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蕭可達包藏禍胎，池弘表密施毒計
詩曰：
棋枰暗布六方籌，毒策深藏九鼎謀。
落地飛龍殊際遇，經天彩鳳不同游。
陳平屢出奇蹤險，賈詡頻獻詭計稠。
縱使機關皆算盡，難防人道自周流。
話說翌日清晨，漠北的風沙依舊肆虐著，鐵勒王庭中卻顯得格外寧靜。
蕭可由昨夜與眾人籌謀一夜，而後輾轉難眠，一早便起來，不停地在帳中踱步，心裡盤算著如何能進一步實施池弘表的計策。
「報告大王子。」帳外親兵上前稟報，道，「二王子回來了，正在王庭之外求見。」
蕭可由眉頭一皺，心生狐疑：「蕭可達？他怎麼在這個時候回來了？」此刻，他頓時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個弟弟向來不顯山不露水，但蕭可由憑藉著對權力的敏感，總能感覺到他暗藏花花心思，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讓他進來。」蕭可由整理了一下衣袍，在虎皮椅上坐定了。
過了許久，帳外聽得一陣腳步聲，帘子被掀開，一個身著素白錦袍的少年緩步而入。
但見這少年：
眉目清秀，似畫中神仙；舉止從容，若雲間閒鶴。素袍不掩凌雲之志，淺笑暗藏經緯之才。步履穩如泰山定，眸光明若秋水澈。雖為年少氣度，已有王者英風。
「弟弟見過兄長。」蕭可達躬身行禮，語氣平和道，「聽聞父汗班師回朝，我特來請安。」
蕭可由冷笑一聲，道：「二弟倒是很會挑時候。父汗新敗，你就急著回來表忠心了？」
蕭可達神色如常，微微一笑：「兄長說笑了。弟弟遊歷的這些年月里，時刻掛懷著鐵勒的安危存續。聽說父汗出征不利，自然要回來盡一份心力。」
「好個盡一份心力！」蕭可由站起身，打量著弟弟，繞著他走了一圈，笑道，「我看你是聽說了父汗兵敗，特地回來分一杯羹的吧？」
蕭可達依舊面不改色，道：「兄長多心了。鐵勒是咱們蕭家的鐵勒，弟弟我又豈會徒生二心？若是兄長不放心，弟弟這就去拜見父汗和幾位將軍，隨後便離開王庭，繼續外出歷練。」
蕭可由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看似溫順的弟弟。他知道蕭可達也是一塊難啃的骨頭，硬得很。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對付父汗，不宜樹敵過多。
「去吧。」蕭可由揮揮手道，「父汗正在氣頭上，你小心點說話。」
蕭可達躬身告退，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來到金帳外，守衛見是二王子，連忙通報。蕭贊正獨自喝著悶酒，興致不高，但聽說二兒子剛回來，倒是露出幾分欣慰之色，道：「快讓他進來吧。」
蕭可達走進金帳，只見父汗獨自一人坐在狼皮榻上，面前酒案狼藉，鬚髮凌亂，全然不見往日之雄風。
「父汗！」蕭可達快步上前，跪地行禮，「兒臣回來遲了，請父汗恕罪！」
蕭贊放下酒碗，長嘆一聲，有些唏噓道：「達兒，起來吧。你能在這個時候回來，為父很是高興。」
說著又想起他那野心勃勃的長子蕭可由，不禁搖頭道：「可比你那個逆兄強過太多了！」
蕭可達起身來，關切地問道：「兒臣聽說，兄長昨日頂撞了父汗？」
一提及此事，蕭贊頓時怒火中燒，將昨日宴席上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吹鬍瞪眼，越說越氣：「這個逆子！分明是看為父兵敗而歸，失了勢頭，就想要趁機奪位！還有那個池弘表，大抵此時正在他身旁煽風點火，為其出謀劃策！」
蕭可達聽後大驚，忙道：「兄長怎可如此？父汗雖然兵敗，但威望猶在，鐵勒還需要父汗主持大局啊！如此危急關頭，大哥與我更應該與父汗照應前行才是。」
這話說到蕭贊心坎里，深覺暖意，他不禁感慨道：「還是達兒明事理，可惜你兄長被權力蒙蔽了雙眼，連同父之情都不顧了。」
蕭可達沉吟片刻，然後道：「父汗，兒臣在外遊歷時，曾遇到一樁奇事，或可解父汗眼下之困。」
「哦？」蕭贊來了興趣，問道，「何等奇事？」
蕭可達壓低聲音道：「一年前，兒臣在雪山腳下遇險，幸得一位高人相救。此人乃是雪蓮教的長老，與兒臣相談甚歡。他曾告訴兒臣，雪蓮教中有一位聖女，不僅武功高強，更擅長兵法謀略，在大乾邊境一帶頗有威望。」
蕭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他道：「雪蓮教？為父倒是聽說過這個教派，據說教徒遍布天下，就連大乾境內也有他的人，勢力可謂是不小。」
「正是。」蕭可達點頭道，「那位長老說，聖女最為欣賞英雄人物。若是父汗願意，兒臣可修書一封，請聖女前來相助。若得雪蓮教支持，何愁不能重振鐵勒雄風？」
蕭贊大喜過望，連忙拉住兒子的手，神色激動道：「達兒此話當真？若真能請得雪蓮教相助，為父定要重重賞你！」
蕭可達一推手，謙遜道：「兒臣不敢求賞，只願為父汗分憂。只是……」他欲言又止，沒再說下去。
「只是什麼？」蕭贊急切地追問。
「只是雪蓮教規矩頗為森嚴，若要請動聖女，須以國賓之禮相待。而且，聽說聖女早年間，與玄冥子有些過節，若是請她來，恐怕會得罪玄冥子一系的人馬。」蕭可由貼近蕭贊的耳邊，說道。
不提玄冥子此獠還好，這一提，蕭贊更是震怒。
蕭贊拂袖，冷哼道：「玄冥子那個臨陣脫逃的懦夫，還有什麼顏面留在鐵勒？！待我見到他，我定要殺了他不可！
達兒放寬了心，只要雪蓮教肯相助於我，為父必定以最高禮節相迎！絕不怠慢！」
蕭可達躬身道：「既然如此，兒臣這便去修書一封，我聞聖女今日來正在天山一帶傳教，我派加急快馬，三五日即可送到。」
「好！」蕭贊點了點頭，多日來的愁色終於是消去，笑道，「為父這就命人去準備迎賓事宜。」
蕭可達退出金帳之後，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修書請聖女，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召來自己的心腹侍衛。
「你們去查一查，大王子近日來都做些什麼，特別是那個池弘表，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底細！」蕭可達命令道。
「是！」侍衛領命，悄然而去。
蕭可達坐在帳中，支起桌子，動筆一字一頓地寫下。
寫成了，他欣賞了一陣，滿意地點了點頭。
「兄長啊兄長。」他輕聲自言自語，「你以為父汗敗了，汗位就非你莫屬？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道理。」
「你都有池弘表為你出謀劃策了，這聖女，得歸我了吧？」
與此同時，蕭可由也在帳中與池弘表一起商議對策。
「師父，蕭可達突然回來了，這是個變數。我怕他別有用心。」蕭可由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池弘表沉吟片刻，捋須道：「二王子這時候回來，確實蹊蹺非常，似乎早有預謀。而一回來就與蕭贊見面，談論甚久，更是其心昭然。」
蕭可由一嗤，道：「我看，他定是去討好父汗去了。這個偽君子，表面上裝得與世無爭，暗地裡不知捏著多少副算盤。」
池弘表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笑道：「王子不必過於憂愁。二王子常年在外，軍中毫無半點根基，就算是可汗偏愛於他，沒兵權，在鐵勒亦是枉然。」
蕭可由這才展顏而笑，他問道：「那師父，我們依然照舊行事？」
「嗯。」池弘表點頭答應，從懷中取出來一個小瓷瓶，道，「這是藥力加強後的亂心散，明日可汗召集眾人群議，只需設法讓可汗著道即可。以可汗的脾氣，經過藥效催發，必定當場失態。屆時，我派手下人適時提起巴特爾和玄冥子的關係，不怕可汗不發作。」
想了想，池弘表還是補充道：「若時機不對，亦不可強行下藥，觀察一二，見我神色行事。」
「是，師父。」蕭可由接過瓷瓶，眼神凶戾無比，「我倒要看看，巴特爾這愚忠的蠢材，屆時如何自處。」
詩曰：
弈局暗藏奇，同舟各有私。
嗟乎慈父子，轉眼已殊時。
棋枰暗布六方籌，毒策深藏九鼎謀。
落地飛龍殊際遇，經天彩鳳不同游。
陳平屢出奇蹤險，賈詡頻獻詭計稠。
縱使機關皆算盡，難防人道自周流。
話說翌日清晨，漠北的風沙依舊肆虐著，鐵勒王庭中卻顯得格外寧靜。
蕭可由昨夜與眾人籌謀一夜，而後輾轉難眠，一早便起來，不停地在帳中踱步，心裡盤算著如何能進一步實施池弘表的計策。
「報告大王子。」帳外親兵上前稟報，道，「二王子回來了，正在王庭之外求見。」
蕭可由眉頭一皺，心生狐疑：「蕭可達？他怎麼在這個時候回來了？」此刻，他頓時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個弟弟向來不顯山不露水，但蕭可由憑藉著對權力的敏感，總能感覺到他暗藏花花心思，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讓他進來。」蕭可由整理了一下衣袍，在虎皮椅上坐定了。
過了許久，帳外聽得一陣腳步聲，帘子被掀開，一個身著素白錦袍的少年緩步而入。
但見這少年：
眉目清秀，似畫中神仙；舉止從容，若雲間閒鶴。素袍不掩凌雲之志，淺笑暗藏經緯之才。步履穩如泰山定，眸光明若秋水澈。雖為年少氣度，已有王者英風。
「弟弟見過兄長。」蕭可達躬身行禮，語氣平和道，「聽聞父汗班師回朝，我特來請安。」
蕭可由冷笑一聲，道：「二弟倒是很會挑時候。父汗新敗，你就急著回來表忠心了？」
蕭可達神色如常，微微一笑：「兄長說笑了。弟弟遊歷的這些年月里，時刻掛懷著鐵勒的安危存續。聽說父汗出征不利，自然要回來盡一份心力。」
「好個盡一份心力！」蕭可由站起身，打量著弟弟，繞著他走了一圈，笑道，「我看你是聽說了父汗兵敗，特地回來分一杯羹的吧？」
蕭可達依舊面不改色，道：「兄長多心了。鐵勒是咱們蕭家的鐵勒，弟弟我又豈會徒生二心？若是兄長不放心，弟弟這就去拜見父汗和幾位將軍，隨後便離開王庭，繼續外出歷練。」
蕭可由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看似溫順的弟弟。他知道蕭可達也是一塊難啃的骨頭，硬得很。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對付父汗，不宜樹敵過多。
「去吧。」蕭可由揮揮手道，「父汗正在氣頭上，你小心點說話。」
蕭可達躬身告退，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來到金帳外，守衛見是二王子，連忙通報。蕭贊正獨自喝著悶酒，興致不高，但聽說二兒子剛回來，倒是露出幾分欣慰之色，道：「快讓他進來吧。」
蕭可達走進金帳，只見父汗獨自一人坐在狼皮榻上，面前酒案狼藉，鬚髮凌亂，全然不見往日之雄風。
「父汗！」蕭可達快步上前，跪地行禮，「兒臣回來遲了，請父汗恕罪！」
蕭贊放下酒碗，長嘆一聲，有些唏噓道：「達兒，起來吧。你能在這個時候回來，為父很是高興。」
說著又想起他那野心勃勃的長子蕭可由，不禁搖頭道：「可比你那個逆兄強過太多了！」
蕭可達起身來，關切地問道：「兒臣聽說，兄長昨日頂撞了父汗？」
一提及此事，蕭贊頓時怒火中燒，將昨日宴席上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吹鬍瞪眼，越說越氣：「這個逆子！分明是看為父兵敗而歸，失了勢頭，就想要趁機奪位！還有那個池弘表，大抵此時正在他身旁煽風點火，為其出謀劃策！」
蕭可達聽後大驚，忙道：「兄長怎可如此？父汗雖然兵敗，但威望猶在，鐵勒還需要父汗主持大局啊！如此危急關頭，大哥與我更應該與父汗照應前行才是。」
這話說到蕭贊心坎里，深覺暖意，他不禁感慨道：「還是達兒明事理，可惜你兄長被權力蒙蔽了雙眼，連同父之情都不顧了。」
蕭可達沉吟片刻，然後道：「父汗，兒臣在外遊歷時，曾遇到一樁奇事，或可解父汗眼下之困。」
「哦？」蕭贊來了興趣，問道，「何等奇事？」
蕭可達壓低聲音道：「一年前，兒臣在雪山腳下遇險，幸得一位高人相救。此人乃是雪蓮教的長老，與兒臣相談甚歡。他曾告訴兒臣，雪蓮教中有一位聖女，不僅武功高強，更擅長兵法謀略，在大乾邊境一帶頗有威望。」
蕭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他道：「雪蓮教？為父倒是聽說過這個教派，據說教徒遍布天下，就連大乾境內也有他的人，勢力可謂是不小。」
「正是。」蕭可達點頭道，「那位長老說，聖女最為欣賞英雄人物。若是父汗願意，兒臣可修書一封，請聖女前來相助。若得雪蓮教支持，何愁不能重振鐵勒雄風？」
蕭贊大喜過望，連忙拉住兒子的手，神色激動道：「達兒此話當真？若真能請得雪蓮教相助，為父定要重重賞你！」
蕭可達一推手，謙遜道：「兒臣不敢求賞，只願為父汗分憂。只是……」他欲言又止，沒再說下去。
「只是什麼？」蕭贊急切地追問。
「只是雪蓮教規矩頗為森嚴，若要請動聖女，須以國賓之禮相待。而且，聽說聖女早年間，與玄冥子有些過節，若是請她來，恐怕會得罪玄冥子一系的人馬。」蕭可由貼近蕭贊的耳邊，說道。
不提玄冥子此獠還好，這一提，蕭贊更是震怒。
蕭贊拂袖，冷哼道：「玄冥子那個臨陣脫逃的懦夫，還有什麼顏面留在鐵勒？！待我見到他，我定要殺了他不可！
達兒放寬了心，只要雪蓮教肯相助於我，為父必定以最高禮節相迎！絕不怠慢！」
蕭可達躬身道：「既然如此，兒臣這便去修書一封，我聞聖女今日來正在天山一帶傳教，我派加急快馬，三五日即可送到。」
「好！」蕭贊點了點頭，多日來的愁色終於是消去，笑道，「為父這就命人去準備迎賓事宜。」
蕭可達退出金帳之後，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修書請聖女，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召來自己的心腹侍衛。
「你們去查一查，大王子近日來都做些什麼，特別是那個池弘表，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底細！」蕭可達命令道。
「是！」侍衛領命，悄然而去。
蕭可達坐在帳中，支起桌子，動筆一字一頓地寫下。
寫成了，他欣賞了一陣，滿意地點了點頭。
「兄長啊兄長。」他輕聲自言自語，「你以為父汗敗了，汗位就非你莫屬？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道理。」
「你都有池弘表為你出謀劃策了，這聖女，得歸我了吧？」
與此同時，蕭可由也在帳中與池弘表一起商議對策。
「師父，蕭可達突然回來了，這是個變數。我怕他別有用心。」蕭可由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池弘表沉吟片刻，捋須道：「二王子這時候回來，確實蹊蹺非常，似乎早有預謀。而一回來就與蕭贊見面，談論甚久，更是其心昭然。」
蕭可由一嗤，道：「我看，他定是去討好父汗去了。這個偽君子，表面上裝得與世無爭，暗地裡不知捏著多少副算盤。」
池弘表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笑道：「王子不必過於憂愁。二王子常年在外，軍中毫無半點根基，就算是可汗偏愛於他，沒兵權，在鐵勒亦是枉然。」
蕭可由這才展顏而笑，他問道：「那師父，我們依然照舊行事？」
「嗯。」池弘表點頭答應，從懷中取出來一個小瓷瓶，道，「這是藥力加強後的亂心散，明日可汗召集眾人群議，只需設法讓可汗著道即可。以可汗的脾氣，經過藥效催發，必定當場失態。屆時，我派手下人適時提起巴特爾和玄冥子的關係，不怕可汗不發作。」
想了想，池弘表還是補充道：「若時機不對，亦不可強行下藥，觀察一二，見我神色行事。」
「是，師父。」蕭可由接過瓷瓶，眼神凶戾無比，「我倒要看看，巴特爾這愚忠的蠢材，屆時如何自處。」
詩曰：
弈局暗藏奇，同舟各有私。
嗟乎慈父子，轉眼已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