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條件都和你們說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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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明心中正自舒暢——這光景,與他當年赴楚州見柴榮時,簡直是雲泥之別。

  那時南唐連番兵敗,他揣著求和的心思,

  在北周君臣面前委曲求全,好話講盡仍遭恫嚇威逼,

  最後只帶回一份滿是屈辱的條約。

  如今跟著吳王孫策轉戰東南,唐軍勢如破竹,

  他竟能以「上國使節」的姿態,

  看吳越丞相元德昭在自己面前神色窘迫、舉措失當,

  這份揚眉吐氣,讓他連語氣都添了幾分從容。

  他輕捻鬍鬚,含笑道:「元丞相,我方吳王殿下前日已將和議諸般條件;

  告知於您了吧?條款分明,並無轉圜餘地,不知丞相今日再來,還需商量些什麼?」

  元德昭聽罷,只無奈長嘆一聲:「哎,我吳越國若連吳地都盡失,

  往後還有何面目再稱『吳越』二字?」

  李德明聞言卻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丞相此言差矣,彼此彼此罷了。

  我大唐如今江北之地多半也已失守,可國號依舊是『唐』。

  想當初南北朝時,南齊丟了齊地,不照樣以『齊』自居?」

  說罷便側身抬手,引元德昭往旁側一間廂房走去。

  元德昭抬眼望去,只見那房間布置得極是規整: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案,

  案上放著兩盞新沏的熱茶,水汽裊裊;

  兩側各設一把圈椅,椅上鋪著素色錦墊;牆上甚至掛著一幅淺絳山水圖,

  角落的博古架上還擺著兩尊青瓷小瓶;

  處處透著妥帖,顯然早便按接待使者的規格備下,專等他這樣的人來。

  進屋落座,李德明絕口不提和談,只端著茶盞漫聊;

  從杭州的茶坊說到金陵的舊巷,語氣閒適得像拉家常。

  元德昭心不在焉,指尖攥著茶盞,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滿腦子都在琢磨如何勸錢俶接受南唐的條件,連李德明說的話都沒聽進幾句。

  正聊到半途,屋外忽然傳來投石車木架轉動的「嘎吱」聲。

  緊接著便是石彈破空的呼嘯,隨即「轟隆」一聲巨響,

  石彈重重砸在內城城牆上,震得廂房的窗欞都微微發顫。

  元德昭猛地站起身,驚聲道:「我既在此談判,你唐軍今日竟還要攻城?」

  李德明卻輕描淡寫地放下茶盞:「昨日援軍入城後,趕製了數台投石機。

  我家殿下把城中石牆、假山,連百姓家的石桌石凳都搜羅一空,

  充作石彈;讓元丞相見笑了,實在是事急從權。」

  「李侍郎!你大唐若有誠意,何苦這般相逼?」元德昭急聲道。

  「我家殿下早把條件說清,可你吳越朝廷遲遲不回。」

  李德明語氣平淡,

  「或許砸塌幾處城牆,你家主公便能快點做決定。」

  元德昭一時語塞,沉默半晌才咬牙道:「既如此不肯讓步,我便回去復命了。」

  「非是不讓步。」李德明叫住他,補充道,「我家殿下還有一事:

  丞相走時,需請吳越王的兩位弟弟同行,

  隨你去金陵為質,以證吳越的誠意。」

  元德昭聽聞李煜竟又添了人質的條件,

  終於按捺不住怒火,起身便往屋外走。

  行至城牆附近時,唐軍的投石機恰好停了攻勢,

  他抬眼望去,只見內城城牆又被砸塌兩處,磚石碎礫堆在牆根下。

  更讓人心沉的是,唐軍不僅在南城門部署了投石架,

  東西兩門也各立起數台,顯然是要多路攻擊,

  讓守城的邵可遷分身乏術,難以兼顧。

  元德昭望著殘破的城牆長嘆一聲,沒等宮人放下吊籃,

  便帶著隨從從新砸開的城牆豁口翻了進去。

  回到皇宮,他將李德明的話、唐軍的攻城架勢一一稟明錢俶。


  錢俶聽罷,靜坐半晌,臉上說不清是苦是澀。

  他忽然想起此前有人勸自己棄城脫身,卻被皮光業攔了下來;

  彼時還惱皮光業固執,此刻才懂:若杭州真丟了,吳越便真難稱「吳越」了。

  這般想來,元德昭帶回的消息雖苛刻,

  卻也證明唐軍仍願和談,不至於直接破城將他擄去金陵。

  另一邊的唐軍營地中,鄭彥華與唐斌圍著投石機轉了兩圈,

  連連驚嘆:「此物真乃攻城神器!幾發石彈便砸塌城牆,比硬攻省力百倍!」

  一旁的明塵卻神色淡然,轉頭對孫策道:

  「殿下,投石機的形制雖巧,秘密卻瞞不了多久。

  待我等回南唐後,這些器械該盡數銷毀,

  可其原理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大江南北。」

  孫策點頭應道:軍事技術短時間內可藏,

  但若論數十年光陰,終究是要流傳開的。

  他倒不甚在意,天幕中見過的諸多技藝仍在腦中,日後有的是機會再改進。

  他更記掛的是另一件事:此次在杭州搜羅的名貴藥材,

  待戰事平息,得儘快給那位譚姓半仙送去。

  整日裡,杭州內城方向的轟鳴與煙塵就沒斷過,

  外城的唐軍雖不知是投石機在攻城,卻也隱約察覺城內定是出了大事,

  個個繃緊了神經盯著內城方向。

  連城外合兵一處的吳越援軍大營,都被那片籠罩城頭的煙嵐攪得人心惶惶。

  此時湖州、秀州兩路援軍已齊聚,吳程與錢文奉並肩立在營前,

  望著遠處模糊的城影,語氣焦灼:「內城動靜越來越大,怕是撐不住了!

  不能再等,我這就點兵,率部攻城!」

  他與錢文奉本是平級,說話時並無上下級的拘謹,只透著同袍間的急切。

  錢文奉眉頭緊鎖,望著內城方向的煙塵沉重點頭:

  「好,你我各率一部,分左右兩路攻外城,務必撕開一道口子!」

  鼓聲很快在吳越軍陣中擂響。

  數百名甲士肩扛新打造的雲梯,踩著步卒鋪就的木板,

  朝著唐軍外城防線衝鋒。

  身後的弓箭手列成三排,彎弓搭箭朝著城頭齊射;

  箭矢如密雨般掠過半空,帶著尖銳的呼嘯,

  逼得城上的唐軍暫時縮回女牆後,為雲梯部隊搶出轉瞬即逝的機會。

  打頭的吳越兵趁著箭雨掩護,奮力將雲梯架在外城城牆上,

  甲士們腰間掛著短刀,手腳並用地往上攀爬。

  城牆上的唐軍雖不知內城詳情,卻也守得頑強,

  磚石順著城牆往下砸,砸得攀爬的吳越兵肩頭冒血,

  卻仍有兵士踩著同伴的肩膀,咬牙往城頭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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