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途中遇險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一層薄薄的、帶著初秋寒意的白霧籠罩著神京城。賈瑜的小院一片寂靜，唯有遠處街巷隱約傳來的零星叫賣聲，劃破這黎明的靜謐。
「篤篤篤——」
突然，一陣清晰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靜。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在下顧誠，添為錦衣衛總旗，奉陛下之命，特來護衛賈瑜公子南下揚州。請公子開門一見。」
賈瑜早已收拾妥當，聞聲提起簡單的行囊，上前打開了院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名身形精幹、面容冷峻的男子，約莫三十上下，穿著一身尋常的靛藍色勁裝，但腰間懸掛的制式腰牌和那柄帶有明顯錦衣衛特徵的狹長佩刀，昭示著他的身份。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賈瑜時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賈瑜眼神中自然流露出一絲疑慮，並未立刻完全相信。
那男子見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面玄鐵腰牌和一份蓋有錦衣衛指揮使司大印的公文，雙手奉上：「公子請看，此乃身份憑證與陛下手諭副本。」
賈瑜接過，仔細查驗。腰牌觸手冰冷，紋路清晰，公文上的印鑑也毫無作偽痕跡。他眼中的懷疑這才漸漸消散，點了點頭，將憑證遞迴：「有勞顧總旗了。」
「分內之事。」顧誠收回憑證，側身讓開道路，「馬車已在巷口等候，我們需儘快趕往運河碼頭，船巳時出發。」
賈瑜鎖好院門，隨著顧誠走向巷口。一輛看似普通卻格外堅固的馬車停在那裡。兩人登上馬車，車夫一揚鞭，馬車便轆轆地向城外駛去。
車廂內有些顛簸。顧誠似乎試圖緩和氣氛，主動開口自我介紹，並挑起一些關於神京風物或醫術的簡單話題。
賈瑜看得出他在努力示好，便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心中卻暗自思索這趟行程，同時分出心神觀察著這位即將同行一段時間的護衛。
抵達通州運河碼頭時，已是人聲鼎沸，漕船雲集。
顧誠引著賈瑜來到一艘頗為氣派的二層官船前，船體刷著桐油，桅杆高聳，上面已有不少做錦衣衛打扮的力士在忙碌地檢查船體、搬運物資，神情警惕，顯然是在做最後的安全排查。
碼頭上，除了忙碌的軍士和船工，還有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
轎旁，一名面白無須、身著葵花衫的太監正焦急地踱步，不時向入口張望。一見賈瑜出現，他眼神頓時一亮，連忙小跑著上前，壓低聲音道：「賈公子，您可算來了！這邊請，這邊請！」說著，便引著賈瑜走向那頂小轎。
賈瑜心中疑惑，走到轎邊。那太監輕輕敲了敲轎窗，低聲道：「殿下，人來了。」
轎簾立刻被一隻纖白的手從裡面猛地掀開，露出一張宜喜宜嗔、此刻卻梨花帶雨的俏臉——正是永康公主蕭玉婉！她顯然是一早偷偷出宮，在此等候多時了。
「賈瑜！」她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紅紅的，「你……你一定要小心！揚州那邊……我聽說很不太平……」她知道差事不可避免，但一想到那些關於鹽政兇險的傳聞，就止不住地擔心。
賈瑜沒料到她會在此等候，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些許酸澀。
他柔聲安慰道：「殿下放心，我的醫術殿下還不知道嗎？足以自保。何況還有顧總旗他們護衛。倒是殿下，要好好照顧自己，勿要讓我遠行還惦念京中。」
蕭玉婉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平安符，塞到賈瑜手裡：「這個……你帶著，是我從護國寺求來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兩人在轎旁低聲絮語了好一會兒，直到顧誠上前輕聲催促時辰已到，賈瑜才不得不辭別依依不捨的公主，轉身登上了官船。
船帆緩緩升起，錨鏈嘩啦啦收起。官船離岸，漸漸駛向河道中央。
賈瑜站在船尾，望著碼頭上那頂越來越小的轎子，以及轎旁那個一直眺望著這邊的模糊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蕭玉婉直至船隻消失在視野盡頭，才默默放下轎簾，在心中一遍遍地為遠行之人祈禱。
行程初始幾日，風平浪靜。官船沿運河南下，兩岸風光漸次變化。賈瑜大多時間待在艙室內修煉或翻閱醫書，偶爾與顧誠交談幾句。
然而，當船隻行至半途，在一處名為清浦的小縣城停靠補給時，危險悄然來臨。
官船在清浦縣碼頭緩緩停穩，幾名負責採買的錦衣衛力士跳下船，快步向縣城走去。船上留守的護衛們見狀，緊繃的神經難免鬆懈了幾分。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兩岸蘆葦隨風搖曳，一派寧靜景象。
顧誠安排好人手在甲板巡邏，自己則靠在船舷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賈瑜在艙室內靜坐，經脈中青碧色真氣流轉，正在溫養丹田中新凝聚的生機靈露。
突然——
「咻咻咻——！」
一陣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厲嘯毫無徵兆地從兩側茂密的蘆葦盪中爆發！
那不是一兩支箭，而是數十支弩箭組成的死亡箭雨！它們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蜂，帶著冰冷的殺意，遮天蔽日般罩向甲板！
「敵襲！舉盾！規避！」顧誠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打破了假寐的平靜！他反應快得驚人，話音未落，人已猛地撲向一旁，同時「鏘」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刀光如一泓秋水亮起！
「噗嗤！」「啊！」
但襲擊來得太快太猛！兩名正在巡邏的錦衣衛力士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被數支強勁的弩箭貫穿了胸膛和咽喉，鮮血噴濺，哼都未哼一聲便重重栽倒在甲板上！另一名力士僥倖舉起臂盾格擋，「咄咄咄」一陣密集的撞擊聲，弩箭深深釘入盾牌，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幾乎在箭雨發出的同一刻！
「嘩啦！嘩啦！」
十餘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蘆葦叢中破水而出！他們全身濕透，身著緊身水服，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人人手持利於近戰搏殺的短刃、分水刺或彎刀，動作迅捷如豹，腳尖在船舷上一點，便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甲板，落地無聲，顯然都是精通水性和潛殺的好手！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登上甲板後，毫不戀戰，三人一組，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插賈瑜所在的艙室方向！擋路的錦衣衛立刻遭到他們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殺！」一名殺手低吼一聲，手中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取一名剛剛舉刀迎來的錦衣衛脖頸。
那錦衣衛揮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卻被對方刀上傳來的詭異力道帶得一個踉蹌，另一名殺手如同影子般貼地滑來，分水刺毒蛇般刺向他的小腹！
戰團瞬間爆發！甲板上刀光劍影，怒吼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鮮血迅速染紅了木板。
錦衣衛們雖訓練有素，但事發突然，又失了先手，瞬間陷入苦戰，被這些武功路數刁鑽狠辣的殺手死死纏住！
顧誠目眥欲裂，繡春刀舞得潑水不進，刀光閃爍間，已將一名撲向他的殺手逼退，同時厲聲大吼：「結陣！保護賈公子艙室。」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吱呀」一聲，賈瑜艙室的門被推開了。
賈瑜邁步而出，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瞬間緊鎖。血腥味撲面而來，甲板上已是人間地獄。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至少三名殺手的注意！
其中一名身材最為魁梧的殺手，眼中凶光爆射，捨棄了眼前的錦衣衛，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低吼著直衝賈瑜而來。
他手中一柄尺許長的短刀帶著悽厲的風聲，以力劈華山之勢，朝著賈瑜的頭顱猛劈而下！刀勢狠戾，顯然是想一擊必殺！
「公子小心！」一名正被纏住的錦衣衛驚駭大叫。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尋常人劈成兩半的致命一刀，賈瑜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驚慌失措，甚至沒有後退。就在那鬼頭刀即將臨頭的剎那，他的身體以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輕描淡寫地向左側滑開半步！
刀鋒帶著寒氣，擦著他的鼻尖轟然劈落！「咔嚓」一聲，將他剛才站立處的艙門木框劈得粉碎木屑飛濺！
那殺手一刀劈空，力道用老，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他眼中剛閃過一絲錯愕，卻見賈瑜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武器的寒光。賈瑜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臂，然後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徑直轟向殺手空門大開的胸膛！
這一拳，快得超乎想像！拳風激盪，甚至帶起了隱約的氣爆聲！
那殺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
「嘭！！！」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爆開！
那魁梧殺手的前胸以拳頭擊中的點為中心，肉眼可見地猛地凹陷下去。他背後的水靠甚至「刺啦」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撕裂。
他雙眼猛地凸出，布滿血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痛苦！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稠鮮血狂噴而出！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離地倒飛出去，足足飛越了丈余距離，「轟」地一聲重重砸在堅硬的船舷上，甚至將船舷都撞得木屑紛飛，隨即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靜！
一瞬間，以賈瑜為中心，周圍廝殺的雙方似乎都出現了片刻的凝滯！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絕倫的一拳震懾住了。
那些殺手們眼中首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目標……不是個大夫嗎？！
賈瑜卻毫不停留，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另一處戰團！一名殺手正將一名錦衣衛逼得節節敗退，賈瑜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其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那殺手腕骨瞬間碎裂，慘叫著鋼刀脫手！賈瑜另一隻手隨意一拍，印在其胸口，那人便如遭重擊，口中噴血倒飛出去，撞倒另一名同伴。
他又是一記凌厲的側踢，腿風呼嘯，直接將一名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殺手連人帶刀踹得橫飛出去，撞在桅杆上，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軟軟癱倒。
賈瑜的動作行雲流水，簡潔、高效、暴力！他沒有使用任何術法，僅僅憑藉《青帝萬世經》淬鍊出的遠超常人的肉身力量、速度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便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殺手失去戰鬥力！
他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原本陷入苦戰的錦衣衛們壓力大減，士氣大振，紛紛怒吼著發起反擊！
「好！」顧誠見狀，精神大振，刀法更加凌厲，趁機一刀將面前的殺手劈翻，大喝道：「兄弟們！隨賈公子殺敵！一個不留！」
當那些下船採買的錦衣衛聞訊急匆匆趕回，氣喘吁吁地跳上甲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戰鬥已近尾聲，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黑衣殺手的屍體和傷員，鮮血幾乎染紅了半個甲板。
而那位他們奉命保護的賈瑜公子，正神色平靜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青衫之上竟纖塵不染，唯有拳頭上沾染了幾點殷紅，正緩緩滴落。
顧誠捂著胳膊上一道的刀傷，快步走到賈瑜面前，單膝跪地，臉上滿是羞愧與後怕，聲音因激動和憤怒而微微顫抖：「賈公子！您……您沒事吧？！在下萬死！防護竟疏漏至此，令公子受此驚嚇！顧誠向您保證，此類事情，絕不再有第二次！」
顧誠眼前這人可是與永康公主有著不一樣的關係，更不用說這一趟陛下還在關注。要是出點意外，自己身家性命可能不保。
這些該死的賊子差點讓自己萬劫不復。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殺手的屍體，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賈瑜伸手扶起他，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剛才經歷了一場血腥廝殺的不是自己：「顧總旗請起，賊人處心積慮，非戰之罪。儘快清理吧，免得驚擾地方。」
顧誠重重點頭，立刻轉身，聲音恢復了冷厲：「清理甲板！傷員抬下去救治！仔細搜查這些賊子，看看有沒有活口和線索！快！」
錦衣衛們立刻行動起來。
賈瑜轉身走回自己的艙室，關上門，將外面的血腥與忙碌隔絕。他走到水盆邊，慢條斯理地洗去手上的血跡，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低聲自語，望著盆中微微蕩漾的水波，「揚州之行的兇險，看來比預想中來得更早，也更直接。」
接下來的半段路程，顧誠明顯加強了戒備，錦衣衛們如臨大敵，巡邏值守加倍嚴密。或許是這次失敗的刺殺讓對方暫時收斂，又或許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餘下的路程竟真的風平浪靜，再無異狀。
官船承載著未散的血腥味和更加凝重的氣氛，一路向南，朝著那座籠罩在迷霧與危機中的揚州城駛去。
「篤篤篤——」
突然，一陣清晰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靜。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在下顧誠，添為錦衣衛總旗，奉陛下之命，特來護衛賈瑜公子南下揚州。請公子開門一見。」
賈瑜早已收拾妥當，聞聲提起簡單的行囊，上前打開了院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名身形精幹、面容冷峻的男子，約莫三十上下，穿著一身尋常的靛藍色勁裝，但腰間懸掛的制式腰牌和那柄帶有明顯錦衣衛特徵的狹長佩刀，昭示著他的身份。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賈瑜時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賈瑜眼神中自然流露出一絲疑慮，並未立刻完全相信。
那男子見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面玄鐵腰牌和一份蓋有錦衣衛指揮使司大印的公文，雙手奉上：「公子請看，此乃身份憑證與陛下手諭副本。」
賈瑜接過，仔細查驗。腰牌觸手冰冷，紋路清晰，公文上的印鑑也毫無作偽痕跡。他眼中的懷疑這才漸漸消散，點了點頭，將憑證遞迴：「有勞顧總旗了。」
「分內之事。」顧誠收回憑證，側身讓開道路，「馬車已在巷口等候，我們需儘快趕往運河碼頭，船巳時出發。」
賈瑜鎖好院門，隨著顧誠走向巷口。一輛看似普通卻格外堅固的馬車停在那裡。兩人登上馬車，車夫一揚鞭，馬車便轆轆地向城外駛去。
車廂內有些顛簸。顧誠似乎試圖緩和氣氛，主動開口自我介紹，並挑起一些關於神京風物或醫術的簡單話題。
賈瑜看得出他在努力示好，便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心中卻暗自思索這趟行程，同時分出心神觀察著這位即將同行一段時間的護衛。
抵達通州運河碼頭時，已是人聲鼎沸，漕船雲集。
顧誠引著賈瑜來到一艘頗為氣派的二層官船前，船體刷著桐油，桅杆高聳，上面已有不少做錦衣衛打扮的力士在忙碌地檢查船體、搬運物資，神情警惕，顯然是在做最後的安全排查。
碼頭上，除了忙碌的軍士和船工，還有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
轎旁，一名面白無須、身著葵花衫的太監正焦急地踱步，不時向入口張望。一見賈瑜出現，他眼神頓時一亮，連忙小跑著上前，壓低聲音道：「賈公子，您可算來了！這邊請，這邊請！」說著，便引著賈瑜走向那頂小轎。
賈瑜心中疑惑，走到轎邊。那太監輕輕敲了敲轎窗，低聲道：「殿下，人來了。」
轎簾立刻被一隻纖白的手從裡面猛地掀開，露出一張宜喜宜嗔、此刻卻梨花帶雨的俏臉——正是永康公主蕭玉婉！她顯然是一早偷偷出宮，在此等候多時了。
「賈瑜！」她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紅紅的，「你……你一定要小心！揚州那邊……我聽說很不太平……」她知道差事不可避免，但一想到那些關於鹽政兇險的傳聞，就止不住地擔心。
賈瑜沒料到她會在此等候，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些許酸澀。
他柔聲安慰道：「殿下放心，我的醫術殿下還不知道嗎？足以自保。何況還有顧總旗他們護衛。倒是殿下，要好好照顧自己，勿要讓我遠行還惦念京中。」
蕭玉婉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平安符，塞到賈瑜手裡：「這個……你帶著，是我從護國寺求來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兩人在轎旁低聲絮語了好一會兒，直到顧誠上前輕聲催促時辰已到，賈瑜才不得不辭別依依不捨的公主，轉身登上了官船。
船帆緩緩升起，錨鏈嘩啦啦收起。官船離岸，漸漸駛向河道中央。
賈瑜站在船尾，望著碼頭上那頂越來越小的轎子，以及轎旁那個一直眺望著這邊的模糊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蕭玉婉直至船隻消失在視野盡頭，才默默放下轎簾，在心中一遍遍地為遠行之人祈禱。
行程初始幾日，風平浪靜。官船沿運河南下，兩岸風光漸次變化。賈瑜大多時間待在艙室內修煉或翻閱醫書，偶爾與顧誠交談幾句。
然而，當船隻行至半途，在一處名為清浦的小縣城停靠補給時，危險悄然來臨。
官船在清浦縣碼頭緩緩停穩，幾名負責採買的錦衣衛力士跳下船，快步向縣城走去。船上留守的護衛們見狀，緊繃的神經難免鬆懈了幾分。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兩岸蘆葦隨風搖曳，一派寧靜景象。
顧誠安排好人手在甲板巡邏，自己則靠在船舷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賈瑜在艙室內靜坐，經脈中青碧色真氣流轉，正在溫養丹田中新凝聚的生機靈露。
突然——
「咻咻咻——！」
一陣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厲嘯毫無徵兆地從兩側茂密的蘆葦盪中爆發！
那不是一兩支箭，而是數十支弩箭組成的死亡箭雨！它們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蜂，帶著冰冷的殺意，遮天蔽日般罩向甲板！
「敵襲！舉盾！規避！」顧誠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打破了假寐的平靜！他反應快得驚人，話音未落，人已猛地撲向一旁，同時「鏘」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刀光如一泓秋水亮起！
「噗嗤！」「啊！」
但襲擊來得太快太猛！兩名正在巡邏的錦衣衛力士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被數支強勁的弩箭貫穿了胸膛和咽喉，鮮血噴濺，哼都未哼一聲便重重栽倒在甲板上！另一名力士僥倖舉起臂盾格擋，「咄咄咄」一陣密集的撞擊聲，弩箭深深釘入盾牌，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幾乎在箭雨發出的同一刻！
「嘩啦！嘩啦！」
十餘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蘆葦叢中破水而出！他們全身濕透，身著緊身水服，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人人手持利於近戰搏殺的短刃、分水刺或彎刀，動作迅捷如豹，腳尖在船舷上一點，便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甲板，落地無聲，顯然都是精通水性和潛殺的好手！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登上甲板後，毫不戀戰，三人一組，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插賈瑜所在的艙室方向！擋路的錦衣衛立刻遭到他們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殺！」一名殺手低吼一聲，手中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取一名剛剛舉刀迎來的錦衣衛脖頸。
那錦衣衛揮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卻被對方刀上傳來的詭異力道帶得一個踉蹌，另一名殺手如同影子般貼地滑來，分水刺毒蛇般刺向他的小腹！
戰團瞬間爆發！甲板上刀光劍影，怒吼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鮮血迅速染紅了木板。
錦衣衛們雖訓練有素，但事發突然，又失了先手，瞬間陷入苦戰，被這些武功路數刁鑽狠辣的殺手死死纏住！
顧誠目眥欲裂，繡春刀舞得潑水不進，刀光閃爍間，已將一名撲向他的殺手逼退，同時厲聲大吼：「結陣！保護賈公子艙室。」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吱呀」一聲，賈瑜艙室的門被推開了。
賈瑜邁步而出，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瞬間緊鎖。血腥味撲面而來，甲板上已是人間地獄。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至少三名殺手的注意！
其中一名身材最為魁梧的殺手，眼中凶光爆射，捨棄了眼前的錦衣衛，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低吼著直衝賈瑜而來。
他手中一柄尺許長的短刀帶著悽厲的風聲，以力劈華山之勢，朝著賈瑜的頭顱猛劈而下！刀勢狠戾，顯然是想一擊必殺！
「公子小心！」一名正被纏住的錦衣衛驚駭大叫。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尋常人劈成兩半的致命一刀，賈瑜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驚慌失措，甚至沒有後退。就在那鬼頭刀即將臨頭的剎那，他的身體以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輕描淡寫地向左側滑開半步！
刀鋒帶著寒氣，擦著他的鼻尖轟然劈落！「咔嚓」一聲，將他剛才站立處的艙門木框劈得粉碎木屑飛濺！
那殺手一刀劈空，力道用老，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他眼中剛閃過一絲錯愕，卻見賈瑜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武器的寒光。賈瑜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臂，然後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徑直轟向殺手空門大開的胸膛！
這一拳，快得超乎想像！拳風激盪，甚至帶起了隱約的氣爆聲！
那殺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
「嘭！！！」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爆開！
那魁梧殺手的前胸以拳頭擊中的點為中心，肉眼可見地猛地凹陷下去。他背後的水靠甚至「刺啦」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撕裂。
他雙眼猛地凸出，布滿血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痛苦！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稠鮮血狂噴而出！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離地倒飛出去，足足飛越了丈余距離，「轟」地一聲重重砸在堅硬的船舷上，甚至將船舷都撞得木屑紛飛，隨即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靜！
一瞬間，以賈瑜為中心，周圍廝殺的雙方似乎都出現了片刻的凝滯！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絕倫的一拳震懾住了。
那些殺手們眼中首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這目標……不是個大夫嗎？！
賈瑜卻毫不停留，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切入另一處戰團！一名殺手正將一名錦衣衛逼得節節敗退，賈瑜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其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那殺手腕骨瞬間碎裂，慘叫著鋼刀脫手！賈瑜另一隻手隨意一拍，印在其胸口，那人便如遭重擊，口中噴血倒飛出去，撞倒另一名同伴。
他又是一記凌厲的側踢，腿風呼嘯，直接將一名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殺手連人帶刀踹得橫飛出去，撞在桅杆上，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軟軟癱倒。
賈瑜的動作行雲流水，簡潔、高效、暴力！他沒有使用任何術法，僅僅憑藉《青帝萬世經》淬鍊出的遠超常人的肉身力量、速度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便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殺手失去戰鬥力！
他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原本陷入苦戰的錦衣衛們壓力大減，士氣大振，紛紛怒吼著發起反擊！
「好！」顧誠見狀，精神大振，刀法更加凌厲，趁機一刀將面前的殺手劈翻，大喝道：「兄弟們！隨賈公子殺敵！一個不留！」
當那些下船採買的錦衣衛聞訊急匆匆趕回，氣喘吁吁地跳上甲板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戰鬥已近尾聲，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黑衣殺手的屍體和傷員，鮮血幾乎染紅了半個甲板。
而那位他們奉命保護的賈瑜公子，正神色平靜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青衫之上竟纖塵不染，唯有拳頭上沾染了幾點殷紅，正緩緩滴落。
顧誠捂著胳膊上一道的刀傷，快步走到賈瑜面前，單膝跪地，臉上滿是羞愧與後怕，聲音因激動和憤怒而微微顫抖：「賈公子！您……您沒事吧？！在下萬死！防護竟疏漏至此，令公子受此驚嚇！顧誠向您保證，此類事情，絕不再有第二次！」
顧誠眼前這人可是與永康公主有著不一樣的關係，更不用說這一趟陛下還在關注。要是出點意外，自己身家性命可能不保。
這些該死的賊子差點讓自己萬劫不復。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殺手的屍體，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賈瑜伸手扶起他，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剛才經歷了一場血腥廝殺的不是自己：「顧總旗請起，賊人處心積慮，非戰之罪。儘快清理吧，免得驚擾地方。」
顧誠重重點頭，立刻轉身，聲音恢復了冷厲：「清理甲板！傷員抬下去救治！仔細搜查這些賊子，看看有沒有活口和線索！快！」
錦衣衛們立刻行動起來。
賈瑜轉身走回自己的艙室，關上門，將外面的血腥與忙碌隔絕。他走到水盆邊，慢條斯理地洗去手上的血跡，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低聲自語，望著盆中微微蕩漾的水波，「揚州之行的兇險，看來比預想中來得更早，也更直接。」
接下來的半段路程，顧誠明顯加強了戒備，錦衣衛們如臨大敵，巡邏值守加倍嚴密。或許是這次失敗的刺殺讓對方暫時收斂，又或許是在醞釀更大的陰謀，餘下的路程竟真的風平浪靜，再無異狀。
官船承載著未散的血腥味和更加凝重的氣氛，一路向南，朝著那座籠罩在迷霧與危機中的揚州城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