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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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許兆豐態度有所緩和,袁鐵槐卻沒有順著講下去,反而扯開了話題,眯著老眼問道:「道友有幾分把握將老夫留在此處?」

  許兆豐一愣,卻沒想到袁鐵槐問出這樣的問題,沉默了幾息,皺眉回道:「在下不敢托大,盡力而為,拖住前輩兩三天還是可以做到的。」

  袁鐵槐咧嘴一笑:「確實,老夫要是一走,我的家當就會被道友砸個精光。若留在這裡,道友憑藉兩處陣法,老夫確實很難傷得了你。」

  「前輩修為高深,若非有所羈絆,在下是萬萬攔不住的。」

  許兆豐這句話倒不是客套,以袁鐵槐的實力,一個打自己五個都不成問題。如果袁鐵槐執意去救沈家,自己的微末本事又怎能攔得住?

  「倒也不必過謙,道友日後成就必遠高於袁某。不過就算老夫護住身後的家當,也一樣可以去營救沈家。甚至說,破了道友的陣法乃至讓道友吃點苦頭,也並非不能。」

  袁鐵槐語氣悠然,似笑非笑。

  「道友可曾想過,老夫在雲冀山脈中,可不止清河口沈均陽這一處關係?」

  許兆豐聞言腦中轟然。

  自己確實沒有想過這一點,即使是賀家也未提醒過。許家自始至終認為,對手只有袁鐵槐一人而已,因此才敢壯著膽子,來斷馬坡和落瓜澗捋虎鬚。

  「前輩的意思是……還有高手?」

  袁鐵槐輕撫鬍鬚,微微點頭笑道:「葫蘆谷的巡正盧雪岩,正是老夫女婿。」

  「我這裡若傳封信去,他一時半會便能趕到。」

  「道友現在覺得,我能破陣不能?」

  掉進坑裡了!

  許兆豐一時苦澀,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心裡忽然有一種什麼都落空了的感覺。

  此情此景,許兆豐無端聯想到當日陷害許家的李衛,機關算盡卻功虧一簣,和如今的自己何其相似?過於輕信了賀家,大動干戈,結果置自家立於險地。

  許兆豐自然不會被袁鐵槐一句話就嚇退了,這話是真是假還另說,只是現在許家和冀北原都面臨著未曾考慮到的風險,自己心緒紛亂,輕嘆了一口氣道:

  「若真是如此,是晚輩不自量力了。」

  袁鐵槐捻須笑道:「道友可是在想,賀家此番為何要設計害你?其實賀家人未必知道老夫和葫蘆谷的關係,畢竟老夫嫁女已有五六十年,何況此事也從未張揚。」

  「不過鎮口之間關係錯綜複雜,賀家自然門清。來這裡攔住老夫的風險,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道友如此糊塗地答應了賀家,何嘗不是被他們利用?」

  「老夫看冀北原排兵布陣,頗有法度。陣中指揮的幾位都是令郎吧?個個氣宇不凡、有勇有謀,都是聰明人。不過道友想必也知道,這世上從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撐得起聰明的實力,和壓得住聰明的眼界。否則聰明越多,越是危險。」

  「道友背後既有高人相助,機緣非同小可,又何必以身涉險呢?」

  高人?

  許兆豐聽完袁鐵槐一番話,心裡迅速活絡起來,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管袁鐵槐打的什麼主意,話里話外儘是良言勸告、和平避戰的意思。

  而袁鐵槐之所以前後態度大相逕庭,關鍵就在他所說的那位「高人」身上。

  許兆豐心中暗忖:難道指的是沖靈?

  可若早知道是沖靈,何必此前出手狠辣,現在才一副面和心善的樣子?

  許兆豐想了片刻不知所以,索性故作高深,模糊道:

  「前輩眼力了得。」

  不否認,不承認,不挑明。

  也許是袁鐵槐錯把哪位前輩高人當作自己的後台了,但只要能穩住局面,何樂不為?

  袁鐵槐一副滿意的樣子,似乎從許兆豐口中印證了自己的想法有些微微得意,笑道:

  「老夫不過是個挖礦的,但浸淫了七八十年,金石之物的品相,老夫還是看得出來。道友所配的這把劍劍意猶新,所懸的玉珏還有他人氣息,都是重寶。若非有高人傳授,豈是我等練氣修士所能染指的?」

  「此前有流言說,道友以胎息大成修為一步練氣,老夫本來只當是個笑談。今日與道友一交手才知道所言不虛。道友身後那位高人,怕是來頭不小吧?」

  許兆豐心裡一陣好笑,原來只是袁鐵槐自己腦補了一場許家背後有高人相助的戲碼,至於那位高人到底是誰,袁鐵槐根本不知道。


  但只要袁鐵槐相信有這麼一位「高人」就夠了!

  許兆豐輕咳了一聲,露出一絲謙和笑意,道:「此事在下卻不便張揚,請前輩見諒。」

  「懂的,懂的,這種事,老夫自然懂的。」袁鐵槐連忙點頭。

  「那麼……」許兆豐試探道,「前輩今日,究竟意下如何?」

  袁鐵槐大方得攤開雙手,指了指山下圍攻不利的馬頭山兵士,和安然無恙的冀北原法陣,道:

  「道友且看,老夫既未苦苦相逼,也未請人破陣,足以見得老夫一片言和之心。兩家既屬近鄰,何必刀劍相向?我這就下令拔營,回撤五里,奉上一百靈石,清河口那邊的事,老夫也不會幹涉。」

  袁鐵槐的慷慨倒超過了許兆豐的想像,連忙道:

  「當不得,適才相戲而已!只要貴府不向清河口馳援,不繼續向冀北原擴張,在下的目的便已達到了。」

  「無妨,無妨。」袁鐵槐笑著擺了擺手,「就當道友欠老夫一個人情,日後馬頭山有事相求之時,道友能出手相助就行了。」

  許兆豐心裡咯噔一下,袁鐵槐還真以為自己背後有什麼通天靠山。留下一份人情在對方手中,日後要還的時候就要頭疼了。

  可偏偏現在還沒有別的選擇。

  許兆丰神色自若,只是略有些猶豫地道:

  「前輩不如現在說出來,好讓在下心裡有個底。」

  袁鐵槐仰頭向後哈哈一笑:「道友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

  說罷,對著許兆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隨即長笑一聲,轉身踏風而去。

  「收兵!」袁鐵槐粗厚的聲音對著下方的兵士命令道。

  馬頭山營寨響起鳴金的聲音,適才還殺聲震天的叫喊聲頓時消散,四路人馬偃旗息鼓撤了下去。

  片刻之後,斷馬坡和落瓜澗中才傳來喜悅的呼喊聲。

  「許巡正,這是怎麼回事?」

  許兆豐剛降臨到斷馬坡上,賀近群就比許仲丘等人還快地迎了上來,一臉焦急,似乎唯恐許兆豐把賀家賣了。

  「向賀泉亭傳信,就說馬頭山這邊無虞,袁鐵槐不會去支援。」

  許兆豐臉上深沉如水,不辨喜怒。賀近群猶豫片刻,只能點了點頭,轉身去傳信了。

  「爹,到底怎麼了?」

  許仲丘和許叔原見賀家人走遠,這才圍了上來。

  方才大家都看在眼裡,許兆豐和袁鐵槐兩人踩著風,在半空中交談了許久之後,袁鐵槐就引兵退走。

  如此不戰而屈人之兵,任誰也摸不著頭腦。

  許兆豐雙目微垂,望著徐徐而退的兵士,口中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袁鐵槐的那句話:

  「世上從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撐得起聰明的實力,和壓得住聰明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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