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新加的條款
昨夜唐軍投石車轟塌內城城牆時，邵可謙便料到今日會有惡戰。
他連夜傳令，讓兵士們拆毀沿街房屋，將碎石、
磚坯與百姓遺留的桌椅家具盡數收攏，在城內布下層層工事：
臨街的屋子被鑿開窗洞，藏進弓箭手；巷口堆起磚石路障，
只留窄縫容人通行；連廢棄的院落都被挖出道道壕溝，溝底埋了尖木。
正因有這些臨時工事，吳越兵今日才沒在唐軍猛攻中潰散。
雖被唐兵、梁載溫的平陵衛逼得步步後退，卻能依託屋舍頑抗；
弓箭手從窗後冷箭偷襲，逼得唐軍不得不放緩衝鋒；
兵士們守著路障與唐軍短兵相接，哪怕戰死也死死堵住缺口。
這般拉鋸下來，唐軍的進展比預想中慢了許多。
待雙方打至疲憊，唐兵便令兵士們原地休整：有的靠在斷牆上飲水，
有的借著殘垣遮擋擦拭兵刃，輪換的後備部隊正沿著城牆缺口往裡趕，
只待兵力補齊，便發動下一輪猛攻。
城巷裡暫時沒了廝殺聲，只剩傷兵的悶哼與遠處偶爾傳來的投石機餘響，
空氣里混著血腥味與塵土，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撤下的兵士將城內工事密布的情形稟明孫策，他當即傳令：
調三千後備部隊，分三路攀附內城城牆，
務必搶占城頭後布設弓箭手，以居高臨下之勢壓制巷戰的吳越兵。
軍令剛傳至各營，營外忽然傳來通報；
元德昭單人匹馬立在南城門外，似有要事相商。
李德明聞訊，忙抬手理了理官服下擺，快步出營。
自昨夜見了投石機連番轟塌城牆，他心中便滿是振奮：
這般神兵利器握在殿下手中，此番征伐吳越必是大勝，
屆時所得土地財帛，多少能彌補南唐在江北的失地。
迎至營門，李德明依舊是言笑晏晏的模樣，
拱手道：「丞相此刻前來，恰逢城內戰事正酣，不知有何指教？」
元德昭卻擺了擺手，語氣沒了往日的周旋，
只沉聲道：「閣下不必再惺惺作態，我主已應允貴方所有條件。」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向李德明，「降表在此，還請李侍郎過目。」
李德明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平靜，雙手接過捲軸緩緩展開。
目光掃過帛書內容，他眉梢微挑；吳越王竟提出以福州代秀州割讓。
元德昭在旁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吳越立國數十年，若連吳地盡數失去，
日後何顏面再稱『吳越』？
還望貴朝通融，留秀州這一隅吳地，好讓我主存些體面。」
這話正合孫策先前的吩咐，李德明當即頷首：
「丞相所言並非不可商議。我這便入營稟報殿下，若殿下應允，唐軍即刻停止進攻。」
元德昭聞言，緊繃的肩頭終是鬆了些，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不過半柱香工夫，孫策的軍令便傳至各營。
內城之中，唐軍的衝鋒號角驟然停歇，原本廝殺的兵士紛紛收兵後退，就地駐紮；
吳越兵也漸漸停下抵抗，城巷裡的喊殺聲瞬間消散，
只餘下遍地狼藉與傷兵的低吟。
不久後，孫策與元德昭在唐軍大營相見。
孫策只淡淡頷首行禮，元德昭卻不復先前的周旋姿態，
躬身見禮時透著明顯的恭敬。
未等元德昭開口，李德明已代孫策問道：「丞相可知，福州遠在閩地，與杭州相隔千里。
我軍若此刻撤兵，他日吳越反悔，
不肯交割福州，我大唐豈非要空費軍力？」
這話並非無的放矢；前世南唐中主李璟，
曾在程玠、李貞古等人慫恿下興兵攻閩，彼時唐軍初戰告捷，
卻因輕敵冒進最終大敗，損兵折將不說，
還讓吳越將領吳澄趁機立下戰功，成了南唐心腹之患。
有這「前車之鑑」，孫策對福州能否順利交割本就多有顧慮，
此刻自然要先將話說透，免得重蹈覆轍。
這事上，元德昭只能盡力斡旋，對著孫策拱手道：
「殿下多慮了。如今大唐已控住江面，截斷水路，
我吳越既得不到北周救援，也無退路可言。
若真敢違背誓言，大唐只需順江而下，
半日便能再圍杭州，我們何苦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孫策冷笑一聲，
將茶碗重重擱在案上，「先前簽的條約還在，可誰不是各懷鬼胎？
你們盼著我與北周拼得兩敗俱傷，好撕毀條約奪城；
我則想著簽了約讓你們放鬆警惕，趁機偷襲；
若非我得手，此刻哪有坐在此處談條件的餘地？
如今不必說什麼信任，只談實在的。」
他指尖敲著案面，語氣冷硬：「錢俶只有個三歲幼子，我不為難孩童。
但需多送幾位他的弟弟來金陵為質，
若將來福州交割不到位，我便隨機挑一位質子斬了。
此事，你主願應嗎？」
元德昭臉色驟變，可轉念一想：
邵可謙已昏迷，城內兵士疲憊不堪，
若唐軍再發動猛攻，吳越必難抵擋。
他攥緊衣袖，咬牙道：「此事需回稟我主，容我商議。」
「一個時辰。」孫策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你只有一個時辰來回，過時不回，我立刻下令攻城。」
元德昭不敢多辯，躬身退去。
剛出唐軍大營，便見休戰的間隙里，
唐軍正將木排往城牆下挪，不少兵士已貼著牆根待命；
顯然這一個時辰里，唐軍仍在蓄力，若真等時辰到了，
下一輪猛攻只會更難抵擋。他心頭一沉，催馬往內城趕去。
元德昭揣著孫策的條件，腳步匆匆趕回內城宮室。
掀簾進殿時，他連拂去袍上塵土的心思都沒有，
對著案前的錢俶深躬身，
將「需送三位宗室子弟入唐為質」的要求一字不落地稟明。
錢俶指尖摩挲著案上的玉鎮紙，半晌沒作聲。
他抬眼望向殿外，宮牆盡頭仍纏著淡淡的狼煙，
風裡似乎還裹著城防處的隱約動靜。
沉默片刻，他終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事到如今，也只能應了。」
隨即轉向宮人吩咐：「去請三位王爺來；
傳吳興王錢弘偡、錢信，還有錢弘儀，即刻到殿中見我。」
他連夜傳令，讓兵士們拆毀沿街房屋，將碎石、
磚坯與百姓遺留的桌椅家具盡數收攏，在城內布下層層工事：
臨街的屋子被鑿開窗洞，藏進弓箭手；巷口堆起磚石路障，
只留窄縫容人通行；連廢棄的院落都被挖出道道壕溝，溝底埋了尖木。
正因有這些臨時工事，吳越兵今日才沒在唐軍猛攻中潰散。
雖被唐兵、梁載溫的平陵衛逼得步步後退，卻能依託屋舍頑抗；
弓箭手從窗後冷箭偷襲，逼得唐軍不得不放緩衝鋒；
兵士們守著路障與唐軍短兵相接，哪怕戰死也死死堵住缺口。
這般拉鋸下來，唐軍的進展比預想中慢了許多。
待雙方打至疲憊，唐兵便令兵士們原地休整：有的靠在斷牆上飲水，
有的借著殘垣遮擋擦拭兵刃，輪換的後備部隊正沿著城牆缺口往裡趕，
只待兵力補齊，便發動下一輪猛攻。
城巷裡暫時沒了廝殺聲，只剩傷兵的悶哼與遠處偶爾傳來的投石機餘響，
空氣里混著血腥味與塵土，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撤下的兵士將城內工事密布的情形稟明孫策，他當即傳令：
調三千後備部隊，分三路攀附內城城牆，
務必搶占城頭後布設弓箭手，以居高臨下之勢壓制巷戰的吳越兵。
軍令剛傳至各營，營外忽然傳來通報；
元德昭單人匹馬立在南城門外，似有要事相商。
李德明聞訊，忙抬手理了理官服下擺，快步出營。
自昨夜見了投石機連番轟塌城牆，他心中便滿是振奮：
這般神兵利器握在殿下手中，此番征伐吳越必是大勝，
屆時所得土地財帛，多少能彌補南唐在江北的失地。
迎至營門，李德明依舊是言笑晏晏的模樣，
拱手道：「丞相此刻前來，恰逢城內戰事正酣，不知有何指教？」
元德昭卻擺了擺手，語氣沒了往日的周旋，
只沉聲道：「閣下不必再惺惺作態，我主已應允貴方所有條件。」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向李德明，「降表在此，還請李侍郎過目。」
李德明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平靜，雙手接過捲軸緩緩展開。
目光掃過帛書內容，他眉梢微挑；吳越王竟提出以福州代秀州割讓。
元德昭在旁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吳越立國數十年，若連吳地盡數失去，
日後何顏面再稱『吳越』？
還望貴朝通融，留秀州這一隅吳地，好讓我主存些體面。」
這話正合孫策先前的吩咐，李德明當即頷首：
「丞相所言並非不可商議。我這便入營稟報殿下，若殿下應允，唐軍即刻停止進攻。」
元德昭聞言，緊繃的肩頭終是鬆了些，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不過半柱香工夫，孫策的軍令便傳至各營。
內城之中，唐軍的衝鋒號角驟然停歇，原本廝殺的兵士紛紛收兵後退，就地駐紮；
吳越兵也漸漸停下抵抗，城巷裡的喊殺聲瞬間消散，
只餘下遍地狼藉與傷兵的低吟。
不久後，孫策與元德昭在唐軍大營相見。
孫策只淡淡頷首行禮，元德昭卻不復先前的周旋姿態，
躬身見禮時透著明顯的恭敬。
未等元德昭開口，李德明已代孫策問道：「丞相可知，福州遠在閩地，與杭州相隔千里。
我軍若此刻撤兵，他日吳越反悔，
不肯交割福州，我大唐豈非要空費軍力？」
這話並非無的放矢；前世南唐中主李璟，
曾在程玠、李貞古等人慫恿下興兵攻閩，彼時唐軍初戰告捷，
卻因輕敵冒進最終大敗，損兵折將不說，
還讓吳越將領吳澄趁機立下戰功，成了南唐心腹之患。
有這「前車之鑑」，孫策對福州能否順利交割本就多有顧慮，
此刻自然要先將話說透，免得重蹈覆轍。
這事上，元德昭只能盡力斡旋，對著孫策拱手道：
「殿下多慮了。如今大唐已控住江面，截斷水路，
我吳越既得不到北周救援，也無退路可言。
若真敢違背誓言，大唐只需順江而下，
半日便能再圍杭州，我們何苦自尋死路？」
「自尋死路？」孫策冷笑一聲，
將茶碗重重擱在案上，「先前簽的條約還在，可誰不是各懷鬼胎？
你們盼著我與北周拼得兩敗俱傷，好撕毀條約奪城；
我則想著簽了約讓你們放鬆警惕，趁機偷襲；
若非我得手，此刻哪有坐在此處談條件的餘地？
如今不必說什麼信任，只談實在的。」
他指尖敲著案面，語氣冷硬：「錢俶只有個三歲幼子，我不為難孩童。
但需多送幾位他的弟弟來金陵為質，
若將來福州交割不到位，我便隨機挑一位質子斬了。
此事，你主願應嗎？」
元德昭臉色驟變，可轉念一想：
邵可謙已昏迷，城內兵士疲憊不堪，
若唐軍再發動猛攻，吳越必難抵擋。
他攥緊衣袖，咬牙道：「此事需回稟我主，容我商議。」
「一個時辰。」孫策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
「你只有一個時辰來回，過時不回，我立刻下令攻城。」
元德昭不敢多辯，躬身退去。
剛出唐軍大營，便見休戰的間隙里，
唐軍正將木排往城牆下挪，不少兵士已貼著牆根待命；
顯然這一個時辰里，唐軍仍在蓄力，若真等時辰到了，
下一輪猛攻只會更難抵擋。他心頭一沉，催馬往內城趕去。
元德昭揣著孫策的條件，腳步匆匆趕回內城宮室。
掀簾進殿時，他連拂去袍上塵土的心思都沒有，
對著案前的錢俶深躬身，
將「需送三位宗室子弟入唐為質」的要求一字不落地稟明。
錢俶指尖摩挲著案上的玉鎮紙，半晌沒作聲。
他抬眼望向殿外，宮牆盡頭仍纏著淡淡的狼煙，
風裡似乎還裹著城防處的隱約動靜。
沉默片刻，他終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事到如今，也只能應了。」
隨即轉向宮人吩咐：「去請三位王爺來；
傳吳興王錢弘偡、錢信，還有錢弘儀，即刻到殿中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