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復盤
若光只是攪黃陳衍與孫素裳二人的「相親」，落他面子，李容戇應該不會如此鄭重其事地提醒陳衍要小心舊黨。
想必他應該還察覺到了什麼，這才會借著在靜室獨處的機會將警告之語說出口來。
果然，李容戇面色一肅，壓低聲音道：「舊黨之人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大事，不過本王因為資歷尚淺，未能進入其核心之中，因此並未了解過多……」
「但我那天去集會領取這個任務之時，偶然聽到他們提及『高家』、『婚書』之類的話語，似乎要以此來要挾玄虛子道長與陳道長！」
高家？難道是伶思！
陳衍心下一沉，細想確有可能。
玄虛子雖是世人眼中術法通玄的「仙人」，舊黨按理不敢輕易動他。
但狗被逼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人。
新法一出，就意味著士紳的根基將被動搖，連帶著一直壟斷著科舉的這個階級躍升渠道，也將改頭換面。
因此選擇高伶思為目標，實是情理之中。
一是，林觀海正主持徹查「科場舞弊案」，借著高伶思作為高巍的女兒的身份四處出擊，指認、掀翻了許多以前王清溥麾下的王黨中人，讓高伶思為人所知，有一定的影響力。
二來，對她下手，總比對付那個曾獨戰王祺眾扈從而不落下風的陳衍要容易得多，無論軟硬手段，皆是上選。
想到這裡，陳衍心中便為高伶思擔心起來。算算時間，現在她應該還在府內讀書，相對安全些。
可若到下午，她前往天工院途中，恐怕就會給那些窮途末路的舊黨之人以可乘之機。
陳衍抱拳一禮，鄭重道：「多謝秦王示警。貧道無以為報，日後若有用得著之處，儘管開口。貧道雖不才，這一身修為，或可為殿下分憂解難。」
李容戇亦含笑回禮：「陳道長不必多禮。舊黨行事，本王亦不屑與之同流。此番相告，既為道長，亦是為自己謀一退路。」
他語氣轉沉，道：「新法推行乃大勢所趨，舊黨妄加阻攔，不過螳臂當車。本王雖為宗室，亦知順勢而為。」
言罷又展顏一笑，如春風化雪：「更何況，本王的棋道恩師曾言『棋品如人品』。道長能不吝分享棋理，光風霽月，值得深交。」
陳衍也覺欣然。能在此世遇一知棋、明理之人，實屬難得，便應道：「可惜殿下在登基大典後便要回沂州。待貧道料理完京中諸事，亦會前往一行，屆時再向殿下討教。」
正事說完，李容戇也鬆了一口氣，自己此行的任務雖然沒有完成，但自己也算是盡力了。
畢竟舊黨之人也知曉他的棋力深厚，加之在場眾多旁觀者為證，並非他故意放水，實是陳衍棋藝高超，弄巧成拙了。
因此好歹也算有個搪塞他們的藉口。
而能結識陳衍，更是意外之喜。
在李容戇原先料想中，陳衍雖是修道之人，未必看重名利，但終究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若當面折他顏面，恐怕結怨難免。
如今能暗中化敵為友，為今後多一條後路，已是最好的結果。
「勞煩陳道長再與本王研討片刻棋道，正好將這場戲演完，免外人起疑。」
陳衍自無不可，又向李容戇演示了「點三三」定式的諸多變化，並講解更為先進的棋理，令他受益匪淺。
約莫半個時辰後，二人方從靜室走出。
此時已近午時，日頭漸高，園中眾人多已進入聆泉軒，玉漱泉邊只剩寥寥數人，其中便有正在復盤方才棋局的孫素裳。
她見陳衍出來，含笑迎上前：「方才陳公子與秦王之局高妙難測，步步玄機，我們幾人正欲復盤推敲，還望二位指點一二。」
陳衍微笑應下，李容戇則為維持人設，故作得意道：
「陳道長棋藝精深，本王也自愧不如。既然他願指點，本王便也順便教教你們這些臭棋簍子幾手。」
說罷，目光落向石桌旁一位白衣少女。那少女被他盯得不自在，如坐針氈般趕忙起身，訕笑著讓座。
李容戇當仁不讓地坐下，還故意蹭了蹭椅面，惹得那少女滿臉通紅。
他隨即指向孫素裳原先的座位，對陳衍道：「陳道長請坐，你我聯手，叫這些棋力庸常之輩見識見識『點三三』的妙處！」
陳衍先向四周拱手一禮，方才落座道：「貧道所學不過師尊皮毛，僥倖勝得秦王半子。略陳拙見，還望各位指正。」
隨即，他將靜室中所授的棋路與AI時代注重效率的棋理娓娓道來，比之前更為細緻深入。
此時園中尚未離去者，多是痴於棋道之人，早候著二人出來，欲探棋局奧秘，因此聽得如痴如醉。
唯少數幾位官家小姐，目光卻始終不離陳衍那張認真中帶著瀟灑的面容，對棋盤上的風雲變幻，反倒不甚在意。
她們雖然得吳守義提醒，心中明白陳衍此行目的便是與孫素裳見面「相親」，但卻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心中想著多看幾眼便算掙回了本錢。
陳衍深入淺出地講解了一遍「點三三」的妙處與行棋思路，正好告一段落，拿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一口。
接著笑著道：「各位若是有什麼想法盡可暢所欲言，比如白棋在小目開局後，被黑棋點中『三三』位，是否有更好的應對之法？」
因為剛剛在靜室之中已經與李容戇討論過這個話題了，所以陳衍本意是想活躍一下現場的氣氛，然後讓他來接這個話茬的。
卻不曾想片刻的安靜之後，孫素裳卻粉唇微動，開口道：「素裳覺得，黑棋點下『三三』位之後，白棋從寬側一處『擋』的這一手並沒有什麼問題，但關鍵點在於如何應對黑棋的『二路爬』。」
說著孫素裳伸出纖纖玉指，開始在棋盤上擺放起棋子。
對黑棋的『二路爬』，白棋果斷選擇了連扳，主動求變！
「若此時黑棋退讓，則局勢簡明，若黑棋選擇二路托，白棋則——」
說罷孫素裳將一顆白棋落在黑棋旁，將其分斷，道：「正面對決！」
想必他應該還察覺到了什麼，這才會借著在靜室獨處的機會將警告之語說出口來。
果然，李容戇面色一肅，壓低聲音道：「舊黨之人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大事，不過本王因為資歷尚淺，未能進入其核心之中，因此並未了解過多……」
「但我那天去集會領取這個任務之時，偶然聽到他們提及『高家』、『婚書』之類的話語，似乎要以此來要挾玄虛子道長與陳道長！」
高家？難道是伶思！
陳衍心下一沉，細想確有可能。
玄虛子雖是世人眼中術法通玄的「仙人」，舊黨按理不敢輕易動他。
但狗被逼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人。
新法一出，就意味著士紳的根基將被動搖，連帶著一直壟斷著科舉的這個階級躍升渠道，也將改頭換面。
因此選擇高伶思為目標，實是情理之中。
一是，林觀海正主持徹查「科場舞弊案」，借著高伶思作為高巍的女兒的身份四處出擊，指認、掀翻了許多以前王清溥麾下的王黨中人，讓高伶思為人所知，有一定的影響力。
二來，對她下手，總比對付那個曾獨戰王祺眾扈從而不落下風的陳衍要容易得多，無論軟硬手段，皆是上選。
想到這裡，陳衍心中便為高伶思擔心起來。算算時間，現在她應該還在府內讀書，相對安全些。
可若到下午，她前往天工院途中，恐怕就會給那些窮途末路的舊黨之人以可乘之機。
陳衍抱拳一禮，鄭重道：「多謝秦王示警。貧道無以為報，日後若有用得著之處，儘管開口。貧道雖不才，這一身修為，或可為殿下分憂解難。」
李容戇亦含笑回禮：「陳道長不必多禮。舊黨行事，本王亦不屑與之同流。此番相告，既為道長，亦是為自己謀一退路。」
他語氣轉沉，道：「新法推行乃大勢所趨，舊黨妄加阻攔，不過螳臂當車。本王雖為宗室，亦知順勢而為。」
言罷又展顏一笑，如春風化雪：「更何況，本王的棋道恩師曾言『棋品如人品』。道長能不吝分享棋理，光風霽月，值得深交。」
陳衍也覺欣然。能在此世遇一知棋、明理之人，實屬難得，便應道：「可惜殿下在登基大典後便要回沂州。待貧道料理完京中諸事，亦會前往一行，屆時再向殿下討教。」
正事說完，李容戇也鬆了一口氣，自己此行的任務雖然沒有完成，但自己也算是盡力了。
畢竟舊黨之人也知曉他的棋力深厚，加之在場眾多旁觀者為證，並非他故意放水，實是陳衍棋藝高超，弄巧成拙了。
因此好歹也算有個搪塞他們的藉口。
而能結識陳衍，更是意外之喜。
在李容戇原先料想中，陳衍雖是修道之人，未必看重名利，但終究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若當面折他顏面，恐怕結怨難免。
如今能暗中化敵為友，為今後多一條後路，已是最好的結果。
「勞煩陳道長再與本王研討片刻棋道，正好將這場戲演完，免外人起疑。」
陳衍自無不可，又向李容戇演示了「點三三」定式的諸多變化，並講解更為先進的棋理，令他受益匪淺。
約莫半個時辰後，二人方從靜室走出。
此時已近午時，日頭漸高，園中眾人多已進入聆泉軒，玉漱泉邊只剩寥寥數人，其中便有正在復盤方才棋局的孫素裳。
她見陳衍出來，含笑迎上前：「方才陳公子與秦王之局高妙難測，步步玄機，我們幾人正欲復盤推敲，還望二位指點一二。」
陳衍微笑應下，李容戇則為維持人設，故作得意道：
「陳道長棋藝精深，本王也自愧不如。既然他願指點，本王便也順便教教你們這些臭棋簍子幾手。」
說罷，目光落向石桌旁一位白衣少女。那少女被他盯得不自在，如坐針氈般趕忙起身，訕笑著讓座。
李容戇當仁不讓地坐下，還故意蹭了蹭椅面，惹得那少女滿臉通紅。
他隨即指向孫素裳原先的座位，對陳衍道：「陳道長請坐，你我聯手，叫這些棋力庸常之輩見識見識『點三三』的妙處！」
陳衍先向四周拱手一禮，方才落座道：「貧道所學不過師尊皮毛，僥倖勝得秦王半子。略陳拙見，還望各位指正。」
隨即，他將靜室中所授的棋路與AI時代注重效率的棋理娓娓道來，比之前更為細緻深入。
此時園中尚未離去者，多是痴於棋道之人，早候著二人出來，欲探棋局奧秘，因此聽得如痴如醉。
唯少數幾位官家小姐，目光卻始終不離陳衍那張認真中帶著瀟灑的面容，對棋盤上的風雲變幻，反倒不甚在意。
她們雖然得吳守義提醒，心中明白陳衍此行目的便是與孫素裳見面「相親」，但卻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心中想著多看幾眼便算掙回了本錢。
陳衍深入淺出地講解了一遍「點三三」的妙處與行棋思路，正好告一段落，拿起手邊的茶杯輕抿一口。
接著笑著道：「各位若是有什麼想法盡可暢所欲言，比如白棋在小目開局後，被黑棋點中『三三』位，是否有更好的應對之法？」
因為剛剛在靜室之中已經與李容戇討論過這個話題了，所以陳衍本意是想活躍一下現場的氣氛，然後讓他來接這個話茬的。
卻不曾想片刻的安靜之後，孫素裳卻粉唇微動，開口道：「素裳覺得，黑棋點下『三三』位之後，白棋從寬側一處『擋』的這一手並沒有什麼問題，但關鍵點在於如何應對黑棋的『二路爬』。」
說著孫素裳伸出纖纖玉指，開始在棋盤上擺放起棋子。
對黑棋的『二路爬』，白棋果斷選擇了連扳，主動求變！
「若此時黑棋退讓，則局勢簡明，若黑棋選擇二路托，白棋則——」
說罷孫素裳將一顆白棋落在黑棋旁，將其分斷，道：「正面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