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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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7日,重生的第三天,何喜一早就到了村部。

  秦金勇還穿著那件中山裝,扣子扣到脖子根,配上他那國字臉,顯得確實有幾分老幹部風範。

  何喜很想問他一聲熱不熱,這三伏天的,早晨也不涼快。

  只是還沒問出口,何喜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一進辦公室,秦金勇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敞開了扣子,裡面的棉白背心汗濕一片,貼在身上。

  打開了吊扇,又拿起蒲扇,使勁的扇了起來。

  這又是何苦。

  「昨天開會研究了,現在養殖場還欠著工人1300多塊的工錢,如果要承包水庫,這個事必須得先解決,不然後續工作推進不了。」

  又很有深意的說了句,「村里幹部和家屬的,也拖著呢...」

  何喜也不是好糊弄的,這都不知道哪一年的陳芝麻爛穀子的破帳,可不能貿貿然就應承下來。

  所以並不急著接話,掏出昨天的『黃山』遞了一根過去,問道,「那村裡的養殖廠不還在經營嗎,這些年了,總有收入吧。」

  「呵,那幾頭豬還沒狗大,也不瞞你,那就是上面的任務,不弄不行,哪年不虧?」

  說是村裡的養殖場,其實也就是養了幾頭豬,村里挨家挨戶輪流餵養。

  這集體公家的事,能有幾個真正上心的,都怕虧了自己好了別人。

  幾頭豬也就是勉強吃個水飽,年底分肉時,倒是家家戶戶都嫌棄肉太瘦,沒油水。

  真是餓了一年,死不瞑目。

  「所以啊,那水庫都荒廢了這麼多年了,承包出去,好歹也有點租金啊,秦叔,你看其他村都開始搞大棚搞魚塘,風風火火的,咱村可不能掉隊。」

  這話算是戳到秦金勇的痛處了,他最聽不得有人說其他村咋樣咋樣。

  去鎮上開會,他養的那些苗條豬,經常被拿來和其他村的項目做對比,每次他都被臊的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梗脖子,「你當這麼簡單,這水庫一旦對外出租了,那些人就能把村部給圍了要錢...你也討不到安生...」

  「叔,你就別嚇唬我了,我家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啥去解決這些工錢,你別說1300了,就是300我也得去借啊。」

  何喜也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反正先哭窮就對了,自己還小,說些慫話不丟人。

  秦金勇拿了兩個印著鮮紅色「先進工作者」的搪瓷缸,給自己和何喜各泡了杯茶,才繼續說道:「都窮成這樣了,那你還承包啥水庫?」

  「我昨天不是去了信用社了嗎?孔主任說我能貸點款。」

  「喜子,你聽叔一句勸,你要是有錢也就罷了,你這貸款承包,萬一遇到個災年,你咋辦?」

  要不是災年,我還不包了呢,何喜心裡想著,但嘴裡不能這麼說。

  「叔,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我還年輕,摔的起跟頭。你也別跟我打啞謎了,您就直說,怎麼樣才能將這水庫包給我。」

  何喜知道這秦金勇並沒有壞心,記得上一世最困難的一年,父母交不起上繳錢,民兵營長要帶人到家裡搬東西,還是秦金勇解的圍,自掏腰包替父母墊了一年。

  哪怕前世今生,他兩次逼著自己和秦敏分手,何喜對他也沒有什麼惡感。

  他能理解那種全心全力給子女創造更好生活的做法,也能明白他對秦敏報了多大的期待。

  另外,秦金勇也是打心底里,想帶著村民一起致富。

  上一世外鄉人承包水庫賺錢後,他也已組織了村民進行水產養殖技術的學習,自己還帶頭在自家魚塘試點。

  只是可惜,那時候外出打工的風潮已經形成,但凡有點力氣的,都跟著親戚一起出門了。

  村里慢慢的只有年邁的老人和留守兒童了。

  在那種時代的浪潮下,一個人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秦金勇用審視著的目光看來,「真想好了?」

  何喜也正色回道,「嗯,老輩子那麼艱苦都能開拓拼搏,現在有這麼好的政策,怕啥嘛。」

  「行...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事。」秦金勇輕輕的點了點頭,又拿手敲了幾下桌面,「但這個拖欠的工資呢,給,肯定是要給的,但不讓你白給...」


  何喜沒有再說話,先聽聽看。

  「這個水庫汛期面積有將近三百畝,今年下雨少,水位低了點,但二百六七十畝只多不少,那水庫連著好幾條山溪,又做了防洪溝,不容易受災。

  ,這樣吧,你替村裡的養殖場把那1300的工錢付了,我給你免5年的租金。」

  何喜盤算了下,秦金勇說的這個條件其實還不錯,一年300不到的租金,能幹。

  要不是今天去了信用社,他可能就答應了下來了。

  但現在孔建設的話浮現在了他的腦子裡,村裡的養殖場不剛好就屬於村辦企業嗎,雖然已經一直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況,但是每年也還養了幾頭豬,架子還在。

  特別是孔建設說的『投機倒把』,確實是壓在個體戶頭上的壓力,他記得89年開始為了打擊『倒爺』,很多個體戶也遭到了很大的重創,就是因為這個名頭。

  那時候馮球球夫婦的早餐店都差點關了門,還是鄭招娣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一念至此,何喜心思通達起來,「秦叔,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咋樣?」

  「嗯?你說...」

  「你看啊,村裡的養殖場現在是處於虧損的一個狀態,但這事總得解決,不能年年都虧啊,對不?」

  秦金勇喝了一口茶,又將喝到嘴裡的茶葉「呸」的一聲吐進杯子,「你繼續說。」

  何喜也拿起搪瓷缸,小口的抿了一口,真燙。

  談條件的時候,得掌握好節奏,越是急不可耐的搶著講,對方就會越容易生出抗拒情緒。

  又把不小心粘在嘴唇上的茶葉抿進嘴裡,嚼吧嚼吧吞了。

  這才繼續說道「我想接手養殖場,除了正常租金,我還每年給養殖場一部分的管理費用,這樣一方面利於政策的落實和補貼,另外要是做得好了,也算是給咱村爭光了不是?」

  秦金勇沒說話,盯著何喜,手指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在桌子上,震得他身前搪瓷缸里的茶水,盪起來一圈一圈細小的波紋。

  何喜也不再吭聲,靜靜的等待。

  秦金勇需要時間去思考這件事,但是他有把握,因為他能看得出來,村長也希望養殖場能有起色。

  辦公室外不時傳來知了聒噪的叫聲,辦公室裡面的吊扇也在晃晃悠悠的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陣陣微風,帶著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清涼和通透。

  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只過了一瞬。

  秦金勇的聲音緩緩傳到了何喜的耳朵,「行,就讓你當這個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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