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終抵揚州
風和日麗，運河碼頭上船隻往來如織，喧囂鼎沸。
賈瑜所乘的官船緩緩靠岸，穩穩停泊在揚州碼頭專用的官家泊位上。
賈瑜站在甲板前端，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與塵世煙火氣的空氣，遙望著碼頭上頗為壯觀的歡迎陣仗——兩隊盔甲鮮明的州府兵丁肅立維持秩序，若干身著官服之人翹首以盼，後方還有儀仗與轎輦等候。
「終於到揚州了。」賈瑜心中默念，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悄然散去。這漫長的水路，終日困於方寸船艙，雖有修煉不輟，卻也難免感到幾分憋悶與枯燥。
船板搭穩，顧誠率先帶領一隊精銳錦衣衛下船，迅速在舷梯兩側布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賈瑜這才提著他那用作掩飾的藥箱，在一眾錦衣衛的嚴密簇擁下，緩步走下船板。
碼頭上，一位被眾多揚州官員隱隱簇擁在中央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
他身穿一襲半舊的青色常服，身形清瘦，面容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病氣，雙頰微微凹陷，嘴唇也缺乏光澤，一看便是久被病痛折磨或心力交瘁之人。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努力挺直著腰背，保持著官員的儀態，眼神中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正與歷經宦海的沉靜。
賈瑜心中微動，已然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果然，那男子上前幾步，率先拱手，聲音略顯中氣不足，卻十分清晰客氣：「可是神京城來的賈瑜賈大夫？在下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賈瑜確實有些意外。林如海官居巡鹽御史，雖品級未必極高，卻是手握實權、掌管江南鹽政事物，而且還是皇帝心腹的重臣，竟然會親自來到碼頭，迎接自己這樣一個無官無職的白身郎中？
難道僅僅因為自己在京中的那點醫術名聲？這禮賢下士的姿態，似乎有些過於隆重了。
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絲毫不顯，從容還禮，語氣平和：「林大人言重了。草民賈瑜，奉陛下之命，特來為大人診治。勞煩大人親迎，實不敢當。」
林如海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仔細打量了賈瑜一眼，眼中並無尋常人見到他如此年輕時常有的懷疑，反而帶著一種早已瞭然並隱含期盼的光芒：「賈大夫年輕有為，醫術通神之名，林某在京中的故舊早有書信提及，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一路辛苦，請！」
「說來也巧，賈瑜大夫應該是家中拙荊的子侄輩，應該是稱呼拙荊為姑姑的。」
顯然，他通過自己的渠道，早已對賈瑜在京中的事跡有所了解。
兩人草草寒暄數句，林如海便顯得有些心急，咳嗽了兩聲，歉然道：「賈大夫，實不相瞞，林某這身子……確是有些支撐不住。可否請大夫移步寒舍，再行細談？」
林如海儘管知道賈瑜和自己之間的關係。但還是以一個病人的身份稱呼，顯然林如海相比於兩人之間的關係，更關注賈瑜的醫術。
「自當如此，大人請。」賈瑜從善如流。
於是，在一眾錦衣衛和揚州府兵丁的護衛下，賈瑜與林如海分別上了轎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碼頭，向著城中的鹽政衙門而去。
這支隊伍穿行在揚州繁華的街道上，引得無數百姓側目觀望，竊竊私語。
誰都知道那轎中坐的是巡鹽御史林大人和京城來的為林大人診治的醫者，無形的暗流在這座以鹽利著稱的城市深處悄然涌動，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這支隊伍的一舉一動。
抵達鹽政衙門後，顧誠指揮錦衣衛與衙門護衛交接，安排駐防事宜。
林如海則似乎一刻也不願多等，徑直引著賈瑜穿過重重回廊，向衙門深處走去。
來到一處清雅安靜的院落前，林如海停下腳步，對賈瑜做了個請的手勢：「賈大夫，這便是林某日常起居之處，請。」
進入廳堂，賈瑜放下藥箱，神色認真道：「林大人，還請坐下，讓草民先為您請脈，詳細了解病情……」
然而，出乎賈瑜意料的是，林如海聞言，蒼白的面容上非但沒有欣然應允，反而露出一抹極其複雜苦澀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無奈、焦慮與深深的哀傷。
他擺了擺手，非但沒有坐下，反而腳步不停，繼續引著賈瑜向院子更深處走去，聲音低沉而急切：「賈大夫，恕林某失禮……請您移步，這邊請。」
賈瑜心中疑惑更深，只得跟上。
林如海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愧疚與急迫地向賈瑜解釋：「賈大夫，您有所不知……林某……林某此前數次上書陛下，誇大自身病情，苦苦哀求陛下派遣太醫前來……其實，並非全然為了林某自己這殘破之軀！」
他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哽咽：「林某實在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拙荊……我夫人賈氏，她……她已病入膏肓，危在旦夕！揚州城以及附近的郎中已是束手無策，林某……林某隻能出此下策，盼著陛下能念及我這麼多年以來的苦勞，派太醫來救救她！賈大夫，您……」
說到此處，林如海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賈瑜，眼中已是一片赤紅，充滿了作為一個丈夫的無助與懇求。
賈瑜這才發現，他們已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小院門前，院內花木扶疏，卻透著一股藥香與壓抑的氣息。
林如海指著那院門，聲音沙啞而卑微：「我夫人……就在裡面靜養。賈大夫，林某懇求您！無論如何，請您先救救她！林某……林某給您跪下了！」說著，他竟真的作勢要屈膝。
賈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心中瞬間明了所有原委。
原來如此。多次上書請求朝廷，一切的根源，竟是為了救妻！
這位看似位高權重的巡鹽御史，私下裡竟是如此情深義重、乃至不惜犯欺君之險！
除此之外，賈瑜也暗自驚訝，畢竟《紅樓夢》原著中賈敏的死亡只是一筆帶過，賈瑜下意識便以為賈敏已故，於是也沒有想到她現在仍然活著。
回過神來，他看著林如海那充滿絕望與期盼的雙眼，沉聲道：「林大人不必如此！醫者父母心，既然尊夫人病重，草民自當盡力！快帶我去看看！」
賈瑜所乘的官船緩緩靠岸，穩穩停泊在揚州碼頭專用的官家泊位上。
賈瑜站在甲板前端，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與塵世煙火氣的空氣，遙望著碼頭上頗為壯觀的歡迎陣仗——兩隊盔甲鮮明的州府兵丁肅立維持秩序，若干身著官服之人翹首以盼，後方還有儀仗與轎輦等候。
「終於到揚州了。」賈瑜心中默念，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悄然散去。這漫長的水路，終日困於方寸船艙，雖有修煉不輟，卻也難免感到幾分憋悶與枯燥。
船板搭穩，顧誠率先帶領一隊精銳錦衣衛下船，迅速在舷梯兩側布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賈瑜這才提著他那用作掩飾的藥箱，在一眾錦衣衛的嚴密簇擁下，緩步走下船板。
碼頭上，一位被眾多揚州官員隱隱簇擁在中央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
他身穿一襲半舊的青色常服，身形清瘦，面容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病氣，雙頰微微凹陷，嘴唇也缺乏光澤，一看便是久被病痛折磨或心力交瘁之人。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努力挺直著腰背，保持著官員的儀態，眼神中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正與歷經宦海的沉靜。
賈瑜心中微動，已然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果然，那男子上前幾步，率先拱手，聲音略顯中氣不足，卻十分清晰客氣：「可是神京城來的賈瑜賈大夫？在下揚州巡鹽御史林如海，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賈瑜確實有些意外。林如海官居巡鹽御史，雖品級未必極高，卻是手握實權、掌管江南鹽政事物，而且還是皇帝心腹的重臣，竟然會親自來到碼頭，迎接自己這樣一個無官無職的白身郎中？
難道僅僅因為自己在京中的那點醫術名聲？這禮賢下士的姿態，似乎有些過於隆重了。
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絲毫不顯，從容還禮，語氣平和：「林大人言重了。草民賈瑜，奉陛下之命，特來為大人診治。勞煩大人親迎，實不敢當。」
林如海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仔細打量了賈瑜一眼，眼中並無尋常人見到他如此年輕時常有的懷疑，反而帶著一種早已瞭然並隱含期盼的光芒：「賈大夫年輕有為，醫術通神之名，林某在京中的故舊早有書信提及，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一路辛苦，請！」
「說來也巧，賈瑜大夫應該是家中拙荊的子侄輩，應該是稱呼拙荊為姑姑的。」
顯然，他通過自己的渠道，早已對賈瑜在京中的事跡有所了解。
兩人草草寒暄數句，林如海便顯得有些心急，咳嗽了兩聲，歉然道：「賈大夫，實不相瞞，林某這身子……確是有些支撐不住。可否請大夫移步寒舍，再行細談？」
林如海儘管知道賈瑜和自己之間的關係。但還是以一個病人的身份稱呼，顯然林如海相比於兩人之間的關係，更關注賈瑜的醫術。
「自當如此，大人請。」賈瑜從善如流。
於是，在一眾錦衣衛和揚州府兵丁的護衛下，賈瑜與林如海分別上了轎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碼頭，向著城中的鹽政衙門而去。
這支隊伍穿行在揚州繁華的街道上，引得無數百姓側目觀望，竊竊私語。
誰都知道那轎中坐的是巡鹽御史林大人和京城來的為林大人診治的醫者，無形的暗流在這座以鹽利著稱的城市深處悄然涌動，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這支隊伍的一舉一動。
抵達鹽政衙門後，顧誠指揮錦衣衛與衙門護衛交接，安排駐防事宜。
林如海則似乎一刻也不願多等，徑直引著賈瑜穿過重重回廊，向衙門深處走去。
來到一處清雅安靜的院落前，林如海停下腳步，對賈瑜做了個請的手勢：「賈大夫，這便是林某日常起居之處，請。」
進入廳堂，賈瑜放下藥箱，神色認真道：「林大人，還請坐下，讓草民先為您請脈，詳細了解病情……」
然而，出乎賈瑜意料的是，林如海聞言，蒼白的面容上非但沒有欣然應允，反而露出一抹極其複雜苦澀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無奈、焦慮與深深的哀傷。
他擺了擺手，非但沒有坐下，反而腳步不停，繼續引著賈瑜向院子更深處走去，聲音低沉而急切：「賈大夫，恕林某失禮……請您移步，這邊請。」
賈瑜心中疑惑更深，只得跟上。
林如海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愧疚與急迫地向賈瑜解釋：「賈大夫，您有所不知……林某……林某此前數次上書陛下，誇大自身病情，苦苦哀求陛下派遣太醫前來……其實，並非全然為了林某自己這殘破之軀！」
他頓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哽咽：「林某實在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拙荊……我夫人賈氏，她……她已病入膏肓，危在旦夕！揚州城以及附近的郎中已是束手無策，林某……林某隻能出此下策，盼著陛下能念及我這麼多年以來的苦勞，派太醫來救救她！賈大夫，您……」
說到此處，林如海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賈瑜，眼中已是一片赤紅，充滿了作為一個丈夫的無助與懇求。
賈瑜這才發現，他們已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小院門前，院內花木扶疏，卻透著一股藥香與壓抑的氣息。
林如海指著那院門，聲音沙啞而卑微：「我夫人……就在裡面靜養。賈大夫，林某懇求您！無論如何，請您先救救她！林某……林某給您跪下了！」說著，他竟真的作勢要屈膝。
賈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心中瞬間明了所有原委。
原來如此。多次上書請求朝廷，一切的根源，竟是為了救妻！
這位看似位高權重的巡鹽御史，私下裡竟是如此情深義重、乃至不惜犯欺君之險！
除此之外，賈瑜也暗自驚訝，畢竟《紅樓夢》原著中賈敏的死亡只是一筆帶過，賈瑜下意識便以為賈敏已故，於是也沒有想到她現在仍然活著。
回過神來，他看著林如海那充滿絕望與期盼的雙眼，沉聲道：「林大人不必如此！醫者父母心，既然尊夫人病重，草民自當盡力！快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