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林將軍直闖宮闈探病,樓蘭王巧設盛宴延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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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三宴華筵虛待醫,九重殿閣暗藏危。

  重重疑網遮明月,寂寂憂心對落棋。

  非是主賓情意薄,只因利害互權奇。

  憑來慧眼從真偽,定可開先解困之。

  話說次日黎明,林寒早早起身,一夜輾轉反側,心中已定計較。他穿戴整齊,喚來虞世南商議。

  「軍師,今日我等不能再等。陛下既然染恙,我等身為客將,理當入宮探視。一來全了禮數,二來也好當面提請神醫之事。」

  虞世南捻須微笑:「主公所思,正合貧道之意。樓蘭王既以病推脫,我等便以探病為由,直入宮闈,看他如何應對。」

  林寒頷首,當即吩咐侍從備車。正當此時,忽聞苑外馬蹄聲急,一隊侍衛整齊列隊而至。為首將領滾鞍下馬,恭敬行禮:

  「末將奉丞相之命,特來迎請林將軍。陛下今日略感好轉,特在宮中設宴,正要邀將軍一敘。」

  林寒與虞世南對視一眼,俱各驚訝。虞世南眼中精光一閃,低聲對林寒道:「好個哈桑,果然老謀深算,竟料到我等會先發制人。如此反倒搶了先機。」

  林寒微不可察地點頭,隨即對將領笑道:「有勞將軍引路。」

  但見這隊侍衛:

  金甲映日,鐵衣生寒。紅纓颯颯綴銀盔,鸞帶飄飄系戰袍。

  個個虎背熊腰,人人龍睛鳳目。行列整齊如鐵壁,步伐統一似潮湧。

  手持畫戟沖霄漢,腰懸寶刀射鬥牛。靜時若松立危崖,動時如虎下山崗。

  車駕行至王宮,但見宮門巍峨,守衛森嚴。宮牆高聳入雲,上設箭樓望台;宮門厚重包鐵,下列金甲武士。門楣上懸一匾,金漆大字書「樓蘭王宮」。

  進宮門,復行數百步,方至正殿。殿前廣場以白玉鋪就,光滑如鏡;兩側列銅鑄神獸,猙獰威武。殿高十餘丈,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阿爾罕王早已得報,知林寒將至,忙整衣冠,在侍從攙扶下起身相迎。

  但見這位國王:

  面塗薑黃粉,唇抹淡白青。額纏素巾垂玉墜,身披絨裘裹金綾。

  步態蹣跚假作弱,語音嘶啞強裝病。眼雖朦朧藏精光,眉雖緊鎖掩機心。

  「林將軍親臨,本王抱恙在身,未能遠迎,還望恕罪。」阿爾罕王聲音虛弱,不時輕咳數聲。

  林寒忙施禮道:「陛下言重了。聞陛下聖體欠安,特來探視。望陛下早日康復。」

  阿爾罕王擺手道:「不過是些風寒小疾,勞將軍掛心了。今日既來,正好本王設下薄宴,與將軍接風洗塵。」

  說罷,引林寒等人入宴客廳。但見:

  金盞銀盤列玳瑁,玉箸象牙擺琳琅。猩紅地毯鋪錦繡,翠綠屏風繪鳳凰。

  水晶簾內飄麝香,琥珀杯中泛瓊漿。八珍燴炙誘人涎,九醖蒸騰惹客嘗。

  分賓主坐定,阿爾罕王舉杯道:「將軍遠道而來,本王本當親迎,奈何病體纏身,今日方得相見,恕罪恕罪。」

  林寒舉杯還禮:「陛下厚意,林某感激不盡。實不相瞞,林某此行,一則為拜謁陛下,二則為求見薩比爾神醫,為隨行軍師治病。」

  阿爾罕王聞言,面露難色:「這個自然。只是薩比爾神醫年事已高,近日又在深山採藥,待他回城,本王定當即刻安排相見。」

  虞世南在旁靜靜觀察,見國王雖裝病弱,但舉杯時手腕穩健,飲酒時喉結滾動有力,心下已是明了。再看席間陪坐的丞相哈桑,雖面帶微笑,但眼神閃爍,不時與國王交換眼色。

  酒過三巡,阿爾罕王命歌舞助興。

  歌舞正酣時,林寒又尋機提及:「陛下,不知薩比爾神醫何時能歸?我軍統領的病情實在耽誤不得。」

  阿爾罕王拍拍額頭,恍然道:「瞧本王這記性!方才得報,神醫還需三日方能回城。將軍放心,一旦神醫歸來,定當第一時間請來為軍師診治。」

  哈桑在旁接話:「將軍不必憂心。迎賓苑內已備下各類珍稀藥材,若軍師有需,可隨時取用。薩比爾神醫歸來前,也可先由御醫為軍師診治。」

  林寒心中雖急,但見對方禮數周到,一時也挑不出錯處,只得舉杯稱謝。

  宴至午後,林寒欲再提求醫之事,阿爾罕王卻先開口道:「本王實在體力不支,恐要失陪片刻。將軍可隨意遊覽御花園,晚間再續盛宴。」


  林寒只得起身相送:「陛下保重身體。」

  待國王離去,哈桑笑道:「將軍若是不棄,容老臣陪同遊覽御花園如何?」

  林寒與虞世南交換眼色,知這是要監視他們,卻也不好推辭,只得應下。

  這御花園布置精巧,頗具西域特色。但見:

  噴泉濺玉化虹橋架七色,亭台投影作蟠龍臥九曲。

  虬藤結蔭若碧雲覆頂,赤珠垂枝似星斗墜空。

  蜂蝶穿花,攪亂千重錦繡;侍女捧盤,踏碎萬點香塵。

  哈桑邊走邊介紹園中景致,言談風趣,學識淵博,卻對朝政大事、神醫行蹤避而不談。每及林寒欲問正事,便被他巧言引開。

  虞世南冷眼旁觀,見園中侍衛眾多,明崗暗哨,戒備森嚴,心下暗忖:「這樓蘭王宮,表面熱情好客,實則如臨大敵。其中必有蹊蹺。」

  遊覽畢,哈桑又道:「陛下已命人在明月台設下晚宴,請將軍稍事休息,屆時再聚。」

  返回迎賓苑,林寒面色凝重:「軍師看來,這樓蘭王究竟何意?」

  虞世南沉吟道:「觀今日之情,樓蘭王確實在故意拖延。那病裝得三分像,七分假;言語間虛與委蛇,顧左右而言他。貧道疑心,其中或有難言之隱。」

  林寒皺眉:「但觀他們禮數周到,招待熱情,又不似有惡意。」

  虞世南搖頭:「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起疑。通常若真是神醫外出,直說便是,何須如此大費周章地拖延?

  貧道料想,薩比爾神醫或許就在城中,只是樓蘭王因故不願讓我等相見。」

  林寒憂心道:「公輸先生病情日益沉重,實在拖延不得。」

  虞世南道:「主公勿憂。今日晚宴,貧道自有計較。」

  夜幕降臨,宮中內侍來請。此次宴設於明月台,乃一高台建築,登台可覽全城夜景。但見:

  明月如盤掛碧空,繁星似砂灑墨穹。萬家燈火如星落,一條銀河似帶橫。

  台上燭光映金盞,台下笙歌傳玉宇。佳肴美味次第上,瓊漿玉液分明續。

  阿爾罕王今日裝扮更為隆重,雖仍作病態,但精神似乎好了許多。席間除了歌舞,還有雜耍助興,極盡奢華。

  酒至半酣,虞世南忽然舉杯對哈桑道:「久聞丞相博學,精通醫理,不知可否為我家族舊疾把脈一看?」

  哈桑一愣,隨即笑道:「道長說笑了,老臣雖略通醫理,怎敢在真人面前賣弄。」

  虞蘭亭卻不容他推辭,已伸出手腕:「丞相過謙了。貧道這病甚是奇特,每逢月圓之夜便心痛如絞,遍訪名醫皆不得治。丞相既通醫理,或可見識一二?」

  哈桑無奈,只得伸手搭脈。甫一接觸,便覺虞世南脈象平穩有力,哪有什麼心痛舊疾,心下明白這是試探,面上卻不露聲色:

  「道長脈象確實有些奇特,待老臣細細品來。」裝模作樣片刻,又道,「似是心脈略有鬱結,待神醫歸來,定當請他仔細診治。」

  虞世南收回手,微微一笑:「那便有勞丞相了。」心中卻已斷定,這哈桑果然通曉醫理,絕非普通文臣。

  林寒見狀,也藉機發問:「陛下,今日已是第二日,不知神醫可有消息?」

  阿爾罕王舉杯掩飾:「已派人前往迎接,最遲後日便可回城。將軍放心,一旦神醫歸來,定當立即請來。」

  宴席持續至深夜,林寒幾次欲提正事,都被歌舞宴樂打斷。阿爾罕王與哈桑配合默契,一個裝病弱,一個打圓場,將林寒的請求輕輕帶過,卻不留任何話柄。

  回迎賓苑途中,林寒面沉似水:「這樓蘭王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虞世南點頭:「今日觀察,宮中侍衛較昨日更多,且暗藏高手。貧道方才假意迷路,欲往宮後探看,立即被侍衛攔回。看來樓蘭王確有大事相瞞。」

  林寒憂心忡忡:「公輸先生今日病情似又加重,咳嗽不止。若再拖延,恐生不測。」

  虞世南道:「主公明日可強硬一些,直說軍師病重,若再見不到神醫,便要自行尋訪。且看他們如何應對。」

  林寒嘆道:「也只好如此了。」

  回到迎賓苑,林寒先去看望公輸烈。只見其面色潮紅,咳嗽不斷,顯是病情又加重了。

  「主公不必為我憂心,」公輸烈強撐起身,「臣這病多年,一時半會兒還撐得住。」


  林寒心中更覺愧疚:「先生放心,明日我定要見到神醫,無論如何不能再拖。」

  安撫公輸烈睡下後,林寒與虞世南又商議良久,直至夜深方歇。

  卻說阿爾罕王送走林寒後,立即召哈桑密議。

  「這林寒果然不好應付,今日幾次三番追問,險些招架不住。」阿爾罕王拭去額上姜粉,露出本來面色。

  哈桑道:「陛下放心,車師國使者已得到消息,明後日便會有動作。屆時兩強相遇,我等便可脫身事外。」

  阿爾罕王憂心道:「只是薩比爾神醫那邊,若是被林寒知道真相……」

  哈桑笑道:「陛下放心,神醫所在之處極為隱秘,林寒絕找不到。只需再拖兩日,大事可成。」

  阿爾罕王嘆道:「只望不要節外生枝才好。這林寒英武非凡,那虞世南更是目光如炬,恐非易與之輩。」

  哈桑道:「陛下不必多慮。明日盛宴照舊,老臣自有辦法應對。」

  二人又密議片刻,方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林寒早早起身,決心今日定要問個明白。不料剛用過早膳,宮中內侍便已到來,言國王又設午宴相請。

  林寒強壓怒火,問道:「今日可能見到薩比爾神醫?」

  內侍陪笑道:「陛下已派人催促,想必快了。請將軍先赴宴,陛下自有安排。」

  林寒與虞世南只得再次入宮。今日宴設於「百香閣」,四周遍植奇花異草,芬芳撲鼻。宴席之奢華,更勝前兩日。

  阿爾罕王今日裝扮更為精緻,病態裝得愈加逼真,甚至連手指都塗上了淡白色,說話時有氣無力,卻仍熱情相待:

  「本王今日感覺好些了,特備西域特色佳肴,請將軍品嘗。」

  林寒食不知味,酒過三巡便直入主題:「陛下,公輸烈先生病情日益嚴重,若今日再見不到神醫,恐有性命之憂。還請陛下即刻請神醫前來診治。」

  阿爾罕王面露難色,咳嗽數聲,方道:「將軍有所不知,薩比爾神醫採藥之處偏遠,往返需時。本王已派快馬去請,最遲明日定能返回。」

  哈桑在旁幫腔:「將軍放心,御醫已備好珍稀藥材,可先為軍師緩解病情。」

  林寒心中焦急,卻見對方始終禮數周到,不便發作,只得強壓怒火,繼續宴飲。

  虞世冷眼旁觀,見今日侍衛更多,且暗藏高手,心知樓蘭王必有重大圖謀,絕非簡單拖延。但一時也猜不透其中關竅,只得暗中觀察,見機行事。

  宴至半酣,忽有內侍匆匆來報,在哈桑耳邊低語數句。哈桑面色微變,隨即恢復正常,對阿爾罕王使了個眼色。

  阿爾罕王會意,起身道:「本王實在體力不支,恐要失陪片刻。將軍請慢用,晚間再設盛宴相請。」

  林寒心中疑竇叢生,卻也不好強留,只得起身相送。

  返回迎賓苑後,林寒面色鐵青:「這樓蘭王分明是在戲耍我等!今日又空手而回,公輸先生病情如何能再拖!」

  虞世南道:「主公少安毋躁。貧道觀今日之情,樓蘭宮中似有變故。那內侍傳訊時,哈桑面色有異,恐有大事發生。」

  林寒憂心道:「無論如何,明日若再見不到神醫,我便是闖也要闖出個結果來!」

  虞世南道:「主公不必衝動。貧道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暗,恐有變數。不如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林寒長嘆一聲,望向公輸烈住處,滿面憂色。

  正是:

  黑霧催雲欲雨來,暗流涌動惹新災。

  笙歌為表實藏劍,憂病由心難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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