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投石機日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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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天的鼓聲驟然在吳越軍陣前炸響,如驚雷滾過曠野,將空氣都震得發顫。

  陣前早已列好的十數架床子弩率先發難;

  弩臂粗如小臂,被四名兵士合力絞盤拉滿,

  箭頭是磨得發亮的鐵製三棱刃,尾端繫著粗麻繩。

  「放!」校尉聲如洪鐘,十數支弩箭帶著刺耳的尖鳴破空,

  狠狠釘在外城城牆的磚石縫裡,箭杆深深扎入,

  竟真如一道道臨時天梯,從牆根直探城頭。

  緊接著,數百名吳越甲士扛著柔雲梯衝出陣列。

  這些雲梯是連夜趕製的,以山間老藤編織骨架,

  外層纏了堅韌的麻布,雖不及制式雲梯穩固,卻勝在輕便。

  他們踩著步卒快速鋪就的木板疾沖,身後的弓箭手分作三排交替射擊:

  前排弓滿箭發,箭矢如密雨掠過半空,逼得城上唐軍暫縮女牆;

  中排緊隨搭弦,後排忙著遞箭上弦,箭雨竟無半刻停歇。

  打頭的吳越兵借著掩護衝到牆下,

  有的拽著床子弩尾端的麻繩往上攀,

  有的將柔雲梯斜靠牆面,手腳並用地攀爬。

  甲冑摩擦磚石的「沙沙」聲、兵士的吶喊聲混在一起,連地面都跟著微微震動。

  可剛爬至一半,城上忽然傳來唐軍的號角;

  早有準備的唐軍兵士瞬間探身,先不是放箭,而是拎著木桶往城下潑。

  桶里是黏稠的金汁(大糞湯),黑褐色的汁液順著城牆淌下,

  濺到攀爬的兵士肩上,瞬間冒起白煙,伴著「滋啦」聲響與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金汁是唐軍早備下的,前日攻內城時己方兵士吃過虧,如今盡數還了回來;

  滾燙的汁液燙得皮肉外翻,混在其中的穢物更藏著毒,

  一旦滲入傷口,在這戰場之上基本難活。

  幾名兵士被金汁潑中,慘叫著從雲梯摔落,砸在下方同伴身上。

  可後面的吳越兵仍未退縮,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這時,城上的滾木雷石又砸了下來:碗口粗的圓木帶著風聲滾落,砸斷了兩架柔雲梯;

  拳頭大的石塊如冰雹般砸下,不少兵士躲閃不及,

  被砸得頭破血流,倒在牆根下沒了聲息。

  有個滿臉絡腮鬍的吳越兵,忍著肩頭被石塊砸中的劇痛,

  硬是抓著弩箭杆爬至城頭下,他腰間抽刀正要撲上,

  城上忽然探出一支長槊,狠狠戳進他的胸膛。

  兵士悶哼一聲,鮮血順著槊尖淌下,屍體被挑著晃了晃,重重砸在屍堆上。

  這般拉鋸近一個時辰,吳越軍的箭袋漸漸空了。

  吳程抬手揮了揮,撤兵的號角聲穿透戰場的喧囂,

  殘存的兵士拖著兵器,踉蹌著退回大營。

  城上唐軍鬆了口氣,有人望著城下的慘狀低聲道:「這些吳越兵倒也頑強,可惜了。」

  校尉卻搖頭:「咱們早料到他們會來攻,昨夜便備足了金汁與滾木,哪能讓他們輕易得手。」

  大營里,吳程與錢文奉站在瞭望塔上,

  望著遠處依舊穩固的城牆,臉上並無太多沮喪。

  畢竟這攻城本就是試探;

  昨日被唐軍戲耍一夜後,他們便知不能坐以待斃,連夜徵調了附近民夫趕製器械。

  只是隨軍工匠少,又只有一日時間,終究只造出些簡易雲梯,

  能摸清唐軍的守城手段,已然不算白忙。

  「唐軍守城準備很足,金汁與滾木都備得齊整。」

  錢文奉語氣平靜,轉頭看向吳程,

  「今日權當探路,夜裡再讓民夫加把勁,

  多造些雲梯與撞車,明日再來。」

  吳程點頭,望著陣前正在清理屍體的兵士,

  眼底並無頹色:「明日分三路攻,我就不信撕不開他們的防線。」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穩了心神;今日的試探,不過是攻城戰的開端。


  吳越軍撤兵未久,唐軍帳內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探馬渾身是汗地闖入,單膝跪地稟道:

  「殿下!靜海、福州方向的吳越援軍已動身,預計三五日後便會抵達杭州城外!」

  帳內眾人神色一凜,明塵當即上前一步:「殿下,若等三路援軍匯合,我軍便會陷入內外夾擊之境。

  不如今夜便動用投石機,連夜轟擊內城城牆,趁援軍未到破城!」

  孫策頷首應下,當即傳令:將營中所有匠人盡數調派,

  連夜趕造投石機,連此前用於外城防守的器械也一併拆改,最終湊出整整十一架。

  夜幕剛沉,杭州內城的夜空便被投石機的轉動聲劃破。

  十一架投石機分守四面,石彈裹著風聲砸向城牆,「轟隆」巨響此起彼伏。

  起初是磚石崩裂的脆響,漸漸便成了牆體坍塌的轟鳴,不過兩個時辰

  ,內城城牆上已砸出數道豁口,最大的一處竟能容三匹馬並行,

  煙塵裹著碎礫在夜色里翻湧,連遠處的吳越援軍大營都隱約能聽見動靜。

  內城之上,邵可謙正扶著女牆站立,兩處的箭傷因震動隱隱作痛。

  低燒燒得他臉頰泛著潮紅,眼前時不時發黑。

  身旁的親衛見他身形晃了晃,忙上前攙扶:「將軍,您已撐了一日,

  傷口再折騰怕是要惡化,不如回帳歇息片刻,這裡有屬下盯著!」

  邵可謙卻一把推開親衛的手,聲音因發燒帶著沙啞,

  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城在人在,我怎能退?」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兵士與民夫,高聲下令,

  「速去拆宮殿、卸房屋!把拆下的磚石、樑柱盡數運來,填堵城牆缺口!」

  夜色里,內城成了一片忙碌的戰場:唐軍的石彈仍在「呼呼」砸來,

  剛補好的豁口轉眼又被砸塌一片;

  邵可謙拄著長槍站在城頭,哪怕疼得額頭滲滿冷汗,仍盯著每一道缺口指揮;

  這邊剛用樑柱抵住塌落的牆體,那邊便有民夫扛著磚石往缺口裡填;

  石彈砸落時,他便喊著讓眾人暫避,煙塵剛散,又立馬組織人手搶修。

  這般「你砸我補」的拉鋸,從入夜持續到天蒙蒙亮。

  唐軍的投石機仍在運作,內城城牆的缺口拆了又補、補了又砸,

  磚石碎礫在牆根堆起半人高,邵可謙的甲冑上濺滿了塵土,

  卻始終沒離開城頭半步,只是偶爾扶著女牆喘口氣,

  又接著吼著指揮填補缺口,眼底滿是死守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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