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切都在科學範疇之內」
「我在調查張誠的時候，發現他不久前，從一個古董販子手裡，買過一個所謂的『宋代青釉刻花瓶』，也就是在李翠蓮大媽案子裡的那個。」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的姿勢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神秘的引導性。
「王麗死後，她的一縷殘魂，就附著在了那個花瓶上。」
「她告訴我，她不是意外墜樓。是張誠，在那個廢棄倉庫里，和她發生了爭執，失手殺了她。」
「她的屍體並沒有被處理掉。而是被張誠藏在了那個倉庫的地下室里，用水泥封了起來。」
林默講完，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年輕的偵查員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這怎麼記？
他看著林默，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仿佛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天方夜譚。
張晉也陷入沉默。
他盯著林默，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懷疑，有審視，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職業刑案偵查員的直覺。
他見過太多窮凶極惡的罪犯，也聽過太多匪夷所思的謊言。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太平靜了。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沒有絲毫閃躲和心虛。
他就像一個最嚴謹的數學家，在闡述一個已經被證明了億萬次的公理。
最終，張晉合上了筆記本。
「林律師。」他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我們辦案，講的是證據鏈。法庭上，也只認可科學的、能夠被驗證的證據。」
「你說的這些……『鬼魂』之說，我們無法採納，也無法寫入報告。」
「不過……」
他拿起那個牛皮紙袋，掂了掂。
「你提供的倉庫線索，很有價值。我們會立刻申請搜查令，派人過去。」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那個還處于震驚中的年輕偵查員，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張晉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如果真的找到了屍體，我們會再來找你。」
門，被關上了。
工作室里，再次恢復了寧靜。
林默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張晉會去查。
因為那個頸部的瘀傷，已經在他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對於一個真正的刑案偵查員來說，任何一個疑點，都足以撬動整起案件。
……
三天後，林默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晉的聲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審慎和嚴肅，反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林默……不，林律師。」
張晉似乎在努力組織自己的語言。
「你說對了。」
「我們在城郊那個廢棄倉庫的地下室，敲開了一塊新澆築的水泥地面。」
「在下面，找到了一具骸骨。」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有些粗重。
「經過DNA緊急比對，死者……確實是失蹤了一年多的王麗。」
「法醫在骸骨的頸椎骨上，發現了明顯的鈍器擊打造成的骨裂痕跡。可以確定，這是一起謀殺案。張誠，已經被我們控制了。」
林默靜靜地聽著，並不意外。
「但是……」張晉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困惑，「我不明白。」
「你為什麼要用『鬼魂』這種藉口？」
「你明明可以通過其他更『正常』的方式，把線索透露給我們。為什麼要選擇這種最容易讓人懷疑，甚至會讓你自己惹上麻煩的方式？」
電話這頭，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正好，幾隻麻雀在電線上嘰嘰喳喳。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緩緩說道：
「其實，我是通過科學實驗，得出的結論。」
張晉一愣。
「什麼……科學實驗？」
林默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般的嚴謹口吻，吐出了四個字。
「量子糾纏。」
電話那頭，張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沉默中，林默甚至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背景里其他治安員走動、翻閱文件的嘈雜。
「量子……糾纏？」
張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努力理解高深物理學名詞，卻發現自己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茫然。
林默能想像出電話那頭，那位經驗豐富的老刑偵隊長，此刻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繼續「科普」：「簡單來說，王麗的殘魂，也就是一種特殊的信息能量體，與殺害她的兇器——那個花瓶，產生了某種超越時空的關聯。我，只是恰好解讀了這種關聯所釋放出的信息而已。」
他頓了頓，用一種「這不是很簡單嗎」的語氣，補充了一句總結陳詞。
「一切，都在科學的範疇之內。」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林默甚至懷疑信號是不是斷了。
終於，張晉像是耗盡了畢生力氣，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行。」
他就說了一個字。
「林律師，你的『科學』，我心領了。案子破了，我代表刑案調查科，謝謝你。」
「後續有需要你配合的，我們會再聯繫。」
說完，張晉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林默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徹底上揚。
他放下手機，心情不錯。
能用魔法打敗魔法，也能用「科學」解釋魔法。
這感覺，妙啊。
……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得沒有一絲溫度。
張誠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腕上扣著鋥亮的手銬。
他頭髮凌亂，昂貴的定製西裝上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污漬，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像是上吊的繩索。
幾天前那個在法庭上囂張跋扈、在走廊里威脅恐嚇的恆通公司高管，此刻，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
他的面前，擺著一疊照片。
廢棄倉庫地下室被敲開的水泥地面，新翻出來的黑色泥土，以及泥土中，那一具並不完整的、呈蜷縮姿態的森森白骨。
旁邊，還有一份DNA比對報告。
白紙黑字，冰冷刺眼。
張晉將最後一份法醫鑑定報告，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王麗的頸椎骨，第三節，有明顯的鈍器擊打造成的骨裂。法醫推斷，這才是她的致命傷。」
「張誠，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張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具骸骨的照片，瞳孔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即將衝破堤壩的崩潰。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雨夜，倉庫里，王麗哭喊著，抓著他的衣領，質問他五百萬的去向。
他仿佛又看到了王麗無力的掙扎。
一年多了。
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夢裡，王麗渾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問他。
「我的錢呢？」
「你為什麼……要殺我？」
他以為把她埋在水泥之下，就能永絕後患。
他以為買個所謂的「鎮魂瓶」，就能求個心安理得。
可他錯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哇——」
張誠再也繃不住了，他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野獸般的嚎哭。
眼淚、鼻涕，混雜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
「是我……是我殺了她……」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在空曠的審訊室里迴蕩。
「我賭博輸光了錢，欠了一屁股債……就騙王麗，說有個穩賺不賠的好項目，讓她把那五百萬積蓄都投進來……」
「後來……後來她發現我在騙她，就天天來公司找我要錢，鬧得人盡皆知……」
「那天晚上，她又追到倉庫，我們吵了起來……她抓著我的衣服不放，罵我不是人，罵我畜生……我一著急，就……就……」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沒想殺她……我真的沒想殺她！我就是想讓她鬆手……誰知道……誰知道她後腦勺正好撞在桌角上，當場就……就沒氣了……」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我當時嚇壞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怕坐牢，就把她的屍體藏在倉庫的地下室，用水泥封了起來，然後偽造了她捲款私逃、意外自殺的假象……」
「可是……可是我天天做噩夢，總夢見她披頭散髮地來找我要錢……我怕啊……我真的怕……後來聽人說，古玩市場的花瓶能鎮壓鬼魂，我就……我就又去買了一個……」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張晉。
「是她！一定是她！是她的鬼魂告訴你們的！對不對？！」
張晉面無表情地合上記錄本。
「世界上哪裡有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徹底崩潰的男人，聲音冷得像冰。
「讓你認罪的，是科學。」
……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的姿勢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神秘的引導性。
「王麗死後，她的一縷殘魂，就附著在了那個花瓶上。」
「她告訴我，她不是意外墜樓。是張誠，在那個廢棄倉庫里，和她發生了爭執，失手殺了她。」
「她的屍體並沒有被處理掉。而是被張誠藏在了那個倉庫的地下室里，用水泥封了起來。」
林默講完，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年輕的偵查員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這怎麼記？
他看著林默，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仿佛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天方夜譚。
張晉也陷入沉默。
他盯著林默，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懷疑，有審視，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職業刑案偵查員的直覺。
他見過太多窮凶極惡的罪犯，也聽過太多匪夷所思的謊言。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太平靜了。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沒有絲毫閃躲和心虛。
他就像一個最嚴謹的數學家，在闡述一個已經被證明了億萬次的公理。
最終，張晉合上了筆記本。
「林律師。」他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我們辦案，講的是證據鏈。法庭上，也只認可科學的、能夠被驗證的證據。」
「你說的這些……『鬼魂』之說，我們無法採納，也無法寫入報告。」
「不過……」
他拿起那個牛皮紙袋，掂了掂。
「你提供的倉庫線索，很有價值。我們會立刻申請搜查令，派人過去。」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那個還處于震驚中的年輕偵查員，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張晉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如果真的找到了屍體，我們會再來找你。」
門，被關上了。
工作室里，再次恢復了寧靜。
林默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張晉會去查。
因為那個頸部的瘀傷，已經在他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對於一個真正的刑案偵查員來說，任何一個疑點，都足以撬動整起案件。
……
三天後，林默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了張晉的聲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審慎和嚴肅，反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林默……不，林律師。」
張晉似乎在努力組織自己的語言。
「你說對了。」
「我們在城郊那個廢棄倉庫的地下室，敲開了一塊新澆築的水泥地面。」
「在下面，找到了一具骸骨。」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有些粗重。
「經過DNA緊急比對，死者……確實是失蹤了一年多的王麗。」
「法醫在骸骨的頸椎骨上，發現了明顯的鈍器擊打造成的骨裂痕跡。可以確定，這是一起謀殺案。張誠，已經被我們控制了。」
林默靜靜地聽著，並不意外。
「但是……」張晉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困惑，「我不明白。」
「你為什麼要用『鬼魂』這種藉口？」
「你明明可以通過其他更『正常』的方式，把線索透露給我們。為什麼要選擇這種最容易讓人懷疑，甚至會讓你自己惹上麻煩的方式？」
電話這頭，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正好，幾隻麻雀在電線上嘰嘰喳喳。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緩緩說道：
「其實，我是通過科學實驗，得出的結論。」
張晉一愣。
「什麼……科學實驗？」
林默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般的嚴謹口吻，吐出了四個字。
「量子糾纏。」
電話那頭，張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沉默中，林默甚至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背景里其他治安員走動、翻閱文件的嘈雜。
「量子……糾纏？」
張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努力理解高深物理學名詞，卻發現自己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茫然。
林默能想像出電話那頭，那位經驗豐富的老刑偵隊長，此刻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繼續「科普」：「簡單來說，王麗的殘魂，也就是一種特殊的信息能量體，與殺害她的兇器——那個花瓶，產生了某種超越時空的關聯。我，只是恰好解讀了這種關聯所釋放出的信息而已。」
他頓了頓，用一種「這不是很簡單嗎」的語氣，補充了一句總結陳詞。
「一切，都在科學的範疇之內。」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林默甚至懷疑信號是不是斷了。
終於，張晉像是耗盡了畢生力氣，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行。」
他就說了一個字。
「林律師，你的『科學』，我心領了。案子破了，我代表刑案調查科，謝謝你。」
「後續有需要你配合的，我們會再聯繫。」
說完，張晉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林默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徹底上揚。
他放下手機，心情不錯。
能用魔法打敗魔法，也能用「科學」解釋魔法。
這感覺，妙啊。
……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得沒有一絲溫度。
張誠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手腕上扣著鋥亮的手銬。
他頭髮凌亂，昂貴的定製西裝上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污漬，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像是上吊的繩索。
幾天前那個在法庭上囂張跋扈、在走廊里威脅恐嚇的恆通公司高管，此刻，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
他的面前，擺著一疊照片。
廢棄倉庫地下室被敲開的水泥地面，新翻出來的黑色泥土，以及泥土中，那一具並不完整的、呈蜷縮姿態的森森白骨。
旁邊，還有一份DNA比對報告。
白紙黑字，冰冷刺眼。
張晉將最後一份法醫鑑定報告，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王麗的頸椎骨，第三節，有明顯的鈍器擊打造成的骨裂。法醫推斷，這才是她的致命傷。」
「張誠，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張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具骸骨的照片，瞳孔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即將衝破堤壩的崩潰。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雨夜，倉庫里，王麗哭喊著，抓著他的衣領，質問他五百萬的去向。
他仿佛又看到了王麗無力的掙扎。
一年多了。
他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夢裡，王麗渾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問他。
「我的錢呢？」
「你為什麼……要殺我？」
他以為把她埋在水泥之下，就能永絕後患。
他以為買個所謂的「鎮魂瓶」，就能求個心安理得。
可他錯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哇——」
張誠再也繃不住了，他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野獸般的嚎哭。
眼淚、鼻涕，混雜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
「是我……是我殺了她……」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在空曠的審訊室里迴蕩。
「我賭博輸光了錢，欠了一屁股債……就騙王麗，說有個穩賺不賠的好項目，讓她把那五百萬積蓄都投進來……」
「後來……後來她發現我在騙她，就天天來公司找我要錢，鬧得人盡皆知……」
「那天晚上，她又追到倉庫，我們吵了起來……她抓著我的衣服不放，罵我不是人，罵我畜生……我一著急，就……就……」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沒想殺她……我真的沒想殺她！我就是想讓她鬆手……誰知道……誰知道她後腦勺正好撞在桌角上，當場就……就沒氣了……」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我當時嚇壞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怕坐牢，就把她的屍體藏在倉庫的地下室，用水泥封了起來，然後偽造了她捲款私逃、意外自殺的假象……」
「可是……可是我天天做噩夢，總夢見她披頭散髮地來找我要錢……我怕啊……我真的怕……後來聽人說，古玩市場的花瓶能鎮壓鬼魂，我就……我就又去買了一個……」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張晉。
「是她！一定是她！是她的鬼魂告訴你們的！對不對？！」
張晉面無表情地合上記錄本。
「世界上哪裡有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徹底崩潰的男人，聲音冷得像冰。
「讓你認罪的，是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