責。
他相信賈瑜的判斷！一來，賈瑜是陛下所派，與揚州本地勢力毫無瓜葛；二來，其醫術在京中已有實證；三來，他畢竟是賈家旁支，與自己算起來還有一層親戚關係，沒有理由在此事上欺騙自己。
無盡的悔恨與滔天的怒火之後，湧上心頭的便是巨大的無助與恐慌。
他一把抓住賈瑜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哀求：「賈大夫！賈瑜！救救她！求求你，無論如何，救救敏兒！只要你能救她，我林如海……我林如海願付出任何代價！求求你！」
看著眼前這位原本清貴儒雅的朝廷重臣，此刻為了妻子竟如此失態卑微，賈瑜心中亦是一嘆。
他反手扶住幾乎要癱軟下去的林如海，語氣沉穩而肯定地安慰道：「林大人放心！此毒雖烈，侵入已深，但並非無藥可救！」
他頓了頓，斟酌道：「只是過程會非常繁瑣緩慢。夫人如今身體太過虛弱，承受不住猛藥攻伐。需先以秘法穩住其一線生機，再徐徐圖之，以真氣結合藥物，慢慢拔除骨髓深處的毒素，同時溫養五臟，恢復元氣。雖然耗時，但確有治癒之望。」
賈瑜沒有詳細解釋「生機靈露」和「青帝真氣」這些超乎尋常的手段，只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結果——能救！
然而，這對於幾乎已經絕望的林如海來說，不啻於天籟之音！
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瞬間衝垮了他緊繃的神經，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賈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水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真…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賈大夫，請受我一拜！」說著竟又要行禮。
賈瑜連忙攔住他：「大人不必如此，救死扶傷本是醫者本分。事不宜遲，我需先為夫人施針固元，還請大人安排一處絕對安靜安全的場所，切勿走漏風聲。」
「好！好！我這就去安排！這就去！」林如海連連點頭，胡亂用袖子擦去眼淚，眼中重新燃起了熾烈的希望光芒，仿佛一瞬間又有了無窮的力氣，立刻轉身去布置一切。
他邁步進入，目光快速掃過室內。房間布置得十分素雅，桌椅書架皆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卻蒙著一層淡淡的寂寥，窗邊擺放著幾盆蘭草，似乎也因主人的病體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然而，這一切的布置都瞬間被床榻上那個身影所奪去。
錦被之下，是一個極其消瘦的輪廓，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蒼白的面容深陷在軟枕之中，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那便是賈敏，昔日榮國府的千金，如今卻被病魔折磨得形銷骨立。
林如海跟在賈瑜身後，看到妻子這般模樣，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悲痛和顫抖，低聲道：「賈大夫……這，這便是拙荊……」
似是聽到了丈夫熟悉的聲音，床上的賈敏眼睫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露出黯淡無光的眸子。
她乾裂的嘴唇囁嚅著，發出幾不可聞的氣音：「如…海……」
「敏兒！我在！我在這裡！」林如海聞聲，幾乎是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妻子那隻瘦得只剩皮包骨頭、冰涼的手，仿佛捧著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
他強忍著淚意，俯下身，用儘可能平穩溫柔的語調安慰道：「敏兒，別怕，你看，我從神京城請來了神醫，陛下親派的賈大夫！他醫術高超，定能治好你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賈敏的目光渙散地移向賈瑜的方向，似乎想努力看清來人的模樣，但終究無力。
她經歷了一次次的希望與失望，早已心存死志，不願再受這病榻纏綿之苦。
可看到丈夫那充滿期盼與哀求的眼神，她心中酸楚，終究不忍再讓他失望，極其微弱地點了點頭，氣息奄奄：「有勞……大夫了……」
賈瑜心中暗嘆，上前幾步，溫聲道：「夫人不必多言，安心靜養便是。」說罷，他便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伸出三指，輕輕搭在賈敏那細瘦得驚人的手腕上。
指尖觸及，一片冰涼的死寂。賈瑜閉目凝神，一絲精純無比的青帝真氣，如同最細微的觸鬚，極其小心地探入賈敏的經脈之中。
林如海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緊緊握著妻子的手，不斷地低聲和她說著話，試圖分散她的痛苦，也分散自己的焦慮：「敏兒，你看，賈大夫多年輕有為……他還是咱們賈家的親戚呢，是京城賈家那邊的玉字輩，按輩分，還要叫你一聲姑姑呢……」
原本氣息微弱的賈敏，在聽到「賈家」、「寧國府」這幾個字時，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黯淡的眼中竟迴光返照般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彩。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賈瑜的方向，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
林如海連忙湊近傾聽，然後對賈瑜道：「夫人……夫人想問，如今府里……老太太、兩位舅舅……可都安好？她……她離京太久，實在想念得緊……」
賈瑜心中瞭然，一邊繼續探查，一邊斟酌著用詞，簡單說了些榮寧二府大致安好、賈母身體硬朗之類安慰的話。
賈敏聽著，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渾濁的淚，喃喃道：「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就在這對夫妻低語哀戚之時，賈瑜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的青帝真氣在賈敏體內運行得極為滯澀，所過之處，五臟六腑皆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衰敗跡象，經脈之中更是隱隱纏繞著一股極其陰寒、頑固的異種氣息，不斷蠶食著本就不多的生機。
這絕非尋常病症！更非積勞成疾或憂鬱成疾所能解釋！
半晌，賈瑜緩緩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
林如海立刻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問道：「賈大夫，如何？」
賈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林如海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外間，賈瑜這才沉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林大人，尊夫人所患，並非尋常疾病。」
林如海瞳孔驟縮，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不是病？那是……」
「是毒。」賈瑜吐出兩個字，清晰而冰冷，「一種極其陰損的慢性毒藥，潛伏日久，如今已侵入肺腑骨髓，耗盡了夫人的根本元氣。所以尋常郎中斷然查不出，只會以為是疑難雜症或油盡燈枯。」
「毒？！！」林如海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比賈敏還要蒼白！他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其實，在賈敏病重之初，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身處巡鹽御史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明槍暗箭何曾少過？他懷疑過飲食，懷疑過身邊人，甚至暗中查探過。
可後來請來的諸多名醫，包括揚州本地最有聲望的幾位，都眾口一詞說是罕見的虛症惡疾，加之政務繁忙，焦頭爛額，他心底的那點懷疑才漸漸被壓了下去。
此刻被賈瑜一語點破，所有被壓抑的懷疑和憤怒瞬間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是誰？！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他的妻子下手？！
他猛地抬頭看向賈瑜，眼中充滿了血絲和駭人的殺意，但隨即這殺意又化為無盡的痛苦與自責。
他相信賈瑜的判斷！一來，賈瑜是陛下所派，與揚州本地勢力毫無瓜葛；二來，其醫術在京中已有實證；三來，他畢竟是賈家旁支，與自己算起來還有一層親戚關係，沒有理由在此事上欺騙自己。
無盡的悔恨與滔天的怒火之後，湧上心頭的便是巨大的無助與恐慌。
他一把抓住賈瑜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哀求：「賈大夫！賈瑜！救救她！求求你，無論如何，救救敏兒！只要你能救她，我林如海……我林如海願付出任何代價！求求你！」
看著眼前這位原本清貴儒雅的朝廷重臣，此刻為了妻子竟如此失態卑微，賈瑜心中亦是一嘆。
他反手扶住幾乎要癱軟下去的林如海，語氣沉穩而肯定地安慰道：「林大人放心！此毒雖烈，侵入已深，但並非無藥可救！」
他頓了頓，斟酌道：「只是過程會非常繁瑣緩慢。夫人如今身體太過虛弱，承受不住猛藥攻伐。需先以秘法穩住其一線生機，再徐徐圖之，以真氣結合藥物，慢慢拔除骨髓深處的毒素，同時溫養五臟，恢復元氣。雖然耗時，但確有治癒之望。」
賈瑜沒有詳細解釋「生機靈露」和「青帝真氣」這些超乎尋常的手段，只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結果——能救！
然而，這對於幾乎已經絕望的林如海來說，不啻於天籟之音！
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瞬間衝垮了他緊繃的神經，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賈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水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真…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賈大夫，請受我一拜！」說著竟又要行禮。
賈瑜連忙攔住他：「大人不必如此，救死扶傷本是醫者本分。事不宜遲，我需先為夫人施針固元，還請大人安排一處絕對安靜安全的場所，切勿走漏風聲。」
「好！好！我這就去安排！這就去！」林如海連連點頭，胡亂用袖子擦去眼淚，眼中重新燃起了熾烈的希望光芒，仿佛一瞬間又有了無窮的力氣，立刻轉身去布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