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趕路
無聲無息中，宗主段天涯宣布閉關半月。
實則是喬裝打扮，帶著錢二與張山，悄然離宗，踏上了前往清樂坊的路途。
之所以如此遮掩，只因青嵐宗處境微妙。
近年來，北方戰亂頻傳，不少流亡修士湧入嵐州周邊區域，使得本就複雜的勢力格局更加動盪。
隨著幾十年前築基中期的大師兄隕落，幸好當時的段天涯剛好突破築基，及時接手宗門事宜。
但僅靠段天涯一位築基修士支撐宗門孤木難支，青嵐宗的資源逐漸被另外三家慢慢瓜分，不斷收縮，現在這片區域四個宗門中，青嵐宗的處境越來越不妙。
雖然憑藉丹房陳世青長老的技藝，在丹藥一道上有些薄名，而醫丹不分家，誰也不能保證能不受傷，所以在周圍勉強維持著幾分體面，無人刻意刁難，但宗門高端實力不足終究是硬傷，若能再添一位築基修士，無疑能極大緩解宗門壓力。
此行關係馬雲舒築基成敗，更關乎宗門未來，容不得半點閃失，必須秘密進行。
築基修士雖能短時御空，但長途跋涉消耗靈力過大，並非明智之選。三人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騎馬。
以靈氣滋養的青鬃馬，這百餘公里雖有部分山路，一夜足以。
月色清冷，為崎嶇的山路披上一層朦朧銀輝。
三匹健壯的青鬃馬噴著鼻息，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段天涯換了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勁裝，收斂了築基修士的威壓，宛如一個沉默寡言的富商。
張山則是一副幹練夥計的打扮，背負著一個半人高的結實藤箱，裡面裝著封存靈材的玉盒和必要的丹藥符籙。
錢二同樣換了便服，腰間原本懸掛長劍的位置，如今空空蕩蕩。
他沒想到此行目的地竟是自己的老家清樂坊。
那晚在妖狐爪下逃生後，他心灰意冷，對劍道再無念想，已托人傳信給族中擅長煉器的族叔錢有財，委託打造一柄趁手的刀類法器。
現在算算日子，傳訊的應該剛到不久，自己倒先回家了，正好可以第一時間拿到新法器。
「錢二，」段天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清樂坊錢家，如今境況如何？」
錢二連忙驅馬趕上幾步，與段天涯並行稍後，恭敬答道：
「回宗主，錢家主要經營些低階法器和符籙材料生意，在坊市里經營南向的一整條街道，族叔為人一向謹慎，只求財，不惹事……嗯，就是有點摳門，但做事還算穩妥，煉器的手藝在坊市里也算過得去，尤其擅長修補和煉製些基礎刀劍。這些年靠著小心經營，還算安穩。」
他儘量客觀地描述，不敢有絲毫誇大或隱瞞。
段天涯目光掃過錢二：「你族叔處事謹慎，此行落腳錢家，正是看中這份穩妥。」
錢二連忙點頭應下：「是，宗主。」
錢二心中微動，他姓錢，也是錢家子弟最有天賦的那個。
而主脈的幾位族兄，有的拜入了其他宗門資質平平，有的便留在坊市幫著族叔打理生意。
這份分散，正是錢家這種實力稍弱家族在坊市夾縫中生存的根基，每個宗門、勢力里多少有點關係，總留著一線香火情，關鍵時候不至於被連根拔起。
——
山路難行，饒是青鬃馬腳力頗健，速度也比御空慢了許多。
前半夜尚好，月色尚明，路途也相對平坦。
待到後半夜，山路越發陡峭曲折，月光也被茂密的林木遮擋大半。
三人不得不放慢速度，依靠微弱的月光和修士優於常人的目力小心前行。
馬匹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聞，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錢二不時下意識地摸摸腰間空著的刀鞘位置，眼神複雜。
張山則時刻留意著周圍環境，手一直搭在裝著符籙的暗袋附近。
段天涯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幽暗的山路。
行至一處林木格外茂密的山彎，距離前方幽暗的拐角尚有百餘丈遠。一直沉默前行的段天涯忽然勒住韁繩，坐騎立刻停步。
他並未回頭，只是嘴唇微動，兩縷細若蚊子的聲音精準地傳入錢二和張山耳中：「前方樹林彎道後，左側林中有埋伏，三人，氣息駁雜，修為最高練氣五層。」
錢二和張山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錢二的手自然地垂到了空刀鞘旁，五指微張，一股煞氣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張山則悄然調整了背負藤箱的姿勢，袖口微攏，指尖已夾住了一張符籙。
段天涯並未停下，反而催動馬匹，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
待到距離那彎道不足三十丈時，他忽然提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夜幕，直指那片看似平靜的密林：
「林中的朋友，夜深露重，何苦在此枯等？若要盤查，不如現身一見。」
他聲音沉穩，很平淡，不帶絲毫氣勢，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彎道後的密林里，死寂了一瞬。
隨即傳來幾聲帶著驚疑的吸氣聲，接著是極低的、模糊不清的交談：
「……被發現了？隔著這麼遠？」
「那領頭的……不對勁……」
「……點子太硬，撤！」
一陣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聲響起，幾道模糊的黑影在樹林深處迅速向後退去，很快消失在更濃重的黑暗中，那股潛藏的惡意也隨之消散。
聲音很快沉寂下去，灌木叢一陣輕微的晃動後，再無聲息。
段天涯面無表情，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繼續趕路。」
張山袖中的符籙光芒隱去，錢二則收起了灌輸在小腿的身法靈力和手上的匕首。
途中在一處稍開闊的隱蔽山澗短暫休整，給馬匹飲水餵食。
段天涯壓低聲音，再次叮囑：「清樂坊魚龍混雜，此行目的只有我們三人知曉。切記謹言慎行，莫要節外生枝。錢二，入坊後，由你帶路，先去錢家落腳。」
錢二連忙點頭應下：「是，宗主，弟子明白。」
休整完畢，再次上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過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連續趕路，縱是青鬃馬也顯出了疲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終於在天剛剛亮時，前方山勢漸緩，隱約可見一條寬闊的官道。
官道上車馬行人不多，空氣中多了幾分塵囂之氣。
「宗主，前面就是清樂坊地界了。」錢二指著官道盡頭隱約可見的一片依山而建的龐大建築群輪廓說道。
實則是喬裝打扮，帶著錢二與張山，悄然離宗，踏上了前往清樂坊的路途。
之所以如此遮掩，只因青嵐宗處境微妙。
近年來，北方戰亂頻傳，不少流亡修士湧入嵐州周邊區域，使得本就複雜的勢力格局更加動盪。
隨著幾十年前築基中期的大師兄隕落，幸好當時的段天涯剛好突破築基，及時接手宗門事宜。
但僅靠段天涯一位築基修士支撐宗門孤木難支，青嵐宗的資源逐漸被另外三家慢慢瓜分，不斷收縮，現在這片區域四個宗門中，青嵐宗的處境越來越不妙。
雖然憑藉丹房陳世青長老的技藝，在丹藥一道上有些薄名，而醫丹不分家，誰也不能保證能不受傷，所以在周圍勉強維持著幾分體面，無人刻意刁難，但宗門高端實力不足終究是硬傷，若能再添一位築基修士，無疑能極大緩解宗門壓力。
此行關係馬雲舒築基成敗，更關乎宗門未來，容不得半點閃失，必須秘密進行。
築基修士雖能短時御空，但長途跋涉消耗靈力過大，並非明智之選。三人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騎馬。
以靈氣滋養的青鬃馬，這百餘公里雖有部分山路，一夜足以。
月色清冷，為崎嶇的山路披上一層朦朧銀輝。
三匹健壯的青鬃馬噴著鼻息，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段天涯換了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勁裝，收斂了築基修士的威壓，宛如一個沉默寡言的富商。
張山則是一副幹練夥計的打扮，背負著一個半人高的結實藤箱，裡面裝著封存靈材的玉盒和必要的丹藥符籙。
錢二同樣換了便服，腰間原本懸掛長劍的位置，如今空空蕩蕩。
他沒想到此行目的地竟是自己的老家清樂坊。
那晚在妖狐爪下逃生後，他心灰意冷，對劍道再無念想，已托人傳信給族中擅長煉器的族叔錢有財，委託打造一柄趁手的刀類法器。
現在算算日子，傳訊的應該剛到不久，自己倒先回家了，正好可以第一時間拿到新法器。
「錢二，」段天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清樂坊錢家，如今境況如何？」
錢二連忙驅馬趕上幾步，與段天涯並行稍後，恭敬答道：
「回宗主，錢家主要經營些低階法器和符籙材料生意，在坊市里經營南向的一整條街道，族叔為人一向謹慎，只求財，不惹事……嗯，就是有點摳門，但做事還算穩妥，煉器的手藝在坊市里也算過得去，尤其擅長修補和煉製些基礎刀劍。這些年靠著小心經營，還算安穩。」
他儘量客觀地描述，不敢有絲毫誇大或隱瞞。
段天涯目光掃過錢二：「你族叔處事謹慎，此行落腳錢家，正是看中這份穩妥。」
錢二連忙點頭應下：「是，宗主。」
錢二心中微動，他姓錢，也是錢家子弟最有天賦的那個。
而主脈的幾位族兄，有的拜入了其他宗門資質平平，有的便留在坊市幫著族叔打理生意。
這份分散，正是錢家這種實力稍弱家族在坊市夾縫中生存的根基，每個宗門、勢力里多少有點關係，總留著一線香火情，關鍵時候不至於被連根拔起。
——
山路難行，饒是青鬃馬腳力頗健，速度也比御空慢了許多。
前半夜尚好，月色尚明，路途也相對平坦。
待到後半夜，山路越發陡峭曲折，月光也被茂密的林木遮擋大半。
三人不得不放慢速度，依靠微弱的月光和修士優於常人的目力小心前行。
馬匹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中清晰可聞，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錢二不時下意識地摸摸腰間空著的刀鞘位置，眼神複雜。
張山則時刻留意著周圍環境，手一直搭在裝著符籙的暗袋附近。
段天涯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幽暗的山路。
行至一處林木格外茂密的山彎，距離前方幽暗的拐角尚有百餘丈遠。一直沉默前行的段天涯忽然勒住韁繩，坐騎立刻停步。
他並未回頭，只是嘴唇微動，兩縷細若蚊子的聲音精準地傳入錢二和張山耳中：「前方樹林彎道後，左側林中有埋伏，三人，氣息駁雜，修為最高練氣五層。」
錢二和張山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錢二的手自然地垂到了空刀鞘旁，五指微張，一股煞氣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張山則悄然調整了背負藤箱的姿勢，袖口微攏，指尖已夾住了一張符籙。
段天涯並未停下，反而催動馬匹，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
待到距離那彎道不足三十丈時，他忽然提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夜幕，直指那片看似平靜的密林：
「林中的朋友，夜深露重，何苦在此枯等？若要盤查，不如現身一見。」
他聲音沉穩，很平淡，不帶絲毫氣勢，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彎道後的密林里，死寂了一瞬。
隨即傳來幾聲帶著驚疑的吸氣聲，接著是極低的、模糊不清的交談：
「……被發現了？隔著這麼遠？」
「那領頭的……不對勁……」
「……點子太硬，撤！」
一陣窸窸窣窣的枝葉摩擦聲響起，幾道模糊的黑影在樹林深處迅速向後退去，很快消失在更濃重的黑暗中，那股潛藏的惡意也隨之消散。
聲音很快沉寂下去，灌木叢一陣輕微的晃動後，再無聲息。
段天涯面無表情，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繼續趕路。」
張山袖中的符籙光芒隱去，錢二則收起了灌輸在小腿的身法靈力和手上的匕首。
途中在一處稍開闊的隱蔽山澗短暫休整，給馬匹飲水餵食。
段天涯壓低聲音，再次叮囑：「清樂坊魚龍混雜，此行目的只有我們三人知曉。切記謹言慎行，莫要節外生枝。錢二，入坊後，由你帶路，先去錢家落腳。」
錢二連忙點頭應下：「是，宗主，弟子明白。」
休整完畢，再次上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過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連續趕路，縱是青鬃馬也顯出了疲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終於在天剛剛亮時，前方山勢漸緩，隱約可見一條寬闊的官道。
官道上車馬行人不多，空氣中多了幾分塵囂之氣。
「宗主，前面就是清樂坊地界了。」錢二指著官道盡頭隱約可見的一片依山而建的龐大建築群輪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