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築基之約
那嘆息聲極輕，落在吳鐵蛋耳中，卻重若千鈞。
「鐵蛋啊……」周長老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吳鐵蛋從未聽過的，近乎沉重的無奈。
「你可知，如今你已非昔日雜役？」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雪片依舊在天地間狂舞，將遠山近樹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色。
「北方魔道猖獗，局勢一日緊過一日。邪修無孔不入，手段更是陰狠詭譎。你身負偽靈根，修為卻一路飆升至練氣五層，此事已震動宗門，雖有遮掩，但難保沒有眼線。
在有心人眼中，你吳鐵蛋，便是我青嵐宗一塊驟然發光的璞玉，更是一塊……誘人的肥肉。」
周清源轉過身，直直的看向吳鐵蛋，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憂慮。
「宗門小比在即，宗主親自下令排查弟子資質，便是為了摸清底細，以防不測。值此多事之秋，你，還有柳小瑩那丫頭，和很多內門弟子，都已是宗內重點保護的對象。」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此刻讓你獨自離宗返鄉？路途雖不算遙遠，但山林險惡，誰敢保證沒有窺伺的眼睛？萬一……萬一出了半點差池，你讓為師如何向宗門交代？」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雪花，砸在吳鐵蛋剛剛燃起希望的心頭。
他臉上的熱切和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下茫然的失落。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冰冷的雪塊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才的光環之下，竟是連歸家的路都變得如此艱難。
吳鐵蛋的目光在師尊臉上凝固了片刻。
他用力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尖用力，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
他深吸了一口氣。
「師尊，」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弟子明白了，是弟子……還不夠強。」
周清源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心頭微松，正要開口勉勵幾句。
吳鐵蛋卻緊接著問了下去，目光緊緊鎖住師尊：「那……若弟子有朝一日，強大到不再需要宗門這般看護，是否……便可歸家？」
周清源對上那雙澄澈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念頭急轉。
仙凡殊途，修士壽元綿長，凡俗親情終是過眼雲煙，羈絆太深弊大於利。
練氣修士便有一百多載壽元，足以送走幾代血親。
這孩子如此重情，日後恐難斬斷塵緣。
他本想順勢點明其中關竅，可話到嘴邊，看著吳鐵蛋那執著神情，周清源終究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若你真能強大到足以自保，老夫和宗門自然不會阻攔你。」
「那，何時算強？」吳鐵蛋追問，像是急切地想要抓住一個清晰的目標，「是……築基嗎？」
「築基？」周清源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這孩子的想法倒是直接。
他收斂笑意，正色道：「築基修士，法力渾厚，神念初成，御器飛天，已非平常手段所能輕易威脅。若你真有築基之日，宗門上下只會為你慶賀，豈有阻攔之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自然，那時你想歸家，自無不可。」
「弟子明白了！」吳鐵蛋猛地躬身，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弟子定當勤修不輟，早日築基。」
看著弟子眼中那近乎燃燒的鬥志，周清源心中那點關於仙凡有別的隱憂，終究化作了更深的無奈。
他只能再次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好生修煉，小比將至，莫要分心。」
「是，弟子告退。」吳鐵蛋再次行禮，轉身大步走出偏殿。
風雪撲面而來，吹動他淺青色的道袍下擺，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殿內，炭火噼啪一聲輕響。
周清源坐視良久，才輕輕嘆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清樂坊。
南向街，錢家產業最集中的區域。
平日裡還算規整的街道，此刻滿是喧囂雜亂。
一家掛著錢記煉材牌匾的鋪子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鋪子裡，刺耳的打砸聲正不絕於耳地傳出來。
「乒呤乓啷！」瓷器碎裂，木架傾倒。
「瞎了你們的狗眼，敢把裹一層精金的破爛玩意兒當精金礦賣給我們趙二爺？活膩歪了。」
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胸口黑毛的壯漢，一邊惡狠狠地踹翻一個半人高的礦石樣品架，一邊唾沫橫飛地咆哮著。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同樣凶神惡煞的打手，正肆無忌憚地掀翻櫃檯，砸爛貨架，店內一片狼藉。
鋪子中央，唯一還算乾淨的空地上，一個身著錦緞華服，手持一柄玉骨摺扇的年輕公子哥，正慢條斯理地搖著扇子。
他面容俊秀，眼神卻輕佻而冰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正是趙家的二公子趙明遠。
他對眼前的破壞視若無睹，仿佛在欣賞一出鬧劇。
「住手，快住手啊。」一個穿著管事服色、體態微胖的中年人，連滾爬爬地從後堂沖了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都嚇白了，聲音帶著哭腔。
「別砸了！求求各位爺，別砸了！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小店哪裡得罪了趙二爺？」
那壯漢打手停下動作，一把揪住胖管事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拳頭大小，切口處黯淡的礦石，用力懟到管事眼前：「老東西，看清楚了，這塊精金礦，是不是你們鋪子昨日賣給我們的？」
胖管事被勒得喘不過氣，艱難地看向那塊礦石，切口處確實能看到一層薄薄的金色金屬包裹著裡面灰黑色的普通鐵礦石。
他心頭狂跳，急忙否認：「不……不可能，我們錢記煉材經營了上百年，靠的就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清樂坊誰人不知？這……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哦？栽贓陷害？」搖著扇子的趙明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陰寒，「你的意思是，本公子吃飽了撐的，拿塊假石頭來砸自己的臉面？」
胖管事被他眼神一掃，冷汗直流：「趙……趙二公子息怒，小人不敢，只是……只是這貨，確實不像出自我們鋪子啊，我們……」
「夠了！」
趙明遠不耐煩地打斷他，扇子「啪」地一聲合攏，指向胖管事的鼻子。
「本公子沒空聽你狡辯，貨是從你這齣的，你就得認，至於怎麼認……」
他輕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抖如篩糠的管事，嗤笑道：「你？還不夠格跟我談。叫你們錢家，說得上話的人出來。」
話音未落，一個低沉而隱含怒意的聲音從後堂傳來：「老夫夠不夠格？」
「鐵蛋啊……」周長老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吳鐵蛋從未聽過的，近乎沉重的無奈。
「你可知，如今你已非昔日雜役？」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雪片依舊在天地間狂舞，將遠山近樹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色。
「北方魔道猖獗，局勢一日緊過一日。邪修無孔不入，手段更是陰狠詭譎。你身負偽靈根，修為卻一路飆升至練氣五層，此事已震動宗門，雖有遮掩，但難保沒有眼線。
在有心人眼中，你吳鐵蛋，便是我青嵐宗一塊驟然發光的璞玉，更是一塊……誘人的肥肉。」
周清源轉過身，直直的看向吳鐵蛋，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憂慮。
「宗門小比在即，宗主親自下令排查弟子資質，便是為了摸清底細，以防不測。值此多事之秋，你，還有柳小瑩那丫頭，和很多內門弟子，都已是宗內重點保護的對象。」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此刻讓你獨自離宗返鄉？路途雖不算遙遠，但山林險惡，誰敢保證沒有窺伺的眼睛？萬一……萬一出了半點差池，你讓為師如何向宗門交代？」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雪花，砸在吳鐵蛋剛剛燃起希望的心頭。
他臉上的熱切和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下茫然的失落。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冰冷的雪塊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才的光環之下，竟是連歸家的路都變得如此艱難。
吳鐵蛋的目光在師尊臉上凝固了片刻。
他用力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尖用力，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
他深吸了一口氣。
「師尊，」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弟子明白了，是弟子……還不夠強。」
周清源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心頭微松，正要開口勉勵幾句。
吳鐵蛋卻緊接著問了下去，目光緊緊鎖住師尊：「那……若弟子有朝一日，強大到不再需要宗門這般看護，是否……便可歸家？」
周清源對上那雙澄澈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念頭急轉。
仙凡殊途，修士壽元綿長，凡俗親情終是過眼雲煙，羈絆太深弊大於利。
練氣修士便有一百多載壽元，足以送走幾代血親。
這孩子如此重情，日後恐難斬斷塵緣。
他本想順勢點明其中關竅，可話到嘴邊，看著吳鐵蛋那執著神情，周清源終究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若你真能強大到足以自保，老夫和宗門自然不會阻攔你。」
「那，何時算強？」吳鐵蛋追問，像是急切地想要抓住一個清晰的目標，「是……築基嗎？」
「築基？」周清源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這孩子的想法倒是直接。
他收斂笑意，正色道：「築基修士，法力渾厚，神念初成，御器飛天，已非平常手段所能輕易威脅。若你真有築基之日，宗門上下只會為你慶賀，豈有阻攔之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自然，那時你想歸家，自無不可。」
「弟子明白了！」吳鐵蛋猛地躬身，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弟子定當勤修不輟，早日築基。」
看著弟子眼中那近乎燃燒的鬥志，周清源心中那點關於仙凡有別的隱憂，終究化作了更深的無奈。
他只能再次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好生修煉，小比將至，莫要分心。」
「是，弟子告退。」吳鐵蛋再次行禮，轉身大步走出偏殿。
風雪撲面而來，吹動他淺青色的道袍下擺，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殿內，炭火噼啪一聲輕響。
周清源坐視良久，才輕輕嘆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清樂坊。
南向街，錢家產業最集中的區域。
平日裡還算規整的街道，此刻滿是喧囂雜亂。
一家掛著錢記煉材牌匾的鋪子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鋪子裡，刺耳的打砸聲正不絕於耳地傳出來。
「乒呤乓啷！」瓷器碎裂，木架傾倒。
「瞎了你們的狗眼，敢把裹一層精金的破爛玩意兒當精金礦賣給我們趙二爺？活膩歪了。」
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胸口黑毛的壯漢，一邊惡狠狠地踹翻一個半人高的礦石樣品架，一邊唾沫橫飛地咆哮著。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同樣凶神惡煞的打手，正肆無忌憚地掀翻櫃檯，砸爛貨架，店內一片狼藉。
鋪子中央，唯一還算乾淨的空地上，一個身著錦緞華服，手持一柄玉骨摺扇的年輕公子哥，正慢條斯理地搖著扇子。
他面容俊秀，眼神卻輕佻而冰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正是趙家的二公子趙明遠。
他對眼前的破壞視若無睹，仿佛在欣賞一出鬧劇。
「住手，快住手啊。」一個穿著管事服色、體態微胖的中年人，連滾爬爬地從後堂沖了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都嚇白了，聲音帶著哭腔。
「別砸了！求求各位爺，別砸了！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小店哪裡得罪了趙二爺？」
那壯漢打手停下動作，一把揪住胖管事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拳頭大小，切口處黯淡的礦石，用力懟到管事眼前：「老東西，看清楚了，這塊精金礦，是不是你們鋪子昨日賣給我們的？」
胖管事被勒得喘不過氣，艱難地看向那塊礦石，切口處確實能看到一層薄薄的金色金屬包裹著裡面灰黑色的普通鐵礦石。
他心頭狂跳，急忙否認：「不……不可能，我們錢記煉材經營了上百年，靠的就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清樂坊誰人不知？這……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哦？栽贓陷害？」搖著扇子的趙明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陰寒，「你的意思是，本公子吃飽了撐的，拿塊假石頭來砸自己的臉面？」
胖管事被他眼神一掃，冷汗直流：「趙……趙二公子息怒，小人不敢，只是……只是這貨，確實不像出自我們鋪子啊，我們……」
「夠了！」
趙明遠不耐煩地打斷他，扇子「啪」地一聲合攏，指向胖管事的鼻子。
「本公子沒空聽你狡辯，貨是從你這齣的，你就得認，至於怎麼認……」
他輕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抖如篩糠的管事，嗤笑道：「你？還不夠格跟我談。叫你們錢家，說得上話的人出來。」
話音未落，一個低沉而隱含怒意的聲音從後堂傳來：「老夫夠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