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黎明前的黑暗
走出宴會廳的那一刻，王衛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他因為緊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濕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黏膩而冰冷。
剛才在主桌前，看似他遊刃有餘，掌控全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只要李建國是個徹頭徹尾的莽夫，不顧一切地掀了桌子，那他今晚很可能就走不出這個招待所。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人性。
賭的是李建國這種身居高位的人，色厲內荏，對「政治風險」的恐懼，遠大於他本身的膽量。
幸運的是，他賭贏了。
回到三樓那個簡陋的房間，王衛東反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才感覺到一陣後怕帶來的虛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陌生的城市夜景。
霓虹燈的光芒，在這個年代還很稀疏，遠處的街道上，只有昏黃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知道，事情還沒有結束。
李建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今晚的羞辱，只會讓他更加瘋狂。
明面上的封殺，他或許不敢再搞。但暗地裡的絆子，絕對少不了。
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危險的。
他走到床頭，拿起那台老舊的轉盤電話，想給蘇晴報個平安。這個年代的長途電話，需要通過總機轉接，線路繁忙，他撥了好幾次，都只傳來「嘟嘟」的忙音。
放棄了打電話的念頭，王衛東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復盤整個局勢。
專利這張牌，是核武器，輕易不能動用，但一旦亮出來，就能起到決定性的威懾作用。
今晚，他已經成功地在李建國和地區市的這潭水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接下來，他要做的，不是乘勝追擊，而是等待。
等待這顆炸彈的餘波，發酵、擴散，最終，引來他真正想要吸引的目標。
……
第二天，清晨。
王衛東起了個大早。
當他來到招待所的餐廳時，立刻感受到了與昨天截然不同的氣氛。
那些昨天還對他不屑一顧、冷眼旁觀的企業家們，此刻看到他，紛紛主動地、甚至帶著一絲討好地笑著點頭。
「王經理，早啊！」
「王經理，昨晚真是……年輕有為，佩服佩服！」
他們看向王衛東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一夜之間，王衛東從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變成了一個他們完全看不透的、神秘而強大的存在。
而昨天還意氣風發的趙寶剛，此刻正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埋頭喝著稀飯，連頭都不敢抬。
王衛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剛找了個位置坐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端著餐盤，坐到了他的對面。
是市長秘書，周良。
今天的周良，臉上再也沒有了昨日的倨傲和虛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又帶著幾分尷尬的笑容。
「王……王經理，昨晚，休息得還好嗎？」他小心翼翼地措辭。
「還好，謝謝周秘書關心。」王衛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周良乾笑兩聲，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討好：「王經理，昨晚的事……是李總他們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
他已經不敢再提張副市長的名頭了。
王衛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茶葉蛋。
周良感覺自己坐立不安，如坐針氈。他知道，自己昨天把寶壓在了李建國身上，把這個王衛東得罪慘了。現在王衛東翻了盤，他必須想辦法彌補。
「那個……王經理，」周良的聲音更低了，「張副市長對你的『紅星模式』，非常感興趣。他覺得你的很多想法，都很有啟發性。今天上午的研討會，市長他……他想親自聽聽你的發言。」
王衛東剝雞蛋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周良：「哦？我的名字，不是已經從發言名單上劃掉了嗎？」
周良的臉，瞬間漲紅了。
「誤會，都是誤會！」他連忙擺手，額頭上滲出了汗，「是下面工作人員搞錯了！我馬上就去安排！保證安排好！」
就在這時，王衛東房間裡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跟周良說了一聲，起身回房接電話。
電話是李二牛從安陽打來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急和憤怒。
「經理！出事了！我們昨天發往鄰縣的一車飼料，在市郊被扣下了！說是……說是我們的包裝不合格，要拉到他們指定的檢測站去檢測！」
王衛東眉頭一皺。
來了。
李建國不敢搞大規模的封殺，就開始用這種「合理合法」的手段，來噁心他，拖延他。
「人呢？車呢？」王衛東沉聲問道。
「司機被他們找藉口帶走了，說是要查駕駛證的真偽！車還停在路邊！經理，這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們要不要報警？」李二牛氣得不行。
「別慌。」王衛東的聲音，瞬間讓電話那頭的李二牛冷靜了下來。
「告訴兄弟們，原地待命，不要跟他們起任何衝突。看好我們的貨，一袋都不能少。等我電話。」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掛掉電話，王衛東的眼神，變得冰冷。
李建國，你這是在逼我，把事情做得更絕一點。
他剛放下話筒，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打開門，正是去而復返的周良。
周良的臉上，帶著一種虛偽的同情和「恰到好處」的為難。
「王經理，出了一點小狀況。」他嘆了口氣，「李總……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他現在就在招待所的貴賓室里，說想再跟你『聊聊』。」
他看著王衛東，語重心長地說道：「王經理，我知道你有背景，有手段。但是強龍不壓地頭蛇，李總在地區市的關係網，盤根錯節。你這樣跟他硬頂，對你，對你的企業，都沒有好處。」
「張副市長也很為難。他讓我轉告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過去，給他服個軟，簽一份合作經銷的協議，把利潤讓出一部分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你那車貨，怕是回不去了。」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是勸說，也是最後的通牒。
王衛東看著周良那張寫滿了「為你著想」的臉，忽然笑了。
「好啊。」
他轉身，從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個厚厚的文件袋。
「正好，我也有一些新的『合作方案』，想跟李總，和張副市長，好好『聊聊』。」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讓周良不寒而慄的東西。
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他因為緊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濕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黏膩而冰冷。
剛才在主桌前，看似他遊刃有餘，掌控全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只要李建國是個徹頭徹尾的莽夫，不顧一切地掀了桌子，那他今晚很可能就走不出這個招待所。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人性。
賭的是李建國這種身居高位的人，色厲內荏，對「政治風險」的恐懼，遠大於他本身的膽量。
幸運的是，他賭贏了。
回到三樓那個簡陋的房間，王衛東反鎖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才感覺到一陣後怕帶來的虛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陌生的城市夜景。
霓虹燈的光芒，在這個年代還很稀疏，遠處的街道上，只有昏黃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知道，事情還沒有結束。
李建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今晚的羞辱，只會讓他更加瘋狂。
明面上的封殺，他或許不敢再搞。但暗地裡的絆子，絕對少不了。
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危險的。
他走到床頭，拿起那台老舊的轉盤電話，想給蘇晴報個平安。這個年代的長途電話，需要通過總機轉接，線路繁忙，他撥了好幾次，都只傳來「嘟嘟」的忙音。
放棄了打電話的念頭，王衛東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復盤整個局勢。
專利這張牌，是核武器，輕易不能動用，但一旦亮出來，就能起到決定性的威懾作用。
今晚，他已經成功地在李建國和地區市的這潭水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接下來，他要做的，不是乘勝追擊，而是等待。
等待這顆炸彈的餘波，發酵、擴散，最終，引來他真正想要吸引的目標。
……
第二天，清晨。
王衛東起了個大早。
當他來到招待所的餐廳時，立刻感受到了與昨天截然不同的氣氛。
那些昨天還對他不屑一顧、冷眼旁觀的企業家們，此刻看到他，紛紛主動地、甚至帶著一絲討好地笑著點頭。
「王經理，早啊！」
「王經理，昨晚真是……年輕有為，佩服佩服！」
他們看向王衛東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一夜之間，王衛東從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變成了一個他們完全看不透的、神秘而強大的存在。
而昨天還意氣風發的趙寶剛，此刻正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埋頭喝著稀飯，連頭都不敢抬。
王衛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剛找了個位置坐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端著餐盤，坐到了他的對面。
是市長秘書，周良。
今天的周良，臉上再也沒有了昨日的倨傲和虛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又帶著幾分尷尬的笑容。
「王……王經理，昨晚，休息得還好嗎？」他小心翼翼地措辭。
「還好，謝謝周秘書關心。」王衛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周良乾笑兩聲，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討好：「王經理，昨晚的事……是李總他們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嘛。」
他已經不敢再提張副市長的名頭了。
王衛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茶葉蛋。
周良感覺自己坐立不安，如坐針氈。他知道，自己昨天把寶壓在了李建國身上，把這個王衛東得罪慘了。現在王衛東翻了盤，他必須想辦法彌補。
「那個……王經理，」周良的聲音更低了，「張副市長對你的『紅星模式』，非常感興趣。他覺得你的很多想法，都很有啟發性。今天上午的研討會，市長他……他想親自聽聽你的發言。」
王衛東剝雞蛋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周良：「哦？我的名字，不是已經從發言名單上劃掉了嗎？」
周良的臉，瞬間漲紅了。
「誤會，都是誤會！」他連忙擺手，額頭上滲出了汗，「是下面工作人員搞錯了！我馬上就去安排！保證安排好！」
就在這時，王衛東房間裡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跟周良說了一聲，起身回房接電話。
電話是李二牛從安陽打來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急和憤怒。
「經理！出事了！我們昨天發往鄰縣的一車飼料，在市郊被扣下了！說是……說是我們的包裝不合格，要拉到他們指定的檢測站去檢測！」
王衛東眉頭一皺。
來了。
李建國不敢搞大規模的封殺，就開始用這種「合理合法」的手段，來噁心他，拖延他。
「人呢？車呢？」王衛東沉聲問道。
「司機被他們找藉口帶走了，說是要查駕駛證的真偽！車還停在路邊！經理，這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們要不要報警？」李二牛氣得不行。
「別慌。」王衛東的聲音，瞬間讓電話那頭的李二牛冷靜了下來。
「告訴兄弟們，原地待命，不要跟他們起任何衝突。看好我們的貨，一袋都不能少。等我電話。」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掛掉電話，王衛東的眼神，變得冰冷。
李建國，你這是在逼我，把事情做得更絕一點。
他剛放下話筒，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
打開門，正是去而復返的周良。
周良的臉上，帶著一種虛偽的同情和「恰到好處」的為難。
「王經理，出了一點小狀況。」他嘆了口氣，「李總……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他現在就在招待所的貴賓室里，說想再跟你『聊聊』。」
他看著王衛東，語重心長地說道：「王經理，我知道你有背景，有手段。但是強龍不壓地頭蛇，李總在地區市的關係網，盤根錯節。你這樣跟他硬頂，對你，對你的企業，都沒有好處。」
「張副市長也很為難。他讓我轉告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過去，給他服個軟，簽一份合作經銷的協議，把利潤讓出一部分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你那車貨，怕是回不去了。」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是勸說，也是最後的通牒。
王衛東看著周良那張寫滿了「為你著想」的臉，忽然笑了。
「好啊。」
他轉身，從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個厚厚的文件袋。
「正好，我也有一些新的『合作方案』，想跟李總，和張副市長，好好『聊聊』。」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讓周良不寒而慄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