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信用社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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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橋鎮,農村信用社。

  呂章現在是一個腦袋兩個大,他正在和櫃檯外的老人對峙。

  一把算盤被拽著橫在倆人之間,誰也不放手。

  語氣帶著些威脅,「大爺,你趕緊放手,不然我們可要喊派出所的同志來處理了啊?」

  「老人家,有什麼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領導孔建設也在邊上使勁的勸說,禿頂的腦門上全是稀碎的汗珠。

  老人看著得有六十多了,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

  一件綠軍裝洗的發白,上面大大小小補的全是補丁。

  此刻正咬著牙,情緒激動,抓著算盤的手因過度用力,青筋暴起,「你喊!你現在就喊,就是你們騙我小兒子辦什麼貸款。他拿到錢連夜就走了,現在不知下落,生死不明,要是找不回我兒子,我今天非要砸了你們這裡。」

  呂章另一隻手準備去摸電話,但卻被孔建設咳了一聲,用眼神制止了。

  他才調來不久,鬧的大了,影響不好,還是儘量先內部解決。

  孔建設抹了一把頭頂的汗水,滿臉焦急,「大爺,您孩子去了哪裡,這個我們沒辦法去管,我們只是負責貸款工作啊,你要講道理啊。」

  「呸,那天這個小同志去我家時,我都說不準貸?結果你們背著我,還是給寶子貸上了。

  你說是不是你們害的?我可憐的小兒子現在下落不明,我老頭子就這麼一個兒子,這可咋辦啊...」

  說到這裡順勢就往地上一坐,空著的手順勢還抓住了孔建設的褲腿,開始嚎哭了起來。

  老人力氣很大,這一坐讓呂章一個趔趄,整個人撲在了櫃檯上,桌子上的筆筒和票據被他撞的撒了一地。

  有一張票據剛好飄到了才進門的何喜腳邊。

  何喜一進門就看到了三人相互糾纏在一起的一幕,腦子有點發懵。

  這是啥情況,搶劫銀行?

  老人大概是見有人來了,嚎的聲音更大,「我可憐的孩子啊~我這老漢真是命苦啊...遇到了這殺人不見血的黑心害人地方啊...」

  「小兄弟,能不能來幫個忙...」孔建設像見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忙喊道。

  何喜這才反應過來,「啊...啊...好好好...」

  三兩步趕過去,想要過去給幾人拉開。

  「小同志,你等會...你先別動,我可有病...」老人的喊啥讓何喜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老人繼續說,「你先給評評理,要是我老漢不對,我給這信用社的領導賠不是都行。」

  隨即將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這個老人叫張行安,是邊上張沖村的村民,生了5個閨女後好不容易老來得子,生了個老么叫張寶。

  這張寶聽朋友說去南方做生意能賺錢,前段時間瞞著張行安問信用社申請了貸款。

  哪知道這貸款還得信用社的工作人員上門核實,老張頭哪捨得讓小兒子出遠門,當場就把呂章給轟走了。

  但後來,張寶竟然又想辦法把貸款給辦了出來,貸了1500塊錢,放款當天給家裡留了封信,就連夜跟著朋友去了南方。

  這一下給老張頭急的沒轍,便跑來了信用社鬧。

  也是巧了,今天上午信用社其他工作人員都下鄉推廣講解貸款的事去了,只留了孔建設和呂章。

  「小同志,你說是不是他們害的我老漢丟了兒子?」說到這裡,張行安渾濁的眼裡竟然忍不住地流下兩行老淚。

  再看呂章眼神有些許躲閃。

  何喜算是明白了,這個時候信用社也才設立不久,之前也是存款業務比較多,現在國家出了貸款的新政策後,老百姓是不能理解的,會覺得這是天上掉餡餅,打心裡排斥。

  不少年輕人是想嘗試的,但會被家裡老人阻礙,估計是上面給攤派的貸款任務有壓力,才給張寶辦理了。

  何喜放緩語氣,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張村里開的介紹信,「老人家,我今天也是來諮詢貸款業務的,您看我的歲數和你兒子差不了多少吧?咱們先起來慢慢說。」

  張行安看了一眼介紹信,又仔細打量了下何喜,「差不多,我家寶子今年才20歲,你說我咋放心他一個人跑這麼遠?」


  「大爺,你別那麼著急,寶子哥肯定也是想做點事,想賺了錢把日子過好啊。」

  「小同志,賺錢把日子過好,得靠著這雙手辛苦勤勞的去干,可不是靠這貸款啊。

  咱老百姓都是賺一塊花五毛,這才是過日子。

  哪能借錢來過日子,我聽說這錢到了時間還不上,還得抄家坐牢。」

  孔建設連忙出聲解釋,「哪有這樣的說法,到期真要還不上,也可以向我們申請延遲償還,我們這是正規的國家單位。」

  「我呸!」張行安啐了一口,「正經單位你們還胡作非為?那你說說為啥我不同意,你們還給我家寶子辦了貸款?」

  一直沒說話的呂章也開口道:「張寶是滿十八周歲的成年人了,具備貸款的條件。

  而且去你家後的第二天,張寶同志又來找了我們,強烈要求辦理的貸款。

  理由是去南方做小電器生意,並不是你所說的我們騙了他。」

  「戶主是我,我沒同意你們就是不合規,這事要不解決,我就今天就癱在這裡不走了」

  何喜想著後面貸款估計還有不少事情要這裡的辦事員和領導幫忙,今天既然碰到了這個突發情況,不如幫他們一下,也算結個善緣。

  便繼續勸道,「大爺,我家也只有我一個獨生子,父母都很寵我,可是你知道我心裡是咋想的麼?」

  張行安平時對這個龍蛋寶兒子幾乎是有求必應,寵愛無比,聽到何喜這麼說,也好奇起來,「小同志你說說看?」

  「其實我比其他人更希望能有出息,去賺錢來孝順父母,可是又被管的太嚴了,父母總是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大爺,你平時是不是也這樣管著寶子哥啊?」

  張行安沉默了會,才慢慢點了點頭。

  何喜繼續說道:「但總要靠自己挑起擔子啊,父母也有會老的那天不是嗎?

  我們老師都說過,慣子如殺子,這個道理小子我都懂了,您也還懂嗎?

  大爺,這個貸款它也不是騙人,我們村長說了,這是國家補貼利息的,是國家要扶持我們這些年輕人去拼搏闖蕩,既能富裕了小家,也能富裕了大家啊。」

  張行安又沉默了半天,鬆開了和呂章爭搶的算盤,也鬆開了孔建設的褲腳,慢慢的撐著地面,想要起身。

  只是剛剛僵持的時間過長,手臂有些顫抖。

  何喜連忙上前攙扶,孔建設見狀也伸手去拉。

  張行安起來後,沒再說話,伸手跟何喜握了握,又對著孔建設和呂章鞠了一躬,便顫巍巍地向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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