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金陵碼頭的熱情
兩日後，孫策整束行裝，唐軍撤出秀州，大軍浩蕩啟程。
行至盧港城外，恰遇傳旨內侍秦浠廉，對方高聲宣道：
「皇后口諭——請吳王殿下即刻歸返金陵，不得遷延！」
明塵聞旨，當即上前附耳：「殿下速隨天使啟程，務必攜王妃同行。」
孫策頷首領命，轉身對麾下諸將吩咐：「孤離營期間，
全軍皆聽明先生節制，中吳府一應事務，亦交由先生處置。」
明塵躬身應下，一一領受囑託。
此時鄭彥華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懇切：「承蒙殿下提攜，追隨征戰多日，屬下受益匪淺。此番殿下歸京，屬下亦該復命。」
孫策聞言輕笑，順勢道：「正有此意。
昔年從林帥處借你與兩千藤牌兵，隨孤南征北戰，
如今林帥前線吃緊，是該將你等歸還。
你在中吳府稍整行伍，便帶些糧草輜重趕赴前線，代孤致謝林帥；
對了，可告知林帥，當初借兩千兵，
如今歸返近三千，權當是孤付的『利息』。」
話音落，帳下眾將皆朗聲而笑。
諸事安排妥當，孫策攜周娥皇及百名親兵登船。
周娥皇因月信在身，不耐車馬顛簸，孫策遂擇水路。
自太湖揚帆北上，至無錫改入運河，順流經常州、潤州，
再入長江，不過四日便直抵江寧府北岸。
一路水波蕩漾，兩岸煙樹如織，原想悄無聲息登岸入城，
不承想船剛靠岸系纜，便被碼頭上的百姓認了出來。
「那不是吳王殿下規程麼？」一聲驚呼劃破碼頭的喧鬧。
起初只是三兩人圍攏過來，探頭探腦望著船頭的親兵裝束，
待孫策掀簾踏出艙門，青衫玉帶的身影落入眾人眼中，不知是誰又高聲喊了句「吳王凱旋歸京啦！」，
頃刻間，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往街巷深處飛去。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碼頭沿岸已擠滿了人。
挑著擔子的貨郎丟了扁擔，倚著門框的店家忘了招呼客人，
連巷口嬉戲的孩童都被大人牽著手擠到人群前，人人踮腳翹首，
望著那抹立於船頭的身影。
有白髮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往前挪，口中念叨著「吳王殿下守住了江南，是咱們的功臣吶」；
有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指著孫策對懷中稚子說「快看，那就是能文能武的吳王」；
更有曾在軍中服役的老兵，扯著嗓子喊「殿下歸來了，吳王歸來了！」
人聲鼎沸間，孫策無奈，只得攜周娥皇登岸。
剛踏上石階，街邊酒肆的掌柜已親自端著托盤擠了過來，
托盤上三隻白瓷碗斟得滿溢，酒香四溢：「殿下征戰辛苦，嘗嘗小老兒家的陳年米酒，解解乏！」
周圍百姓跟著起鬨，「殿下快喝！」
「喝了這碗酒，咱金陵更安穩！」
盛情難卻，孫策接過酒碗，對著眾人拱手笑道：「多謝諸位鄉親厚愛。」
說罷仰頭飲盡。
第一碗酒下肚，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
第二碗酒飲畢，已有孩童圍著他的馬前蹦跳歡呼；
待第三碗酒空了碗底，不知是誰起頭唱起了江南的歌謠，
歌聲越聚越響，伴著碼頭的水波聲，竟成了一片歡騰的海洋。
孫策立於人群之中，望著眼前一張張熱切的臉龐，聽著此起彼伏的讚譽；
「原只知殿下詩文錦繡，沒想到沙場之上更是威風！」
「有吳王在，咱們再也不怕北軍來犯啦！」
心中不禁一暖，只得頻頻拱手致謝，腳步在百姓的簇擁下，緩緩朝著金陵城門而去。
百姓越聚越密，肩背相摩間，連馬蹄都難尋落足處。
孫策念及眾人一片熱忱，始終不忍驅離，
從碼頭到宮門前短短數里路，竟足足挪了兩刻鐘。
秦浠廉急得額角冒汗，忙喚出隨身宮中侍衛，高聲道：
「吳王殿下有緊急要務面稟帝後，耽擱不得，還請諸位鄉親暫讓通路！」
百姓雖滿心戀戀不捨，仍紛紛收了腳步，有人還踮著腳叮囑：
「殿下忙完正事，可得再出來讓咱們瞧瞧！」
眾人你推我讓，終是讓出一條窄道，容孫策一行快步前行。
周娥皇坐於轎中，懷中攬著周嘉敏，姐妹二人一同撩開轎簾望向窗外；
外頭人頭攢動，百姓們或舉著剛買的糕餅想遞到近前，或高聲喊著「吳王凱旋」，
熱切的聲響撞在轎壁上，滿是真切的擁戴。
周嘉敏同姐姐並座，一雙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光，
湊在她耳邊輕聲嘆道：「姐夫可真厲害，竟是這般受百姓愛戴！
金陵城裡誰不傾慕這樣的大英雄呀！」
周娥皇聞言，眼底瞬間漾開笑意，連帶著聲音都染了興奮，輕輕點著頭應道：「可不是麼。」
她望著轎外被人群簇擁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心中的驕傲像春草般瘋長，目光追隨著他，不願移開半分。
行至宮門前，一聲溫醇喚聲陡然穿透喧鬧：「重光！重光！」
孫策聽聞有人喊李煜的字，轉頭望去。
李煜的記憶瞬時湧上；
喚他的正是皇叔李景遂。
那人身著月白暗紋錦袍，年約三十七八，
面容清俊得如江南煙雨中的竹石，
眉宇間沒有皇室宗親的倨傲，
反帶著溫潤如玉的平和氣度，舉手投足間儘是士君子的雅韻。
他原是烈祖李昪第三子，當年先帝臨終託孤，
兄長李景（李璟）遵遺命將他立為皇太弟，一時是朝野公認的儲君。
可李景遂素來心善，見民間疾苦便常暗自垂淚，
性情溫和得從不願與人爭，偏太子李弘冀年少英武，
自去年在常州力排眾議任用柴克宏，一舉大破吳越軍後，
更是戰功赫赫、羽翼漸豐，對這皇太弟之位的心思也越發明顯。
李景遂瞧著儲位之爭漸起，不願手足相疑，
索性主動上表請辭，甘願卸下皇太弟之位，只做個閒散王爺。
這般不爭不搶的仁厚，倒讓滿朝文武都贊他有古賢之風，也落得個自在安穩。
他身側立著的文士，眉目清朗如月下松，
青衫廣袖襯得身姿挺拔，正是徐鉉。
此人是南唐響噹噹的名士，文才卓絕得連北方朝臣都聽聞其名，
詩文、經史、書法無一不精，與韓熙載並稱「南唐文壇雙璧」，
深得帝後信任，常伴宗親左右論經議事。
行至盧港城外，恰遇傳旨內侍秦浠廉，對方高聲宣道：
「皇后口諭——請吳王殿下即刻歸返金陵，不得遷延！」
明塵聞旨，當即上前附耳：「殿下速隨天使啟程，務必攜王妃同行。」
孫策頷首領命，轉身對麾下諸將吩咐：「孤離營期間，
全軍皆聽明先生節制，中吳府一應事務，亦交由先生處置。」
明塵躬身應下，一一領受囑託。
此時鄭彥華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懇切：「承蒙殿下提攜，追隨征戰多日，屬下受益匪淺。此番殿下歸京，屬下亦該復命。」
孫策聞言輕笑，順勢道：「正有此意。
昔年從林帥處借你與兩千藤牌兵，隨孤南征北戰，
如今林帥前線吃緊，是該將你等歸還。
你在中吳府稍整行伍，便帶些糧草輜重趕赴前線，代孤致謝林帥；
對了，可告知林帥，當初借兩千兵，
如今歸返近三千，權當是孤付的『利息』。」
話音落，帳下眾將皆朗聲而笑。
諸事安排妥當，孫策攜周娥皇及百名親兵登船。
周娥皇因月信在身，不耐車馬顛簸，孫策遂擇水路。
自太湖揚帆北上，至無錫改入運河，順流經常州、潤州，
再入長江，不過四日便直抵江寧府北岸。
一路水波蕩漾，兩岸煙樹如織，原想悄無聲息登岸入城，
不承想船剛靠岸系纜，便被碼頭上的百姓認了出來。
「那不是吳王殿下規程麼？」一聲驚呼劃破碼頭的喧鬧。
起初只是三兩人圍攏過來，探頭探腦望著船頭的親兵裝束，
待孫策掀簾踏出艙門，青衫玉帶的身影落入眾人眼中，不知是誰又高聲喊了句「吳王凱旋歸京啦！」，
頃刻間，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往街巷深處飛去。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碼頭沿岸已擠滿了人。
挑著擔子的貨郎丟了扁擔，倚著門框的店家忘了招呼客人，
連巷口嬉戲的孩童都被大人牽著手擠到人群前，人人踮腳翹首，
望著那抹立於船頭的身影。
有白髮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往前挪，口中念叨著「吳王殿下守住了江南，是咱們的功臣吶」；
有年輕婦人抱著孩子，指著孫策對懷中稚子說「快看，那就是能文能武的吳王」；
更有曾在軍中服役的老兵，扯著嗓子喊「殿下歸來了，吳王歸來了！」
人聲鼎沸間，孫策無奈，只得攜周娥皇登岸。
剛踏上石階，街邊酒肆的掌柜已親自端著托盤擠了過來，
托盤上三隻白瓷碗斟得滿溢，酒香四溢：「殿下征戰辛苦，嘗嘗小老兒家的陳年米酒，解解乏！」
周圍百姓跟著起鬨，「殿下快喝！」
「喝了這碗酒，咱金陵更安穩！」
盛情難卻，孫策接過酒碗，對著眾人拱手笑道：「多謝諸位鄉親厚愛。」
說罷仰頭飲盡。
第一碗酒下肚，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
第二碗酒飲畢，已有孩童圍著他的馬前蹦跳歡呼；
待第三碗酒空了碗底，不知是誰起頭唱起了江南的歌謠，
歌聲越聚越響，伴著碼頭的水波聲，竟成了一片歡騰的海洋。
孫策立於人群之中，望著眼前一張張熱切的臉龐，聽著此起彼伏的讚譽；
「原只知殿下詩文錦繡，沒想到沙場之上更是威風！」
「有吳王在，咱們再也不怕北軍來犯啦！」
心中不禁一暖，只得頻頻拱手致謝，腳步在百姓的簇擁下，緩緩朝著金陵城門而去。
百姓越聚越密，肩背相摩間，連馬蹄都難尋落足處。
孫策念及眾人一片熱忱，始終不忍驅離，
從碼頭到宮門前短短數里路，竟足足挪了兩刻鐘。
秦浠廉急得額角冒汗，忙喚出隨身宮中侍衛，高聲道：
「吳王殿下有緊急要務面稟帝後，耽擱不得，還請諸位鄉親暫讓通路！」
百姓雖滿心戀戀不捨，仍紛紛收了腳步，有人還踮著腳叮囑：
「殿下忙完正事，可得再出來讓咱們瞧瞧！」
眾人你推我讓，終是讓出一條窄道，容孫策一行快步前行。
周娥皇坐於轎中，懷中攬著周嘉敏，姐妹二人一同撩開轎簾望向窗外；
外頭人頭攢動，百姓們或舉著剛買的糕餅想遞到近前，或高聲喊著「吳王凱旋」，
熱切的聲響撞在轎壁上，滿是真切的擁戴。
周嘉敏同姐姐並座，一雙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光，
湊在她耳邊輕聲嘆道：「姐夫可真厲害，竟是這般受百姓愛戴！
金陵城裡誰不傾慕這樣的大英雄呀！」
周娥皇聞言，眼底瞬間漾開笑意，連帶著聲音都染了興奮，輕輕點著頭應道：「可不是麼。」
她望著轎外被人群簇擁著的那道挺拔身影，
心中的驕傲像春草般瘋長，目光追隨著他，不願移開半分。
行至宮門前，一聲溫醇喚聲陡然穿透喧鬧：「重光！重光！」
孫策聽聞有人喊李煜的字，轉頭望去。
李煜的記憶瞬時湧上；
喚他的正是皇叔李景遂。
那人身著月白暗紋錦袍，年約三十七八，
面容清俊得如江南煙雨中的竹石，
眉宇間沒有皇室宗親的倨傲，
反帶著溫潤如玉的平和氣度，舉手投足間儘是士君子的雅韻。
他原是烈祖李昪第三子，當年先帝臨終託孤，
兄長李景（李璟）遵遺命將他立為皇太弟，一時是朝野公認的儲君。
可李景遂素來心善，見民間疾苦便常暗自垂淚，
性情溫和得從不願與人爭，偏太子李弘冀年少英武，
自去年在常州力排眾議任用柴克宏，一舉大破吳越軍後，
更是戰功赫赫、羽翼漸豐，對這皇太弟之位的心思也越發明顯。
李景遂瞧著儲位之爭漸起，不願手足相疑，
索性主動上表請辭，甘願卸下皇太弟之位，只做個閒散王爺。
這般不爭不搶的仁厚，倒讓滿朝文武都贊他有古賢之風，也落得個自在安穩。
他身側立著的文士，眉目清朗如月下松，
青衫廣袖襯得身姿挺拔，正是徐鉉。
此人是南唐響噹噹的名士，文才卓絕得連北方朝臣都聽聞其名，
詩文、經史、書法無一不精，與韓熙載並稱「南唐文壇雙璧」，
深得帝後信任，常伴宗親左右論經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