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連日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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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灣內的吳越水師,則依令駛出灣口,

  並未遠遁,只在遠處泊著,牽制南唐水師動向。

  這邊唐軍帳中,明塵望著城外夜色,對孫策道:

  「今夜本是破城良機,奈何將士自海上而來,

  多有暈船之症,又奔襲一日,體力已至極限,

  需暫歇養銳,只能任吳越軍從容布防了。」

  她話鋒一轉,又道,「那縱火阻路的吳越將官,倒是個應變之才;

  若非那把火截斷我軍攻勢,此刻我等怕是已兵臨內城下了。」

  孫策聞言頷首,眸中竟無惱色,反笑道:「哦?竟有這等人物?倒叫我生出幾分相見之心。」

  明塵莞爾,淺聲道:「尋常人遇此阻礙,必怨敵壞計,

  殿下卻反因敵之智略生惺惺相惜之意,果真是英雄襟懷。」

  「先生謬讚矣!」

  孫策朗聲大笑,抬手拂去甲上征塵,

  「天色已晚,先生且安歇,明日尚有一場惡戰。」

  次日拂曉,唐軍整隊再攻,果見吳越軍已盡數退入內城,外城盡落唐軍之手。

  可待兵臨內城下,眾人才驚覺邵可遷的布置;

  宮城外十五丈內的民房盡被拆去,斷壁殘垣間,婦孺百姓扶老攜幼,在瓦礫中呼號;

  拆下的磚瓦木石,全被搬上內城城牆,堆作滾木雷石;

  城中糧食與壯丁,則盡數被收入宮城,成了守城之力。

  孫策勒馬立於陣前,望著城上嚴陣以待的守軍,

  明塵在側嘆道:「這邵可遷,確是將才,只可惜各為其主。」

  孫策點頭,語氣沉定:「確實此等局面,已容不得婦人之仁。」

  杭州宮城的城牆雖不及外城高厚,卻憑兩條阻住唐軍攻勢:

  一是繞城的護城河寬達丈余,水波粼粼水深數丈;

  二是周遭殘垣斷壁交錯,唐軍騎兵難展,步兵隊列也被拆得零散,

  大規模攻城器械竟無從排布,反倒比攻外城更添艱難。

  孫策見狀,當即傳令:「搜遍外城,收集硝石、硫磺,就地配置火藥!」

  話音未落,朱琳已匆匆來報:「殿下,邵可遷將城中糧食盡征入宮城,

  外城百姓無糧可食,已在街巷間哭號。」

  他說著看向明塵,孫策亦隨之側目。

  明塵頷首道:「殿下可傳令占據城中糧鋪,若有餘糧,

  便給每戶百姓發十日口糧,放他們出城自尋生路;

  唯獨城中工匠,盡數留下助造器械。」

  孫策依言對朱琳吩咐畢,轉頭望向宮城方向。

  城中百姓本就因昨夜火情惶惶不安,

  聽聞唐軍放人生路,當即拖家帶口,

  揣著僅有的細軟往城外涌,踩踏著瓦礫的腳步聲、孩童的啼哭聲響成一片。

  只是邵可遷早將存糧搬空,孫策軍中糧草亦不充裕,

  只得令黃岡率騎隊出城征糧。

  黃岡領命而去,深知大軍懸軍深入,

  與吳越已是不死不休,便沒了半分姑息;

  遇著拒不交糧的塢堡,直接揮軍攻破,

  敢反抗者刀槍相向,血濺糧囤。

  所幸吳越素來富庶,不過一日多功夫,便湊齊了大軍半月的糧草。

  這邊糧草甫定,那邊衝車已搭建妥當。

  唐軍推著衝車緩緩逼近護城河,另有兵士扛著石塊、

  土袋,試圖在河面上填出幾段通道。

  城上的邵可遷早有防備,見唐軍動了,當即厲聲喝令:「放箭!」

  霎時間,城堞後箭如雨下,唐軍前鋒兵士猝不及防,

  紛紛中箭倒地,鮮血順著土袋縫隙滲進護城河,染紅了一片水波。

  待衝車行至河沿,城上突然傳來機括聲響;

  數架床弩被推至女牆,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尖嘯射下,


  竟直接洞穿衝車木板,將車後兵士釘在地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唐軍忙舉盾掩護,填河的兵士頂著箭雨往河裡拋土袋,

  可城上床弩威力驚人,每一輪射來,必有數人倒斃。

  有輛衝車剛挨近河岸,便被弩箭掀翻,

  車輪墜入河中,濺起的水花混著血珠落在兵士臉上。

  這般廝殺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唐軍死傷逾百,

  護城河上僅填出兩段不足丈寬的土道,

  還被城上火箭引燃的火油燒得焦黑,根本容不得衝車通過。

  夕陽下,孫策望著河面上漂浮的屍體與燃著的土袋,

  眉頭緊蹙,卻未發一言,只沉聲道:「今日收兵,明日卯時,照舊攻城。」

  此後三日,唐軍每日拂曉便列陣攻城,杭州宮城外的廝殺成了膠著的拉鋸戰。

  孫策一邊令兵士在城中搜羅空宅門板、樑柱,用於建造和加固衝車,

  連車轅都裹上厚皮革,把衝車加固得如鐵殼一般;

  一邊又在宮城牆外百步處,用磚石與土袋搭建起數排擋板工事,

  弓箭手藏身其後,既能躲避城上箭雨,

  又能透過擋板縫隙往城頭還擊。

  這般布置果然奏效。

  當唐軍弓箭手再依託工事抬弓時,

  城上吳越兵的箭矢大多被擋板攔下,

  偶有穿透縫隙的,也失了力道。

  反倒是唐軍的箭支借著工事掩護,能更精準地射向城堞;

  有吳越兵剛探身想搬床弩,便被一箭射穿手腕,慘叫著跌下城頭。

  可邵可遷應對極快,他令兵士在城上堆起沙袋,

  墊高掩體,又將床弩移至城牆拐角處,

  繞開擋板工事的遮擋,專挑唐軍填河的兵士射擊。

  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尖嘯射來,即便隔著加固的衝車,

  也能洞穿外層門板,將車後兵士釘在木架上,

  鮮血順著門板縫隙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窪。

  唐軍填河的兵士只能頂著壓力往前挪,平陵衛則列成盾陣護在外側,

  圓盾相扣如鐵牆,將城上砸下的滾石、潑來的火油盡數擋住;

  滾石撞在盾面上發出悶響,火油順著盾縫往下流,卻燒不到盾後的兵士。

  填河隊伍趁此間隙加快動作,土袋石塊往河裡拋得越發急促,

  卻仍時不時有人被床弩射中,倒在護城河邊。

  直到第三日午後,風向忽然轉了,

  唐軍弓箭手借著風勢加大力道,箭雨密集得如遮天蔽日,

  城上床弩一時難尋射擊空隙。

  孫策見狀,當即令黃岡率平陵衛加大盾陣掩護範圍,

  硬生生護住兩處填河點,不讓吳越軍有可乘之機。

  待暮色降臨時,護城河上終於填出兩道淺道;

  雖僅容一輛衝車緩行,土坡鬆軟得能陷進半隻腳,

  卻是連日廝殺換來的關鍵突破口。

  城上的邵可遷望著那兩道土道,臉色沉如夜色;

  城下的孫策則看著加固後的衝車緩緩貼近淺道,甲冑上的血污被殘陽映得發紅,終是攥緊了腰間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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