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江水盡赤
那艘樓船上很快放下一艘小艇，艇身吃水頗深，像是載著不輕的貨物。
艇上幾人奮力划槳，朝著北岸水寨而來。
待小艇劃近，宋延渥才看清——船板上堆得密密麻麻的，竟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
划船的幾人，分明是先前護送陶谷的北周水師士兵，此刻個個面帶懼色，顯然已是被俘虜。
俘虜被接應上岸，一見到宋延渥便「噗通」跪倒在地。
聲音發顫地哭喊道：「大人！不好了！我等護送使節途中，
遭南唐水師突襲，船隊全軍覆沒！兩千多弟兄被俘，
衛大人……衛大人還被他們綁在樓船拍杆上示眾啊！」
宋延渥又驚又怒，上前一步揪住俘虜的衣領：
「你們是使節船隊，奉令護送陶大人，他們竟敢如此無禮？！」
那俘虜嚇得渾身發抖，忙把孫策當日的話複述出來：
「那南唐將領說……說船上沒了使節，返程時便不算使節船隊！」
「放他娘的屁！」宋延渥氣得臉色鐵青，破口大罵，
「這等強詞奪理的混帳話，也虧他說得出口！豎子無禮，某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那水兵抖得更厲害，話都說不囫圇：「他、他還說……若大人想將他碎屍萬段，儘管出寨與他一決死戰，他在江上等著。」
「好膽，好膽！」宋延渥怒急！
「可、可若是大人晚出一個時辰，他便斬兩百名俘虜的人頭祭旗……
到最後，還要把衛將軍沉江，看、看大人能讓他等幾個時辰！」
那水兵說完，長舒了一口氣，寒冬時節，他裡衣已然濕透。
「豈有此理！」宋延渥氣得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對身邊親兵咆哮道：「傳我將令！立刻點兵起錨，某要親自出寨，與這豎子決一死戰！」
「不可！」一旁的韓令坤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急聲道：「他這是故意激你！你若貿然出寨，正好中了他的圈套啊！」
宋延渥用力掙著韓令坤的手，怒聲喝道：
「我大周水師有大船二十三艘，是他南唐的兩倍！
小船更是多他數倍！兵力懸殊至此，我們若還縮在寨中不敢出戰，
傳出去天下人都要笑我大周水師怯懦！」
韓令坤更用力攥住他的胳膊：「賢弟你冷靜些！」
「忘了陛下臨行前的旨意嗎？需等和談破裂，方可出兵交戰。」
「此刻貿然出戰，即便僥倖得勝，也違了君命，」
「何談功勞？反而可能被治罪啊。」
宋延渥這才稍稍冷靜，氣息仍有些急促。
韓令坤趁機拉著他的胳膊勸道：「走，先回營中歇息，何必在此受他挑釁？」
宋延渥卻站在原地不肯動，目光死死盯著江面上的樓船。
沒等多久，對面江面突然金鼓齊鳴，喧鬧聲隔著水浪傳了過來。
只見幾名俘虜被押上那艘樓船，強行將頭探出船舷。
任憑俘虜如何，哭嚎哀求或破口大罵。
孫策毫不留情，冷冷的下令開斬！
身後的劊子手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滾落船板，
鮮血順著船舷往下淌，染紅了江面。
唐軍收走人頭，竟將屍體直接推入江中，
任其隨波漂流，成了魚鱉的食餌。
宋延渥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猛地抱住頭蹲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唐軍甲板上，望著江面上飄著的屍體，士兵們臉上都帶了幾分戚戚然。
孫策站在樓船最高處，將下方士兵的神色盡收眼底，清了清嗓子。
渾厚的聲音順著江風傳向每一處角落：
「諸位想必心中不忍，覺得這般處置太過狠厲——可我今日要跟大家說句實在話。」
「北周使節此刻正在金陵，逼著朝廷簽那割地讓權的和約」
「他們敢如此囂張，憑的不是江北的兵馬，正是江上這支水師！」
他抬手向北岸指去，語氣沉了幾分：「江北土地得失已是其次，可眼前這支北周水師，若不除根，金陵便永無寧日。」
「我們的家園、親人，時刻要受他們威脅！
我偷襲使節艦隊、今日處置俘虜，是行險，是看似暴烈，
可我就是要不擇手段逼宋延渥出戰！眾將士，可明白我的心意？」
甲板上的唐軍士兵，起初還因方才的屠殺面露不忍。
聽孫策說完，眉頭又擰起幾分猶疑——可再細想「家園受脅」四個字，那點猶疑漸漸散了，眼底慢慢燃起認同的光。
到最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亢奮，握著兵器的手也緊了緊。
孫策身邊的慶福，聽得胸腔里熱血翻湧，先前那點遲疑早拋到了腦後，當即振臂高喊：「殲滅水師，永保江南！」
這聲喊像道驚雷，瞬間炸響在甲板上。
士兵們再也按捺不住，跟著齊聲吶喊。
喊聲一層疊過一層，震得船板微微發顫。
連江上的風，都似裹著這股勁，朝著北岸捲去。
北周水寨里，將領們圍著宋延渥，個個紅著眼請戰：「將軍！再不出戰，更待何時啊！」
韓令坤急忙上前阻攔：「不可！陛下有旨，和談未定不得妄動，你們這是逼主帥違命受軍法！」
「韓帥！」一個將領猛地攥緊兵器，聲音發顫，
「您瞧那江面——江水盡赤啊！都是咱袍澤的血，怎能忍？！」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連宋延渥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沒等韓令坤再勸，宋延渥突然轉身，抬手照著他後頸狠劈下去——韓令坤未穿盔甲，毫無防備，當場昏死過去。
宋延渥盯著地上的人，冷聲道：「派快船送話給唐軍，明日江上，一決死戰！」
約戰的消息傳到南唐樓船，孫策當即大喜過望。
一把勾住慶福的肩膀，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好！宋延渥總算要出來了！」
慶福也為之欣喜：「奴婢，恭賀殿下。」
韓令坤醒來時，天已全黑。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被擊暈的鈍痛還在頸間。
猛地想起白日之事，瞬間清醒，忙喚來親兵詢問。
得知宋延渥已約定明日與南唐水師決戰，他沒有驚怒，只面色痛苦地閉了閉眼。
艇上幾人奮力划槳，朝著北岸水寨而來。
待小艇劃近，宋延渥才看清——船板上堆得密密麻麻的，竟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
划船的幾人，分明是先前護送陶谷的北周水師士兵，此刻個個面帶懼色，顯然已是被俘虜。
俘虜被接應上岸，一見到宋延渥便「噗通」跪倒在地。
聲音發顫地哭喊道：「大人！不好了！我等護送使節途中，
遭南唐水師突襲，船隊全軍覆沒！兩千多弟兄被俘，
衛大人……衛大人還被他們綁在樓船拍杆上示眾啊！」
宋延渥又驚又怒，上前一步揪住俘虜的衣領：
「你們是使節船隊，奉令護送陶大人，他們竟敢如此無禮？！」
那俘虜嚇得渾身發抖，忙把孫策當日的話複述出來：
「那南唐將領說……說船上沒了使節，返程時便不算使節船隊！」
「放他娘的屁！」宋延渥氣得臉色鐵青，破口大罵，
「這等強詞奪理的混帳話，也虧他說得出口！豎子無禮，某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那水兵抖得更厲害，話都說不囫圇：「他、他還說……若大人想將他碎屍萬段，儘管出寨與他一決死戰，他在江上等著。」
「好膽，好膽！」宋延渥怒急！
「可、可若是大人晚出一個時辰，他便斬兩百名俘虜的人頭祭旗……
到最後，還要把衛將軍沉江，看、看大人能讓他等幾個時辰！」
那水兵說完，長舒了一口氣，寒冬時節，他裡衣已然濕透。
「豈有此理！」宋延渥氣得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對身邊親兵咆哮道：「傳我將令！立刻點兵起錨，某要親自出寨，與這豎子決一死戰！」
「不可！」一旁的韓令坤見狀，急忙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急聲道：「他這是故意激你！你若貿然出寨，正好中了他的圈套啊！」
宋延渥用力掙著韓令坤的手，怒聲喝道：
「我大周水師有大船二十三艘，是他南唐的兩倍！
小船更是多他數倍！兵力懸殊至此，我們若還縮在寨中不敢出戰，
傳出去天下人都要笑我大周水師怯懦！」
韓令坤更用力攥住他的胳膊：「賢弟你冷靜些！」
「忘了陛下臨行前的旨意嗎？需等和談破裂，方可出兵交戰。」
「此刻貿然出戰，即便僥倖得勝，也違了君命，」
「何談功勞？反而可能被治罪啊。」
宋延渥這才稍稍冷靜，氣息仍有些急促。
韓令坤趁機拉著他的胳膊勸道：「走，先回營中歇息，何必在此受他挑釁？」
宋延渥卻站在原地不肯動，目光死死盯著江面上的樓船。
沒等多久，對面江面突然金鼓齊鳴，喧鬧聲隔著水浪傳了過來。
只見幾名俘虜被押上那艘樓船，強行將頭探出船舷。
任憑俘虜如何，哭嚎哀求或破口大罵。
孫策毫不留情，冷冷的下令開斬！
身後的劊子手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滾落船板，
鮮血順著船舷往下淌，染紅了江面。
唐軍收走人頭，竟將屍體直接推入江中，
任其隨波漂流，成了魚鱉的食餌。
宋延渥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猛地抱住頭蹲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唐軍甲板上，望著江面上飄著的屍體，士兵們臉上都帶了幾分戚戚然。
孫策站在樓船最高處，將下方士兵的神色盡收眼底，清了清嗓子。
渾厚的聲音順著江風傳向每一處角落：
「諸位想必心中不忍，覺得這般處置太過狠厲——可我今日要跟大家說句實在話。」
「北周使節此刻正在金陵，逼著朝廷簽那割地讓權的和約」
「他們敢如此囂張，憑的不是江北的兵馬，正是江上這支水師！」
他抬手向北岸指去，語氣沉了幾分：「江北土地得失已是其次，可眼前這支北周水師，若不除根，金陵便永無寧日。」
「我們的家園、親人，時刻要受他們威脅！
我偷襲使節艦隊、今日處置俘虜，是行險，是看似暴烈，
可我就是要不擇手段逼宋延渥出戰！眾將士，可明白我的心意？」
甲板上的唐軍士兵，起初還因方才的屠殺面露不忍。
聽孫策說完，眉頭又擰起幾分猶疑——可再細想「家園受脅」四個字，那點猶疑漸漸散了，眼底慢慢燃起認同的光。
到最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亢奮，握著兵器的手也緊了緊。
孫策身邊的慶福，聽得胸腔里熱血翻湧，先前那點遲疑早拋到了腦後，當即振臂高喊：「殲滅水師，永保江南！」
這聲喊像道驚雷，瞬間炸響在甲板上。
士兵們再也按捺不住，跟著齊聲吶喊。
喊聲一層疊過一層，震得船板微微發顫。
連江上的風，都似裹著這股勁，朝著北岸捲去。
北周水寨里，將領們圍著宋延渥，個個紅著眼請戰：「將軍！再不出戰，更待何時啊！」
韓令坤急忙上前阻攔：「不可！陛下有旨，和談未定不得妄動，你們這是逼主帥違命受軍法！」
「韓帥！」一個將領猛地攥緊兵器，聲音發顫，
「您瞧那江面——江水盡赤啊！都是咱袍澤的血，怎能忍？！」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連宋延渥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沒等韓令坤再勸，宋延渥突然轉身，抬手照著他後頸狠劈下去——韓令坤未穿盔甲，毫無防備，當場昏死過去。
宋延渥盯著地上的人，冷聲道：「派快船送話給唐軍，明日江上，一決死戰！」
約戰的消息傳到南唐樓船，孫策當即大喜過望。
一把勾住慶福的肩膀，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好！宋延渥總算要出來了！」
慶福也為之欣喜：「奴婢，恭賀殿下。」
韓令坤醒來時，天已全黑。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被擊暈的鈍痛還在頸間。
猛地想起白日之事，瞬間清醒，忙喚來親兵詢問。
得知宋延渥已約定明日與南唐水師決戰，他沒有驚怒，只面色痛苦地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