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韓熙載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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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策咽下口中最後一口點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斂了笑意。

  沉聲道:「韓相公,我此來是有要事與你相商。如今朝中局勢複雜,這樁事,我思量著,恐也只能託付給你了。」

  韓熙載聞言,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在孫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拱手道:「殿下請直言,但凡韓某能做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孫策在案前沉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將先前領兵北上勞軍後,幾場水戰的部署、

  廝殺與勝負,一五一十盡數告知韓熙載。

  韓熙載座在一旁靜靜聽著。

  起初還能穩住神色,可越聽越是心驚——眼前的殿下,

  語調里不見半分張揚,說的卻是一場接一場險象環生的惡戰。

  他嘴巴越張越大,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往日裡,這位殿下明明是醉心筆墨、

  遠離朝堂的閒散王子,怎會突然變得這般懂兵善戰?

  領兵時的決斷、對陣時的狠厲,

  竟半點不似溫室里養出的貴胄,反倒像浸淫沙場多年的老將。

  等孫策說完,才沉聲道:「韓相公,依我看江北土地的爭奪已非關鍵。北周真正的算計,是留著水師在江上虎視眈眈。」

  「只要這支水師在,便能隨時威脅金陵。他們眼下以和談施壓,無非是算著:若我們簽了苛刻條約,就可不戰而屈我之兵。」

  「若談不攏,再出水師交戰也不遲。」

  孫策眼底透出銳光:「而我此番苦心謀劃,

  就是要趁此機會殲滅北周水師——只要水師沒了,

  江南之地至少能保無憂,屆時再與北周談條約,我們才能握有底氣,爭來更好的局面。」

  韓熙載這才從先前的震驚中緩過神,面色沉沉地吸了口氣。

  剛要開口,卻忽然紅了眼眶,聲音帶著難掩的悲泣:「殿下,您有所不知自昨日陶轂登岸,

  陳覺、李征古、王崇質三人便圍著他百般巴結,

  今日更是入宮勸聖上早定合約!我等已籌謀節制之策,只是……」

  孫策反倒一臉輕鬆,指尖敲了敲案幾:「上次我便瞧出來了——他們先前斗李德明,

  哪裡是為了國家?不過是想搶著攥住議和的功勞罷了。」

  韓熙載這山東虬髯大漢,基於落淚。

  伸手攥住孫策的手說道:「殿下睿智!此等奸佞盤踞朝中,實在是我南唐之不幸啊!」

  孫策輕輕撫著他的手背,溫聲道:「韓相公莫要悲觀,我此來,正需你在朝中牽制他們,幫我多爭取些時間。待我水師傳來捷報,一切便有轉機。」

  韓熙載當即起身,對著孫策深深作了個大揖,語氣滿是敬佩:

  「殿下文能寫錦繡文章,武能上馬殺敵,我這自詡忠良的老臣,見了殿下這般氣度,反倒羞愧不已!」

  孫策擺擺手打斷他,隨即沉下語氣,將北周可能的動作一一列出:

  「北周接下來或許會猛攻廬州、舒州,逼出急報動搖人心;還可能暗中拉攏朝中奸佞,攪亂朝堂……」

  兩人就這些情況細細商議,韓熙載越聽越驚:

  鄭王先前遠離朝堂,竟對局勢看得如此透徹,當下既深表認同,也徹底心悅誠服,對孫策此次水戰多了十足信心。

  兩人足足商議了一個多時辰,府外賓客已等得許久。

  孫策才在韓熙載的安排下,從韓府後門悄然離開,匆匆登船。

  他要先與何琳匯合,再一同返回潤州水師營地。

  孫策離去後,韓熙載於宴席間周旋,面上雖作逢迎之態,心神卻全在鄭王身上。

  他暗自慨嘆:往日竟未看出,這六王子竟是這般文武兼備、英果過人。

  此刻他已決意,待尋得良機便向陛下上書,力薦鄭王承繼大統。

  念及此,他又時時回想孫策囑託,思索著如何才能將此事妥帖辦成。

  此時宴席方至半酣,歌妓秦若蘭懷抱琵琶,正欲獻藝。

  韓熙載抬眼望去,見她眉如遠黛,目若秋水,肌膚勝雪,身姿婷婷,端的是一副傾城之貌。


  望著這佳人倩影,一個計策悄然在他心頭萌生。

  他唇邊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那抹笑意隱在頷下虬髯之間,旁人竟未察覺分毫。

  翌日晨光初透,鄭王府外忽來一尋常路人,手捧一方素雅摺扇,向門吏言明需轉交鄭王妃。

  門吏見其神色平和,摺扇又無問題,便將摺扇呈入府中。

  周娥皇輕啟玉指,緩緩展開摺扇,

  卻見竹影旁題著一闋新詞,墨色未乾,

  字跡清俊挺拔,似藏著幾分難言的意緒。

  清平樂·朝花節寄內

  朝花漫砌,京邑笙歌沸。

  萬里歸程猶未及,空憶臨行低語細。

  特遣輕鴻持扇,聊將寸念遙傳。

  且待東風吹暖,春深再共憑欄。

  周娥皇見詞句間滿是朝花節的惦念,淚珠忽從睫尖滾落,滑過凝脂般的面頰,沾濕了扇上墨痕。她本是國色天香,此刻眉梢含愁,淚痕映著晨光,怎一個楚楚可憐了得。

  這一個多月來,夫君待她依舊溫和客氣。

  晨起會囑她添衣,晚膳會為她布菜。

  可那眼底的笑意淡了,燈下閒話的時光少了,再沒有從前那般湊在一處論曲譜、賞花開的親密。

  她反覆回想,卻始終猜不透這份疏遠從何而來,夜裡常對著空半的枕席發呆,惶恐又難過得緊。

  此刻見這闋詞,暖意瞬間漫了上來。

  那日孫策瞥見周娥皇的落寞,實在於心不忍。

  便仿李煜筆意填了詞,托人送去,只盼能稍慰她的牽掛。

  宋延渥這兩日總心神不寧:護送陶谷前往金陵的艦隊,已延時兩日未歸。

  直到今日清晨,營中終於傳來急報,卻不是艦隊返程的消息,而是探兵來報:「南唐水師已在揚州江面列陣,正對著我軍水寨挑戰!」

  宋延渥心頭一沉,當即尋來韓令坤,兩人不及多言,並肩快步出了水寨大營,朝著江岸而去。

  到江岸後,兩人順著探兵指的方向望去。

  兩人順著探兵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南唐水師的舟船接連成片,在揚州江面列開陣勢,最前方一艘樓船正緩緩向北岸駛來。

  目光落在那樓船的拍杆上時,宋延渥與韓令坤都是一愣。

  尋常拍杆上掛的配重巨石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竟是個被繩索牢牢捆住的人影,隨著船身輕晃微微擺動。

  待樓船再靠近些,晨光徹底照亮那人的臉,宋延渥瞳孔驟然一縮,失聲低呼:「是衛建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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