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家書
最後一股蕭瑟秋風颳過青嵐宗的山門，捲起滿地枯黃落葉，落葉盤旋著飛向天空。
一場初雪便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雪片急促，起初還夾雜著冰涼的雨絲，很快便化為鵝毛大雪。
短短半日，青嵐宗的屋舍樓閣、山道石階，盡數披上了一層銀白。
一面面木製的告示牌，頂著風雪，牢牢釘在了各堂口最顯眼的位置。
告示上，寫著宗門小比，日期就定在兩月之後。
「快看，榜首獎勵！」一個外門弟子指著告示牌最頂端那行字跡，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去，緊接著便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吸氣聲。
榜首的獎勵，竟然是一枚劣品築基丹。
這獎勵瞬間點燃了所有圍觀弟子的心火。
「嘶……大手筆，真是大手筆啊！」
「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可惜，這築基丹跟咱們是沒啥緣分嘍，」一個老成些的弟子咂咂嘴，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幾分確信，「有秦岳大師兄在，這第一，還有別人什麼事兒？」
議論聲低了下去，眾人臉上都浮現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練氣八層的秦岳，首席大弟子的名頭，年輕一代無可爭議的領袖，這枚築基丹，幾乎就是為他而定的。
羨慕有之，敬畏有之，倒真沒人覺得這不公。
「那也未必，咱們爭不了第一，後面九個名次，獎勵一樣誘人啊。」另一個弟子，眼睛死死盯著告示牌下方的條目。
第二名之位，獎勵一件上品法器「玄龜盾」，據傳防禦力極強，足以在練氣修士的鬥法中穩立不敗之地。
第三名則是一套小型聚靈陣盤，布於靜室，能顯著提升靈氣濃度。
第四至第十名，獎勵依次遞減，但也足以讓普通弟子眼紅心跳。
中品法器、大瓶精進修為的養氣丹、進入宗門藏經閣二層挑選一門功法的機會……林林總總，無一不是練氣期修士難得的資源。
告示牌前的氣氛更加熱烈，弟子們都在盤算著自己的斤兩和可能的位置。
人群邊緣，吳鐵蛋的皮膚依舊黝黑，身形挺拔了許多，憨厚的眉眼間沉澱下屬於修士的沉靜。
他並未在告示牌前過多停留，只是匆匆掃了一眼那榜首的築基丹，目光微動，隨即轉身擠出人群。
他剛剛收到傳訊弟子的通知，有家書送到。
踩著新積的薄雪，吳鐵蛋快步走向外門弟子居所旁專門收取信件的雜事房。
推開有些漏風的木門，管事的老頭抬眼認出是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吳師兄來了？您的信，剛到不久。」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抽屜里取出一封用黃紙折成的信，雙手遞了過來。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哥哥吳鐵蛋收」。
這字跡稚嫩得如同蜘蛛爬行，透著一股好笑和童趣。
吳鐵蛋心頭一暖，接過信的指尖竟有些微顫。
他走到角落避風處，迫不及待地拆開。
信果然是家裡小妹寫的。
字寫得極大，占滿了整張紙，好些字缺了筆畫，吳鐵蛋連蒙帶猜，還有更多的則乾脆用圖畫代替。
她費力地描述著家裡翻天覆地的變化，吳鐵蛋好似能聽到小妹那吱吱呀呀的聲音:
「爹爹用哥哥托人捎回的銀錢，請了好些幫工，把住了幾十年的舊茅草屋徹底推倒，蓋起了三間氣派敞亮的青磚瓦房，屋頂鋪著厚厚的、金燦燦的茅草（旁邊畫了個歪斜的大房子和一堆亂線表示茅草）。
屋裡修了新的火炕（畫了個方框和幾條波浪線表示熱氣）還有幾個小人穿上了棉衣，冬天再也不會凍得睡不著覺了。
院子裡還打了水井（畫了個圓圈和一根棍子），娘親不用再走老遠去溪邊挑水。
小妹在信的最後，用最大最歪斜的字寫著：「哥，過年回家，想哥。」
透過那幼稚的筆跡，吳鐵蛋仿佛看到了小妹趴在油燈下，咬著筆桿，一筆一划認真寫信的模樣。
仿佛看到了爹娘站在新落成的院子前，臉上的舒展笑容。
自從他成為外門弟子，尤其是又成為周長老的弟子後，家裡境遇的改變是天翻地覆的。
宗門發放的弟子份例（和修煉無關的銀兩），他都托人捎回去。
周長老也偶有賞賜，他更是分文不留。
幾個月前，娘親還托學堂的師傅寫了封信，昔日村里看他們冷淡的鄰里，如今見了爹娘都是遠遠就堆起笑臉，熱情地打招呼。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一股強烈的思念與成就感的暖流在他胸口。
上一次過年，他還是個灰頭土臉的雜役弟子，連宗門山門都不得輕易出。
只能聽著山下遠處隱隱傳來的爆竹聲，默默想著家中。
如今，他已是長老弟子，是師尊周清源看重的青嵐雙星之一。
這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壓過了對宗門小比的關注。
吳鐵蛋將信仔細疊好，貼身收起，轉身大步朝著師傅所在的傳法堂偏殿走去。
步伐堅定，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
傳法堂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周清源正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聽得熟悉的腳步聲在外停下，他緩緩睜開眼。
「弟子鐵蛋，拜見師尊。」吳鐵蛋恭敬行禮。
「嗯，鐵蛋來了，」周清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對這個勤勉樸實的弟子，他是真心喜愛。
「小比的告示看到了？可有把握？」
「弟子定當盡力。」吳鐵蛋應道，隨即抬起頭，眼中閃著熱切的光。
「師尊，弟子今日收到了家書，小妹信中說……盼望弟子能回家過年。」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弟子入門一年有餘，自成為雜役後便再未歸家，如今……不知能否向師尊告假，下山幾日？」
他以為這請求順理成章。
然而，周清源臉上的溫和笑意，卻在吳鐵蛋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點收斂。
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充滿期待的弟子。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周清源輕輕嘆了口氣。
一場初雪便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雪片急促，起初還夾雜著冰涼的雨絲，很快便化為鵝毛大雪。
短短半日，青嵐宗的屋舍樓閣、山道石階，盡數披上了一層銀白。
一面面木製的告示牌，頂著風雪，牢牢釘在了各堂口最顯眼的位置。
告示上，寫著宗門小比，日期就定在兩月之後。
「快看，榜首獎勵！」一個外門弟子指著告示牌最頂端那行字跡，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去，緊接著便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吸氣聲。
榜首的獎勵，竟然是一枚劣品築基丹。
這獎勵瞬間點燃了所有圍觀弟子的心火。
「嘶……大手筆，真是大手筆啊！」
「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可惜，這築基丹跟咱們是沒啥緣分嘍，」一個老成些的弟子咂咂嘴，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幾分確信，「有秦岳大師兄在，這第一，還有別人什麼事兒？」
議論聲低了下去，眾人臉上都浮現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練氣八層的秦岳，首席大弟子的名頭，年輕一代無可爭議的領袖，這枚築基丹，幾乎就是為他而定的。
羨慕有之，敬畏有之，倒真沒人覺得這不公。
「那也未必，咱們爭不了第一，後面九個名次，獎勵一樣誘人啊。」另一個弟子，眼睛死死盯著告示牌下方的條目。
第二名之位，獎勵一件上品法器「玄龜盾」，據傳防禦力極強，足以在練氣修士的鬥法中穩立不敗之地。
第三名則是一套小型聚靈陣盤，布於靜室，能顯著提升靈氣濃度。
第四至第十名，獎勵依次遞減，但也足以讓普通弟子眼紅心跳。
中品法器、大瓶精進修為的養氣丹、進入宗門藏經閣二層挑選一門功法的機會……林林總總，無一不是練氣期修士難得的資源。
告示牌前的氣氛更加熱烈，弟子們都在盤算著自己的斤兩和可能的位置。
人群邊緣，吳鐵蛋的皮膚依舊黝黑，身形挺拔了許多，憨厚的眉眼間沉澱下屬於修士的沉靜。
他並未在告示牌前過多停留，只是匆匆掃了一眼那榜首的築基丹，目光微動，隨即轉身擠出人群。
他剛剛收到傳訊弟子的通知，有家書送到。
踩著新積的薄雪，吳鐵蛋快步走向外門弟子居所旁專門收取信件的雜事房。
推開有些漏風的木門，管事的老頭抬眼認出是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吳師兄來了？您的信，剛到不久。」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抽屜里取出一封用黃紙折成的信，雙手遞了過來。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哥哥吳鐵蛋收」。
這字跡稚嫩得如同蜘蛛爬行，透著一股好笑和童趣。
吳鐵蛋心頭一暖，接過信的指尖竟有些微顫。
他走到角落避風處，迫不及待地拆開。
信果然是家裡小妹寫的。
字寫得極大，占滿了整張紙，好些字缺了筆畫，吳鐵蛋連蒙帶猜，還有更多的則乾脆用圖畫代替。
她費力地描述著家裡翻天覆地的變化，吳鐵蛋好似能聽到小妹那吱吱呀呀的聲音:
「爹爹用哥哥托人捎回的銀錢，請了好些幫工，把住了幾十年的舊茅草屋徹底推倒，蓋起了三間氣派敞亮的青磚瓦房，屋頂鋪著厚厚的、金燦燦的茅草（旁邊畫了個歪斜的大房子和一堆亂線表示茅草）。
屋裡修了新的火炕（畫了個方框和幾條波浪線表示熱氣）還有幾個小人穿上了棉衣，冬天再也不會凍得睡不著覺了。
院子裡還打了水井（畫了個圓圈和一根棍子），娘親不用再走老遠去溪邊挑水。
小妹在信的最後，用最大最歪斜的字寫著：「哥，過年回家，想哥。」
透過那幼稚的筆跡，吳鐵蛋仿佛看到了小妹趴在油燈下，咬著筆桿，一筆一划認真寫信的模樣。
仿佛看到了爹娘站在新落成的院子前，臉上的舒展笑容。
自從他成為外門弟子，尤其是又成為周長老的弟子後，家裡境遇的改變是天翻地覆的。
宗門發放的弟子份例（和修煉無關的銀兩），他都托人捎回去。
周長老也偶有賞賜，他更是分文不留。
幾個月前，娘親還托學堂的師傅寫了封信，昔日村里看他們冷淡的鄰里，如今見了爹娘都是遠遠就堆起笑臉，熱情地打招呼。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一股強烈的思念與成就感的暖流在他胸口。
上一次過年，他還是個灰頭土臉的雜役弟子，連宗門山門都不得輕易出。
只能聽著山下遠處隱隱傳來的爆竹聲，默默想著家中。
如今，他已是長老弟子，是師尊周清源看重的青嵐雙星之一。
這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壓過了對宗門小比的關注。
吳鐵蛋將信仔細疊好，貼身收起，轉身大步朝著師傅所在的傳法堂偏殿走去。
步伐堅定，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
傳法堂內，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周清源正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聽得熟悉的腳步聲在外停下，他緩緩睜開眼。
「弟子鐵蛋，拜見師尊。」吳鐵蛋恭敬行禮。
「嗯，鐵蛋來了，」周清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對這個勤勉樸實的弟子，他是真心喜愛。
「小比的告示看到了？可有把握？」
「弟子定當盡力。」吳鐵蛋應道，隨即抬起頭，眼中閃著熱切的光。
「師尊，弟子今日收到了家書，小妹信中說……盼望弟子能回家過年。」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弟子入門一年有餘，自成為雜役後便再未歸家，如今……不知能否向師尊告假，下山幾日？」
他以為這請求順理成章。
然而，周清源臉上的溫和笑意，卻在吳鐵蛋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點收斂。
他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充滿期待的弟子。
沉默持續了幾個呼吸，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周清源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