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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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九州大地上的局勢,卻讓人無心去賞看這遲來的春日。

  Z央Z府的崩塌,比南方更快、更突然。

  段紹坤小舅子貪污巨款、放黑貸壓榨百姓的事,並未因他的遮掩而掀過,反而在遊行示威的推動下愈演愈烈。多地的騷亂升級為打砸銀行、衝擊Z府辦公署的暴力事件。

  不光如此,段紹坤還被記者陸續爆出,借著總統職權讓親信壟斷軍裝、藥品供應,用劣質布料做冬裝,將過期藥品重新包裝送往前線。

  將士缺槍少彈,凍死凍傷無數,他卻在後方盡享奢靡生活。

  去年外國聯軍攻打裴陟時,學生上街請願,要求他停止挪用教育經費、全力支援抗戰,他竟直接派軍警鎮壓,當場傷了十幾個學生,還抓了三十多人關進監獄。

  有人想為學生鳴冤,他就借著『防亂』的名義大肆搜捕,連報館主筆都被秘密處決了。

  民間當時都傳『紹坤當政,民不聊生;軍警橫行,有冤難申』。

  後來他出兵抗夷,也實在是輿論壓力太大,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這亂局,段紹坤試圖用武力鎮壓,可他麾下的中央軍早已軍心渙散。

  他的駐軍司令本就對段紹坤的軟弱和任人唯親不滿,此時趁機以 「平定內亂、整頓朝綱」 為由,調動三個師的兵力進駐京市城外,逼段紹坤整飭Z府內部,嚴懲小舅子、歸還百姓存款。

  段紹坤起初還想拖延,卻直接被切斷了糧草供應。

  城內的官員也紛紛倒向駐軍司令,連內閣總理都遞交了辭呈。

  更致命的是,外國勢力也不再支持段紹坤。

  因Z央Z府無力穩定局勢,外國商人的利益受損,各國領事館聯合發表聲明,要求段紹坤 「儘快恢復秩序」,否則將撤回對Z央Z府的承認。

  走投無路的段紹坤,只能下令逮捕小舅子,將其貪污的款項部分歸還百姓,可此時民心早已盡失,「罷免段紹坤」 的呼聲依舊響徹京市。

  最終,在駐軍司令的武力逼迫和百姓的壓力下,段紹坤被迫發表通電,宣布辭去大總統職務,由駐軍司令暫代 「臨時執政」。

  他離開總統府時,街上的百姓對著他的汽車扔菜葉、雞蛋,罵聲不絕。

  昔日的大總統,淪為了人人喊打的 「貪腐傀儡」。

  段紹坤倒台的消息傳遍全國時,華北的春風剛吹化最後一片殘雪。

  寒日雖過,可長時的亂局影響之下,百姓的苦難仍在持續。

  因缺糧、缺藥、缺庇護,有大批人在這寒冷的初春里挨凍受餓,居無定所。

  還有家庭不得不骨肉相離,人間慘劇每日都在上演,各地流民前所未未的多。

  裴陟率先作出行動,定額接收流民,並下令打開軍糧儲備庫,在大城市設立 「賑災糧點」,還採購了一批退燒藥、消炎藥,優先供給民間診所與婦幼醫院。

  江無漾開辦的婦幼醫院也增設了「戰亂孤兒收容所」,不僅為孤兒提供食宿,還幫助逃難來的婦孺尋找失散親人。

  這些舉措很快通過報紙傳遍全國。

  《虞市日報》刊登了「裴司令親赴糧點發糧」「裴夫人抱著孤兒餵粥」 的照片,大讚裴陟夫婦 「懂民生、重溫情」 。

  民間甚至流傳起 「要安穩,找裴陟」 的民謠,有許多團體自發地支持吶喊,要求選舉裴陟為下一任大總統。

  ……

  司令署參謀部的會議室內。

  穿軍裝的高大男人對著牆上的地圖沉思。

  南方被多支武裝瓜分,西北熊自山勢力大損,中央權力出現真空……

  此時,正是他從「地方司令」邁向「全國領袖」的最佳時機。

  不過,越是到了關鍵時刻,越應當謹慎行事。

  除了「護民安民」這一舉措,他還需布下三重棋局,才能穩穩站在大總統候選人的隊列中。

  參謀長眉目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氣,道:「司令,如今Z央無主,地方勢力混亂,除了司令,現今誰還有實力穩住這亂局!」

  裴陟沉吟道:「現在議會陷入混亂,誰能掌控 『法理正統』,便能占據輿論高地。就這一層上,我還需盟友的支持。」


  參謀長眼中放出精光,低聲問道:「司令可是想與高明遠聯合?」

  裴陟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參謀長因裴陟的另眼相待而激動得雙目放光,低首道:「屬下這些日子反覆篩選了許久,高明遠方方面面符合我們的要求。」

  高明遠是南方被瓜分的勢力中,相對來說,最具聲望的一支。

  他曾與裴陟父親裴振邦有過 「護商盟約」,且同樣堅決抗夷,與段紹坤的妥協派劃清界限。

  當時羅正新面對外國勢力的欺辱不作為時,高明遠是第一個反對羅正新的。

  參謀長已做過周密的調查,稟告道:「司令,南方經歷這幾年持續的亂局,早已不是當初的富庶之地了。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該怎麼選。」

  ……

  羅正新先出面,親自打電話給高明遠,與這個昔日的老部下推心置腹地聊了一番。

  緊接著,司令署派出特使,帶著一批目前各地都緊缺的糧食與藥品去往高明遠的地界,並帶了一封裴陟的親筆信給高明遠。

  信中提出了 「南北聯合、共推新總統」 的倡議,承諾若是當選,將承認南方各勢力的合法地位,還會撥款協助南方重建基礎設施。

  如今一統是勢在必行之事,裴陟是最有希望能做到的人選。

  況且裴陟名聲比其他人強了不止一倍兩倍。

  人的底色如何,只以平日裡的言行作為依據,遠遠不夠。

  因為言行皆可以粉飾。

  要認透一個人,還需要看,關鍵時刻,這人的作為如何。

  洋鬼子欺辱同胞,外國聯軍妄圖用槍炮令國人臣服時,各軍閥的作為,一下子將自身分為了一流和九流。

  裴陟比羅正新,孫盛德,熊自山,段紹坤之流,不知強了多少倍。

  在敵我裝備懸殊的境地下,明知被俘後下場慘烈,仍打了這場硬仗。

  是個真漢子。

  也許,裴陟便是能讓國人重新過上和平日子的那個人。

  如今裴陟遞出橄欖枝,高明遠審時度勢,自然是果斷地接住了。

  助裴陟一臂之力,是為自己留的最好的一步後棋。

  ……

  西北那邊,熊自山雖被削弱,但仍有殘餘勢力盤踞。

  虞市司令署下令向西北民軍提供一批步槍與彈藥,以「平定西北後命民軍首領擔任西北軍區副司令」為允諾,讓西北民軍需配合 「清剿熊自山殘部」。

  無需多少時日,很快便剷除了潛在威脅,將西北納入了勢力範圍。

  ……

  清晨的第一縷金光,正透過臥房的菱花窗欞,斜斜地落在錦被上,將床榻暈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裴陟醒得極早,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可他的思緒早已飄到了最近錯綜複雜的局勢上,不禁又習慣性地皺眉沉思。

  他側身躺著,懷中的江無漾睡得正沉。

  她柔軟的臉蛋輕輕靠在他的臂彎里,漂亮的長睫如蝶翼般鋪展在下眼瞼,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晨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白皙光潔的肌膚襯得幾乎半透明,小巧的櫻唇透著自然的紅艷,泛著水潤的光澤。

  整個人純淨得像一塊從未被污染過的白玉。

  裴陟凝望著懷中的妻子,原本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臉上浮出幾分柔情。

  他從錦被下輕輕握住妻子的手,用指腹輕輕摩挲。

  就這樣看著近在咫尺的妻子,與她偎依在一起,心中的躁意與煩意便漸漸消散在暖融融的晨光里。

  那些關於權力、關於戰爭、關於算計的念頭,都暫時退到了角落,只剩下懷中溫軟的身軀,與鼻尖縈繞的、屬於她的清雅香氣。

  他的心徹底靜了下來,滿是寧靜與祥和。

  他忍不住將強壯的手臂收緊了些,讓她溫軟的身軀更緊密地貼著自己,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聽著她平穩的心跳,仿佛這樣就能汲取到無窮的力量。

  過了會,他俯身,在她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只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便緩緩離開,生怕弄醒她。

  「寶貝,」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自己能聽清,「我一定要登頂萬人之上的那個位置。」


  不是為了權力的虛榮,也不是為了亂世的霸權,而是為了能給她和孩子一個更安穩廣闊的未來。

  也是為了能配得上她。

  懷中的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動力。

  他又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哄孩子入睡一般,目光重新落回她的睡顏上。

  晨光漸漸升高,將整個臥房照得愈發溫暖,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卻更顯屋內的溫馨。

  江無漾在夢中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摟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裴陟心中一暖,不再去想那些繁雜的局勢,只靜靜躺著,陪著她享受這靜謐的清晨時光。

  ……

  Z央那邊,隨著段紹坤倒台,議會也陷入混亂。

  而臨時總統因無號召力,提出的倡議,要麼被議會擱置,要麼被地方勢力無視,最終都成了紙上談兵,整個Z央陷入 「無主心骨」 的僵局。

  各總統候選人,輪番登場,提出自己的觀點拉攏選票與支持。

  有召開 「護憲大會」,高喊 「保境安民」 卻在去年外國聯軍入侵時第一個主張規避的;有拉攏商紳,承諾 「減免賦稅」 卻暗中擴充私兵的;還有幾位前政府官員,舉辦 「名流茶會」,空談 「憲政理想」 卻拿不出半分實際對策的。

  一時間,全國上下競選聲浪喧囂。

  趁中樞混亂、各方爭逐之際,裴陟在虞市召開了一場規格極高的「競選會議」,邀請記者和全國各勢力代表、社會名流參會。

  消息一出,不僅主流報社派來了首席記者,南方軍代表、西北民軍首領、各地商會會長,乃至教育界、醫療界的社會名流,都紛紛啟程趕赴虞市。

  只是,這場會議,並非是想像中的裴陟作為主角,在上滔滔不絕地發表講話。

  第一位上台說話的,竟是一位來自虞市城郊的老農。

  「諸位長官、先生,俺沒啥文化,就說句實在話。」 那老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手裡還攥著個布包,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卻格外真誠,「去年冬天,俺聽說許多地方鬧糧荒,老百姓挖草根、啃樹皮,可俺們虞市,裴司令早就開了糧點,每戶憑戶籍就能領糧食,俺家五口人,一個冬天沒餓過肚子!不僅如此,今年開春時,軍隊還幫俺們修水渠、送種子,這在以前,俺連想都不敢想!」

  他打開布包,掏出一穗飽滿的麥子,走下台給各位在場的人看,「這是俺家今年的新麥,俺帶來給大家看看。裴司令管的地方,能讓老百姓吃上飽飯!」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讚嘆,諸多代表忍不住探頭去看那穗麥子。

  同時為裴陟這別出心裁的會議安排眼前一亮。

  甚至期待起下一位登場的會是什麼身份,會分享什麼感想。

  第二位上去的,是個瘦弱的女學生,口才利落,「我是京市女子師範的學生,自從去年京市亂起來,學校就斷續停課,街上到處是散兵。可我來虞市交流學習的一個月,學校從未斷過課,街上有士兵巡邏,卻從不擾百姓。裴司令還撥款給我們學校建了圖書館,因為司令夫人說『女孩子也要多讀書』。對比之下,誰真的在做事,我們學生心裡清楚!許多軍閥,包括段紹坤,眼裡只想著飽中私囊,根本不顧百姓死活!我原本覺得我們沒救了,可裴司令讓我覺得,也許我們還有希望!」

  說到這裡,她情緒變得激動,本想再罵說幾句,將一些麻木不仁的人罵醒,可終究又抑制住了自己,將話筒交給津市商會副會長。

  後者拿過話筒,語氣沉穩地道:「各位代表好。我是津市商會的副會長。去年租界亂的時候,好多商鋪被搶、被燒,可裴司令地界的郊區商鋪,不僅沒遭過劫,軍隊還幫我們疏通運輸線,讓貨物能正常進出。就說我家的布莊,去年在別的地方虧了本,在虞市的分店卻賺了錢!裴司令常說『商民也是百姓,要護著』,這樣的官,我們商界信得過!」

  最後一個是一名士兵,他上台時,會場一時靜可聞針。

  因為他的左臂是空蕩蕩的,腿腳也是跛的。

  他對著台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沙啞卻鏗鏘,「我是抗夷軍的一名軍士,去年跟洋鬼子拼殺時,丟了這條胳膊,腿也被炮彈炸傷了。當時我躺在戰地醫院,想著自己才二十三歲,後半輩子可能要靠乞討過活,心中比死還難受。可沒想到,裴司令親自來看我了!」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水光,「司令說『你是為國家打仗丟的胳膊,是英雄,司令府不會讓你受委屈』。出院後,司令府不僅給我安排了住處,還每月按時發津貼,比我以前當兵的餉銀還多!我娘從老家來虞市看我,見我住得安穩、吃得飽,哭著說『兒啊,你沒跟錯司令』!」


  他抬手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臂,語氣愈發堅定,「以前我打仗,是為了混口飯吃;現在我才明白,跟著裴司令,是為了民族、為了百姓!他讓我們這些流血負傷的軍人知道,我們的付出不是白費的,有人記著我們、護著我們!這樣的司令,若當了大總統,咱們的軍隊才能更有底氣,咱們的民族才能更硬氣!」

  四位代表講完,台下的掌聲比之前更熱烈。

  不少人紅了眼眶,連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地方勢力代表,也忍不住點頭附和。

  正當眾人以為裴陟要上台了,議事大廳的正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白皙貌美的小婦人走了進來。

  她身著一身淡紫色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紫色的珍珠胸針,烏黑的髮絲用兩枚發卡整齊地別在耳後,肌膚瑩白如玉,一雙黑眸明亮動人。

  氣質高雅,容貌絕美。

  一進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空氣中的塵土與喧囂都仿佛在瞬間靜止。

  眾人愣怔了片刻,結合小婦人十八九歲的年紀和大家閨秀的品格,很快便反應過來,這應當便是裴晉存的妻子江無漾了。

  「抱歉,打擾各位了。」 江無漾微微一笑,唇邊兩個小梨渦淺淺地綻開,令她看上去添了幾分甜美。

  台下眾人也情不自禁地帶上了笑容,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台上的美人。

  江無漾靠近話筒,聲音輕柔卻清晰,「我算是不請自來,晉存也不知情。因為有些話,我想親自說給大家聽。」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裴陟身上,沖他笑了一笑,不徐不疾地道:「大家都知道裴陟在抗夷戰中打了勝仗,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在連失三城時承受的壓力。他是個高傲自負之人,心性硬,從不肯認輸。我同他相識以來,從未見過他有低落的時候。可那天夜裡,他在前線給我打電話,聲音沙啞得不像他。他說『期期,你會不會覺得我無能?』,電話那頭還能聽到炮彈的轟鳴聲,我當時聽了心中很難過。在戰局不利時,他一句抱怨都不曾有,唯一所想的,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同胞的期待。」

  台下瞬間無比安靜,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江無漾繼續說道:「他平時工作有多勤懇,或許只有我最清楚。除非生病或者有緊急戰事,他從不會不去司令署,每天早出晚歸,勤懇處理公務。我公公裴老司令留下的一句『治下一方,就要對一方百姓負責』,一直被裴陟當做箴言。最近這亂局中,裴陟所轄的地界能保持井然有序,不是運氣,是他用無數個日夜換來的。」

  她頓了頓,美麗的眸中滿是堅定,「大家選的是能帶領民族走出困境的領袖,不僅要看他的功績,更要看他是否願意為百姓承受壓力、是否願意為民族勤懇付出。裴陟或許不是最會說漂亮話的,但他一定是最肯為大家勤懇做事的人。」

  江無漾說完,台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讚賞。

  裴陟站在一旁,看著妻子從容優雅的模樣,心中既驕傲,得意,又漲滿了酸意。

  他清楚地看到,前排那些男代表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無漾身上,連記者都忍不住對著她「咔咔」直拍照。

  方才他找的那四個代表上台時,怎麼不見那些記者大拍特拍?

  他快步走上前,不動聲色地將江無漾護在身後,故意擋住鏡頭,對著台下道:「我妻子說得沒錯,我裴陟從不敢辜負百姓,也不敢辜負她。」

  聽得這位裴司令回應妻子的發言之際,還要不動聲色地宣示一下主權,台下眾人紛紛會心一笑。

  裴陟握住江無漾的手,望向妻子的眼眸深處。

  見那雙清澈的大黑眼睛中是全然的溫柔與情誼,他忍不住攬住了她的腰,讓她更貼近自己。

  心中的醋意也漸漸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暖意與自豪。

  台下記者的攝像機又一陣猛拍,將夫妻二人自然的真情流露都記錄下來。

  裴陟乾脆摟著妻子,發表自己的宣言,「我裴陟向大家保證,無論現在還是將來,我都會護著百姓、護著軍人、護著咱們的國家,絕不食言!」

  有代表質疑道: 「您是否會像段紹坤一樣獨裁?」

  裴陟當眾表態:「段紹坤忘了『總統』二字的分量,我裴陟絕不會!總統不是特權,是守護百姓的責任。我若當選大總統,只做三件事 —— 抗夷、安民、興邦,若有半點獨裁之心,甘受全國百姓唾棄!」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徹底打消了參會者的疑慮,被各大報紙轉載。


  這場別出心裁、沒有喧囂的口號的競選會議,卻以 「百姓、學生、商人、軍人」和「妻子」 的全方位證言,將裴陟 「務實、重情、有擔當」 的形象深深烙在每個人心中。

  ……

  當春風徹底吹綠華北的田野時,裴陟的三重棋局已初見成效:民間支持率遠超其他候選人,南北勢力多數表態擁護,議會中支持他的議員占比過半。

  這亂世的大總統之位,他已觸手可及。

  京市的春日總帶著幾分料峭,可正陽門外的街頭卻擠滿了人。

  一面鮮紅的橫幅在人群頭頂獵獵作響。

  「支持裴陟,共築新章」八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橫幅邊緣綴著的銅鈴鐺隨著穿堂風叮咚作響,與台下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交織成一片。

  一名男子穿著一身掐腰收擺的淺粉色長衫,胸襟別著塊繡了白梅的素色絹帕,左耳還墜著顆水滴形的珍珠耳墜,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手中握著一卷燙金封皮的演講稿,張望著人群,不時抬手看一眼時間。

  待時間到了之後,他終於對著話筒開口:「諸位鄉親,今日疏影站在這裡,不為自己求名,不為旁人求利,只為替一位值得我們託付未來的領袖 —— 裴晉存裴司令,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台下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柳疏影那怪異的外表,不懂以鐵血硬漢著稱的裴陟,為何會有這樣一位幕僚。

  據說此人還是裴陟在虞市的婦聯主任,主管婦女的一應事務。

  瞧他那姿態,像是前朝太監,可看年歲,又不太像。

  也是怪事。

  不過這動盪局勢中,再怪再亂的,百姓們也見識過,所以驚詫過後,很快便安靜下來聽台上人想說什麼。

  柳疏影抬手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優雅的蘭花指划過鬢角,「大家都知道,如今這亂世,找個能打仗的將軍容易,找個既會打仗、又懂人心的領袖難;找個有權勢的大人物容易,找個有權勢卻守本心、重情義的大人物,更是難如登天!可裴司令,就是這樣一個難得的人!」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台下時,還特意對著前排幾位婦人溫柔一笑,捏著演講稿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先說大家最在意的『人心』—— 諸位知道裴司令的夫人是誰嗎?是鶴城第一千金,江無漾江大小姐啊!這位江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溫婉嫻靜,格局大、明事理,如今許多人自稱是名門之後,可誰的身份也不如江大小姐,江大小姐是真真實實的大家閨秀!不光涵養一流,還宅心仁厚,有慈悲之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用絹帕輕輕按了按唇角,聲調又高了好幾個度,「去年抗夷戰時,江小姐本來是在鶴城醫科大學念書,聽說前線缺醫護,當即中斷學業,親自招募了醫療隊和醫療物資,冒著炮火去了雀城的戰地醫院!我就是在雀城戰地醫院認識的江小姐!我殺洋鬼子受了傷,是江小姐替我縫合傷口的!諸位想想,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本可以在後方享受,可她卻選擇了住帳篷、吃鹹菜,每天給傷員換藥、包紮,忙起來連覺都睡不上都不喊苦,直到戰爭結束才跟著裴司令回來。」

  說到這裡,他露出嘲諷的笑,目光掃過人群,」不像段紹坤,小舅子盤剝軍餉、放黑貸,夫人在租界辦舞會揮金如土,過著奢靡無度的日子!我們老百姓卻饑寒交迫,連飯都吃不上!」

  周圍百姓發出一陣噓聲,又忍不住對段紹坤罵罵咧咧。

  柳疏影伸手止住大家的議論聲,滿意地點頭道:」有江小姐這樣的賢內助輔佐,絕不會再出現這種把國家當自家的荒唐行為!裴司令心中裝的只有百姓!大傢伙應當都去過寧州,去過虞市,知道那裡是如何繁華,如何法治的!那都是裴司令勤勞治理的結果!只要裴司令當選,往後再不會有人敢中飽私囊,拿咱們的血汗錢往自己腰包里塞!這樣的夫人,配裴司令,是不是天作之合?」

  人群中立刻響起附和聲,一位老婦人點頭道:「江小姐我知道,去年還捐了不少棉衣給前線呢!」

  柳疏影聽見了,立刻笑著朝她擺手,蘭花指在空氣中劃了個淺弧,「這位大娘說得太對了!裴司令待江小姐,更是把心都掏出來了。江小姐想辦婦幼醫院,他立刻撥款選址,親自督查施工,把權力放給我們;江小姐的舅舅羅大帥落難,他二話不說派兵營救,接來虞市安置在新宅子裡,當成自己舅舅來養。裴司令是個有血有肉,有勇有謀,有情有義的真漢子!這份『專情』與『重義』,可不是裝出來的,是日復一日的行動做出來的!」


  他又抬手理了理長衫領口,耳墜隨著動作晃得更明顯:「裴司令不僅對家人重情,對咱們百姓更是上心。他知道咱們婦女在亂世里難,不僅支持江小姐辦醫院,還新設了『婦女互助金』,寡婦能領救濟,識字的婦人能去醫院當護工掙工錢,連小姑娘上學都有補貼!他贊同江小姐所說的,『一個民族好不好,要看婦女孩子過得好不好』,這話在他那裡不是空口號,他真真切切通過各種措施在為咱們婦女謀福利!」

  下面婦孺聽得滿臉期待,不禁興奮地議論了起來。

  柳疏影示意大家安靜些,又道:「再說說裴司令的『本心』。諸位還記得去年,外國人頻頻欺辱咱們同胞的事嗎?哪個軍閥也不敢管,段紹坤也領頭和稀泥!是誰斃了兩個外國僑民發出嚴厲警告,是誰第一個站出來,對著外國聯軍宣戰,說『中國人的地盤,輪不到外人撒野』?是誰無懼外國聯軍的高級大炮,與他們硬碰硬,硬是將那些死洋鬼子打敗了,讓他們無條件投降的?是裴司令!」

  台下爆發出熱烈掌聲和呼喊聲,經久不息。

  柳疏影等掌聲稍歇,用絹帕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繼續說道:「大家想想,那會兒裴司令要是怕了、軟了,和段紹坤一樣妥協,如今外國人只會更囂張!可他沒怕,硬是把外國聯軍的囂張氣焰給粉碎了!江小姐那時就在雀城前線,夫妻倆一起護著咱們百姓,這樣的領袖,去哪找啊?」

  他又補充道:「更難得的是,裴司令身居高位,卻半點不沾惡習。不抽菸,不酗酒,生活自律,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鍛鍊、處理公務。而且,裴司令還是一夫一妻制的忠實踐行者!這不就是尊重女性的最好做法麼?諸位想想,一個對自己都能這樣嚴格的人,對國家、對百姓,還能差得了嗎?段紹坤倒台後,多少人盯著大總統的位置?可裴司令沒急著爭權,先開倉放糧救濟百姓,為流民設置安置點,免費發放藥品。這樣的人,難道不值得我們信任嗎?!」

  陽光漸漸升高,照得他粉色長衫泛著柔和的光,柳疏影舉起演講稿,指尖的銀色戒指閃著微光:「諸位鄉親,咱們選大總統,選的不是名號,是能讓咱們吃飽飯、不受欺負、能讓孩子有學上、能讓婦女有依靠的領袖!裴司令有『抗夷』的骨氣,江夫人有『濟世』的善心,夫妻倆同心同德,這樣的人,若不能成為大總統,還有誰配?」

  最後,他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時還不忘用絹帕拂了拂裙擺,聲音響亮而有力:「今日疏影站在這裡,不是替裴司令求票,是替咱們百姓求安穩未來!想想你的孩子,是想讓他被洋鬼子欺負,還是跟著裴司令活出國人的骨氣?我相信大家心中都有答案!」

  演講結束後,台下掌聲歡呼聲震天。

  柳疏影走下高台時,幾個小姑娘還圍上來,怯生生地問他耳墜在哪買的。

  他笑著掏出絹帕給小姑娘擦了擦臉,輕聲道:「等裴司令當了大總統,集市繁榮,讓你們都能戴得上好看的耳墜,好不好?」

  這話引得小姑娘們歡呼雀躍,柳疏影也深深地笑。

  ……

  春日即將過去,迎來初夏時,京市議會中支持裴陟的議員占比超八成。

  與之相對的,原先幾位候選人的短板愈發明顯。

  沒過半月,便相繼以 「身體不適」「願為統一讓路」 為由,黯淡退出競選。

  當國民議會宣布裴陟以 92% 的支持率當選大總統時,虞市的街頭掛滿了紅綢,百姓自發湧上街頭,舉著 「裴司令當選,百姓有福」 的標語歡呼。

  江無漾二十歲生日那天,京市的總統府前廣場擠滿了人。

  春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裴陟穿著量身定製的藏青色總統禮服,胸前別著金色的國徽勳章,看起來越發地高大英俊。

  江無漾抱著弘郎坐在觀禮台的第一排,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外面披著一件米色的菱紋披肩,看上去溫婉而優雅。

  看著丈夫一步步走上演講台,她帶著笑意的眸中滿是溫柔。

  裴陟接過話筒,目光先掃過台下的百姓,又緩緩落在江無漾身上,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遍廣場,帶著沉穩的力量:「諸位國民,今日是我裴晉存就職大總統的日子,同時,也是我妻子江無漾的二十歲生辰。我選擇在今天就職,不為別的,只為將這份『為國民服務』的承諾,當作生日禮物,送給我最愛的人。」

  台下瞬間響起一陣善意的掌聲,眾人紛紛熱烈地望向江無漾的方向。

  弘郎也「啪啪」使勁鼓掌,在媽媽懷中又蹦又跳。


  江無漾的臉頰微微泛紅,唇角卻忍不住上揚。

  裴陟等掌聲稍歇,繼續說道:「我裴陟在這裡承諾,往後治理國家,必以『民為本』。會率先解決百姓的『吃飯問題』,在全國推廣高產糧種,開設更多賑災糧點,絕不讓一個百姓餓肚子;對外上我也將一如既往地分毫不讓,外國人若敢在我疆土作亂,必嚴懲之!若再敢犯我疆土,我必率全國之兵,與之死戰到底!還有,我會繼續支持我妻子倡導的婦女事業,擴建婦幼醫院,讓每個孩子都有學上,讓每個婦人都有依靠。」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江無漾,語氣中多了幾分溫情:「在這裡,我想特別對我的妻子江無漾說幾句話:期期,謝謝你選擇我做你的丈夫。我裴陟何德何能,能娶到你這樣的女子。」

  「哇——」

  台下一陣呼聲。

  這樣的男人去哪裡找啊!

  明明已是大總統了,對著自己的妻子時姿態還這樣低!

  台下的百姓紛紛轉頭看向江無漾,眼中滿是艷羨。

  江無漾耳尖上透出了紅色,卻絲毫未有扭捏之意,姿態落落大方,面帶笑意地接受大家祝福和羨慕的眼神。

  「這幾年,你始終在我身邊,陪我面對風雨,給我支持與安慰。」 裴陟深深凝睇著妻子,聲音帶著幾分因激動而造成的沙啞,「今日我當著全國百姓的面,想讓你知道:你二十歲的生日,我送你的這份『禮物』,不僅是總統夫人的身份,更是我對你的承諾。我會用這個職位,守護好我們的國家,守護好我們的家,讓你看到,你的丈夫會越做越好,不會讓你失望,更不會讓百姓失望。」

  他舉起右手,宣誓道:「我裴晉存在此立誓,此生必以『護民安邦』為己任,不貪權、不謀私,一輩子溫柔對待我的妻子江無漾!若有違背,甘受全國百姓唾棄!也請我的夫人江無漾女士,永遠對我有信心,陪我一起,看著這個國家越來越好。」

  宣誓完畢,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百姓們歡呼著 「裴總統萬歲」「願總統夫婦幸福」,聲音震耳欲聾。

  江無漾站起身,面帶微笑,對著裴陟輕輕點頭,烏眸中滿是信任與愛意。

  就職儀式結束後,裴陟走下演講台,快步走到江無漾身邊,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四周的歡呼聲和尖叫聲達到了頂峰,無數雙眼睛激動地注視著他們。

  「期期,生日快樂。」 裴陟氣息灼熱,在妻子耳邊輕聲說道,「這份禮物,你喜歡嗎?」

  江無漾靠在他的懷中,聲音溫柔而堅定,「喜歡,晉存,我很喜歡。」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周圍是百姓的歡呼,和初春的暖風。

  裴陟滿足地擁住妻子,躬身將臉埋在妻子芬芳的脖頸中,臉上帶了濕意。

  江無漾伸手環抱住他緊實的腰身,全然偎依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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