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林將軍威震樓蘭宮,虞軍師智答醫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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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金甲將軍氣勢雄,一言九鼎震王宮。

  非憑武力壓人主,全仗真誠動聖聰。

  三問醫方藏奧妙,雙英智對顯神通。

  從今西域傳佳話,豪傑林家有巨公。

  話說次日黎明,林寒早早起身,一夜思慮已定。只見他身著玄色戰袍,外罩金絲軟甲,腰懸寶劍,目如寒星。虞世南緊隨其後,青袍綸巾,手持羽扇,神態從容。

  二人直往王宮而去,沿途侍衛見林寒氣勢非凡,皆不敢攔,紛紛退避兩旁。

  阿爾罕王正在用早膳,聞報林寒求見,手中金杯險些跌落。忙命宣入,自己整了整衣冠,強作鎮定。

  林寒入殿,不行大禮,只微微拱手:「陛下,林某今日前來,仍為求醫之事。連蒙盛情,感激不盡。然我軍統領病體日重,若再延誤,恐有不測。請陛下明示,究竟能否引見薩比爾神醫?」

  阿爾罕王支吾道:「將軍有所不知,我國醫道神聖,非本國醫者,不得隨意……」

  話未說完,林寒陡然向前一步,聲如洪鐘:「陛下!」

  這一聲震得殿宇迴響,阿爾罕王嚇得一顫,金杯中的葡萄美酒灑了滿身。

  林寒目光如電,直視國王:「林某行走天下多年,非是三歲孩童。若真是國策難為,何不直言相告?若是有人授意阻攔,也請明示。林某此行只為救人,若需以物易物,以利相換,大可明言。若只因林某此人不可訪醫……」

  說到這裡,林寒語聲轉厲,手按劍柄:「那林某倒要請教,究竟是何緣由!莫非樓蘭王廷,竟是這般待客之道?」

  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殿中侍衛皆手按刀柄,卻無一人敢上前。阿爾罕王面色慘白,額間滲出細汗,嘴唇哆嗦,竟說不出話來。

  僵持片刻,屏風後轉出丞相哈桑,躬身施禮:「將軍息怒。陛下非是不願相助,實是我國確有古制:欲見神醫,須通過『文匡武弼』之試,以示誠意。」

  林寒挑眉:「何為文匡武弼?」

  哈桑道:「文考醫道三問,武試藥理之辨。通過者,方可見神醫。」

  虞世南在旁輕聲道:「主公,此乃轉機。」

  林寒會意,昂首道:「既如此,便請出題。然某有言在先:若這三問是故意刁難,休怪林某無禮!」

  阿爾罕王這才緩過氣來,忙道:「不敢不敢。將軍請隨丞相前往醫道院。」

  一行人來到王宮東側的醫道院。但見:

  青石作階,白玉為欄。藥香瀰漫滿庭院,經卷堆積如山巒。

  東廂藥杵聲聲慢,西閣丹爐裊裊煙。百草千花陳架上,金針玉碗擺案前。

  正中高懸匾額,上書「仁心妙術」四個金漆大字。

  院中早已等候著十餘位樓蘭醫官,皆著白袍,神情肅穆。見國王親臨,紛紛躬身行禮。

  哈桑擊掌三聲,侍從抬上一面玉屏,上繡「醫道三問」四個古篆金字。

  第一問:醫道本源,何以立論?

  此問一出,滿院寂靜。眾醫官目光齊聚林寒二人,要看這中原客如何應對。

  林寒略一思索,朗聲道:「醫道之本,在於仁心。昔我中原有言:『醫者父母心』。無仁心則無醫道,此其一也。」

  虞世南接言道:「貧道補充:醫道之本,亦在陰陽。夫《內經》云:『陰陽者,天地之道也』。醫者須知陰陽調和,五行生剋,方能洞悉病源。」

  哈桑頷首:「二位所言極是。然我西域醫道,另有一說:醫之本,在於平衡。人體四大要素:氣、火、水、土,平衡則健,失衡則病。」

  林寒聞言,忽道:「閣下所言,令某想起中原『四氣調神』之說。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天人相應,豈非異曲同工?正如用兵之道,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醫官們交頭接耳,顯是未料這中原武將竟能融會貫通。

  一位白髮老醫官起身問道:「將軍以用兵喻醫道,請問二者有何相通之處?」

  林泰然自若:「用藥如用兵,君臣佐使,各司其職。用兵講究奇正相生,用藥須知攻補兼施。譬如治外感,當如用奇兵,速戰速決;治內傷,當如用正兵,穩紮穩打。」

  院中響起一片讚嘆之聲。哈桑撫掌道:「妙哉!以兵法喻醫理,聞所未聞!」


  第二問:百草千藥,何以辨性?

  虞世南此次先行作答:「貧道試言:藥性之辨,首在四氣五味。寒熱溫涼為四氣,酸苦甘辛咸為五味。更須明了升降浮沉,歸經引經。」

  林寒接道:「某雖不精醫理,然知藥材如兵卒,各有所長。用對了是良藥,用錯了是毒藥。正如用兵,須知士卒特長,方能量才施用。」

  一位中年醫官問道:「請問將軍,如何辨藥材之真假優劣?」

  林寒笑道:「正如辨敵之虛實。一看其形,二聞其味,三試其效。譬如人參,須辨其蘆碗、紋路、鬚根;麝香,須驗其香氣、色澤、質地。這與察敵之陣勢、旗號、士氣,豈非同理?」

  虞世南補充道:「我中原還有『藥象』之說。觀藥材形態可知其效,如中空者能通竅,有刺者能破瘀,多汁者能潤燥,此乃天地造化之妙。」

  眾醫官紛紛點頭稱是。阿爾罕王與哈桑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第三問:疑難雜症,何以斷之?

  此問最為艱深,滿院目光皆聚焦林寒二人。

  虞世南沉吟片刻,道:「疑難之症,首重四診。望聞問切,不可偏廢。望其神色形態,聞其聲息氣味,問其起居飲食,切其脈象虛實。」

  林寒接言:「正如用兵之察敵情。望其陣勢,聞其聲息,問其虛實,切其要害。更須統觀全局,辨明主次。」

  這時,林寒忽想起一事,道:「某曾見一奇症:兵士突發寒熱,諸醫束手。後細察之,方知是因駐地特殊,飲用之水含有異質。遂改飲水源,其症自愈。可見診病須究其本源,不可只見表象。」

  哈桑聞言,面色微變,強笑道:「將軍果然見識非凡。」

  一位年輕醫官突然發問:「若遇脈症不符,當如何決斷?」

  虞世南答道:「有時需舍症從脈,有時需舍脈從症,更須因人、因時、因地而異。如同用兵,有時需正面強攻,有時需迂迴側擊,全在臨機決斷。」

  林寒補充道:「正如某用兵,有時雖見敵軍勢大,但察其糧草不繼,士無鬥志,便知可戰而勝之。診病亦然,須觀其整體,不可拘於一隅。」

  三問既畢,滿院寂然。忽聽得一聲長嘆,那位白髮老醫官起身施禮:「將軍博學多才,老朽佩服。這三問之答,已顯將軍誠意與智慧。」

  阿爾罕王見狀,只得起身道:「將軍果然文武全才!這三問應對,令人嘆服。按照約定,文考既過。」

  哈桑躬身道:「恭喜將軍通過文考。請回館驛歇息,明日再行武試。」

  林寒卻道:「且慢!我軍師病情危急,能否今日便行武試?」

  哈桑面露難色:「這個……武試需要準備,今日恐來不及。」

  虞世南輕聲道:「主公,既然已經通過文考,也不急在這一時。正好回去準備一番。」

  林寒會意,向阿爾罕王拱手道:「既然如此,明日再行武試。望陛下守信,莫再推諉。」

  阿爾罕王忙道:「自然自然。」

  返回迎賓苑途中,虞世南低聲道:「主公今日威震王宮,那阿爾罕王顯然心懷畏懼。不過貧道觀那哈桑,似是另有圖謀。」

  林寒頷首:「我也察覺了。那哈桑表面客氣,實則處處設阻。明日武試,恐更艱難。」

  回到迎賓苑,公輸烈正在院中曬太陽,見二人歸來,忙問:「今日如何?」

  林寒將經過細細說了。公輸烈嘆道:「為主公之事,勞煩二位如此周折,實在心中有愧。」

  林寒正色道:「先生何出此言!你我既是同袍,更是知己。林某便是傾盡全力,也要為先生求得良醫。」

  虞世南道:「先生放心,今日文考已過,那樓蘭醫官們都對主公十分佩服。明日武試,想必也不會過於刁難。」

  這時,侍從送上午膳。用膳期間,虞世南道:「貧道觀察那醫道院中藥材,與中原大同小異。明日武試,可能是要辨藥性、明方劑。」

  林寒道:「某雖不精醫理,但常年征戰,也識得些草藥。明日還要靠軍師多多指點。」

  虞世南笑道:「主公過謙了。今日主公以兵法喻醫理,實在是妙不可言,連那些樓蘭醫官都嘆服不已。」

  公輸烈忽道:「我倒是想起一事。早年遊歷西域時,曾聞樓蘭有甚麼四大平衡之說,與中原醫理大不相同。」


  虞世南眼前一亮:「請先生細說。」

  公輸烈道:「樓蘭醫道認為人體由氣、火、水、土四大元素組成。氣主呼吸運動,火主體溫消化,水主體液循環,土主骨架實體。四者平衡則健康,失衡則生病。」

  林寒若有所思:「這倒與中原五行之說相似而又不同。」

  虞世南頷首:「明日武試,恐與此有關。主公,我等須早作準備。」

  於是三人商議至深夜,方各自歇息。

  翌日清晨,果有宮中使者來請。林寒帶虞世南再入王宮。

  今日醫道院中布置已變:正中設一長案,上置百味藥材;兩側各立四位醫官,皆著白袍,神情肅穆。

  哈桑迎上前來:「將軍昨日文考優異,今日武試,請辨這些藥材性味功效。」

  但見長案上藥材琳琅滿目,有些是中原常見,有些卻是西域特有,更有幾味奇形怪狀,聞所未聞。

  虞世南緩步上前,細細觀看。忽指一味紫色根莖道:「此乃紫草,性寒味甘,能涼血活血,解毒透疹。」

  又指一味黃色花朵:「此乃鬱金,能行氣解郁,涼血破瘀。」

  一一辨來,如數家珍,樓蘭醫官皆暗暗點頭。

  輪到幾味西域特有藥材時,虞世南略作遲疑。林寒忽道:「此物形如馬尾,色作棕紅,可是名叫沙漠金?某曾見西域商隊攜帶此物,言能健脾開胃。」

  一老醫官驚訝道:「將軍如何得知?」

  林寒笑道:「用兵之人,須知天時地利。西域地理物產,某早有研究。」

  哈桑又指一味黑色膏狀物:「請辨此物。」

  虞世南仔細觀察,又嗅其味,沉吟道:「此物似膠非膠,似膏非膏,氣味辛香,莫非是沙漠龍涎?」

  哈桑撫掌笑道:「道長果然博學!此物確是我樓蘭特產,能化痰止咳,平喘順氣。」

  接著又試辨數味藥材,林寒與虞世南竟應答如流,令滿院醫官嘖嘖稱奇。

  正當此時,忽見一侍衛匆匆入內,在哈桑耳邊低語。哈桑面色微變,向阿爾罕王使了個眼色。

  阿爾罕王會意,笑道:「將軍博學多聞,令人嘆服。今日已晚,武試明日再續。」

  林寒心知必有變故,但見對方已下逐客令,只得施禮告辭。

  出得醫道院,虞世南低聲道:「主公,看來有人不願我們順利通過武試。」

  林寒目光深邃:「無妨。今日已顯我等實力,量他們也不敢過於刁難。明日武試,再見分曉。」

  正是:

  鐵壁千重障,孤身破險關。

  一朝雲裂處,劍氣貫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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