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清樂坊
馬雲舒見師兄神情鬆動，語速更快，條理愈發清晰：
「清樂坊由趙、錢、孫三家把持，其中趙家和孫家明面上各有練氣圓滿修士，雖說練氣圓滿對於已經築基的師兄來說並無威脅，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盤踞多年，關係盤根錯節，謹慎為上。」
「而我執法殿門下弟子錢二，他叔叔錢有財就是這清樂坊錢家家主，乃是一名練氣八層的煉器師。師兄可在錢家落腳。錢家勢弱，行事謹慎。在他家府邸落腳，總比住在客棧強。
錢二自小在坊市長大，熟悉當地情形，小道消息的門道都門清，能規避不少麻煩。」她向前一步，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
「師兄，這不是師妹任性妄為，這是必要的準備！」她緊緊攥著那本《築基鎖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段天涯沉默片刻，看著馬雲舒眼中不容置疑的關切，終是緩緩點頭：「師妹說的也有道理…如此…依你，我會帶上錢二，再帶一位陳師弟的弟子，我雖修為領先，但識靈藥未必不會走了眼。」
提到陳世青，段天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位師叔一脈的煉丹長老，也曾是練氣圓滿，甚至比段天涯更早觸及築基門檻。
然而，命運弄人，他蹉跎了太多年歲在丹道之上，為精進技藝，以身試藥，無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
如今，不僅氣血早已衰敗，更因常年試丹，丹毒積重難返，深浸五臟六腑，斷絕了所有向上之路。
心灰意冷之下，便將宗門後期供給的所有築基資源盡數推卻，一頭扎進丹房。
「師兄……一定……務必小心。」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殿宇空曠的寂靜里。
馬雲舒轉過身去，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掩去了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格外單薄，腳步卻異常堅定，一步步踏入殿外濃稠的夜色，仿佛要將這沉重的擔憂與未竟的情愫一同踩碎在腳下。
幾乎在馬雲舒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的同時，一道微弱的流光如同受驚的螢火蟲，悄無聲息地滑入丹房深處，在陳世青的手邊一閃而逝。
陳世青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從那道消散的傳音符光點上移開，落在面前巨大的丹爐上。
爐壁上積著經年累月的藥垢。
「築基……馬師妹也要築基了……」一聲嘆息從他唇間逸出，在瀰漫著濃郁藥味的丹房裡幽幽迴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丹爐表面。
一百一十個春秋了。
練氣大圓滿，壽元不過一百三四。而他丹毒累積，至多還有二十年活頭。
二十年，對凡人或許漫長，對修士而言，或許只是一場死關。
修士修行，逆天爭命，與人斗，與己斗，血雨腥風，爾虞我詐。
說到底，圖的什麼？不還是那虛無縹緲、令人前赴後繼的「長生」二字？可長生……真的就那麼吸引人嗎？
陳世青的眼底，映不出半分對那縹緲仙途的嚮往。
他此生，見過太多為築基丹瘋狂、為一線長生之機身死道消的人了，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
如今，丹毒早已浸透五臟六腑，那扇門，早已對他徹底關閉。
剩下的日子，守著這丹爐，看著宗門裡新生的面孔，把自己的所學皆傳授出去，……就夠了。
長生大道，於他，已是昨日黃粱。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絲精純的靈力，對著傳音符消散的虛空處，嘴唇無聲翕動。
那聲音，只有遠在主殿的段天涯能聽見：
「師兄放手去做吧，近些年，我翻閱古籍，沒日沒夜的鑽研，材料若齊全，煉製築基丹……我起碼有五成把握成丹。此行……務必注意安全！」
傳音送出，他對著門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丹房厚重的木門：「張山。」
門外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內門弟子道袍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正是他的徒弟張山。
青年入門十年，修為已至練氣六層，在丹道一途更是盡得陳世青真傳，理論知識紮實，已是青嵐宗僅次於陳世青的煉丹師。
「師傅。」張山恭敬行禮，站得筆直。
「三日後，掌門師兄將親赴清樂坊，參與一場私人交易會，為馬長老搜尋築基丹主材。」陳世青的聲音平緩無波，「你隨宗主同去。遇事需多留心，多看，少言，務必竭盡所能，助宗主規避風險。丹房諸事，為師自會找他人料理。」
張山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堅定，沉聲道：「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所託。」他話語乾脆利落，帶著一股沉穩可靠的氣息。
陳世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揮了揮手。
張山躬身告退，轉身時，目光在師尊那仿佛又蒼老了幾分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沉默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丹房的門。
他知道此行對宗門的分量，也知道師尊只想過一過清淨日子，不爭不搶，甚至把自己的修行資源都讓給了弟子們，一心煉丹養老。
既如此，又何必勸說師尊給自己找不痛快。
張山快步走向自己的丹室，開始默默整理行囊，仔細檢查那些用於封存可能購得靈材的玉盒是否嚴絲合縫，靈氣內蘊。
清點隨身攜帶的幾瓶丹藥，上品解毒丹用以應對可能的暗算，快速恢復靈力的回氣散以備激鬥消耗，以及止血生肌效果極佳的玉露膏，又將幾枚刻畫著基礎防護、照明、以及示警傳訊符文的低階符籙，謹慎地貼身放好，藏在道袍內襯。
藥園角落，林木舒展的葉片在夜風中輕輕一顫。
主殿方向的靈力波動早已平息，但那段通過神念捕捉到的對話，在他意識中激起圈圈漣漪。
「築基丹……地脈紫靈芝……」這些字眼被他反覆咀嚼。
圖鑑界面無聲地在意識中展開，關於這些靈藥的條目迅速浮現。
「清樂坊……交易會……」林木的根須在地底緩緩盤繞，不再去想，只是默默記下。
「清樂坊由趙、錢、孫三家把持，其中趙家和孫家明面上各有練氣圓滿修士，雖說練氣圓滿對於已經築基的師兄來說並無威脅，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盤踞多年，關係盤根錯節，謹慎為上。」
「而我執法殿門下弟子錢二，他叔叔錢有財就是這清樂坊錢家家主，乃是一名練氣八層的煉器師。師兄可在錢家落腳。錢家勢弱，行事謹慎。在他家府邸落腳，總比住在客棧強。
錢二自小在坊市長大，熟悉當地情形，小道消息的門道都門清，能規避不少麻煩。」她向前一步，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
「師兄，這不是師妹任性妄為，這是必要的準備！」她緊緊攥著那本《築基鎖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段天涯沉默片刻，看著馬雲舒眼中不容置疑的關切，終是緩緩點頭：「師妹說的也有道理…如此…依你，我會帶上錢二，再帶一位陳師弟的弟子，我雖修為領先，但識靈藥未必不會走了眼。」
提到陳世青，段天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位師叔一脈的煉丹長老，也曾是練氣圓滿，甚至比段天涯更早觸及築基門檻。
然而，命運弄人，他蹉跎了太多年歲在丹道之上，為精進技藝，以身試藥，無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
如今，不僅氣血早已衰敗，更因常年試丹，丹毒積重難返，深浸五臟六腑，斷絕了所有向上之路。
心灰意冷之下，便將宗門後期供給的所有築基資源盡數推卻，一頭扎進丹房。
「師兄……一定……務必小心。」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殿宇空曠的寂靜里。
馬雲舒轉過身去，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掩去了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格外單薄，腳步卻異常堅定，一步步踏入殿外濃稠的夜色，仿佛要將這沉重的擔憂與未竟的情愫一同踩碎在腳下。
幾乎在馬雲舒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的同時，一道微弱的流光如同受驚的螢火蟲，悄無聲息地滑入丹房深處，在陳世青的手邊一閃而逝。
陳世青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從那道消散的傳音符光點上移開，落在面前巨大的丹爐上。
爐壁上積著經年累月的藥垢。
「築基……馬師妹也要築基了……」一聲嘆息從他唇間逸出，在瀰漫著濃郁藥味的丹房裡幽幽迴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丹爐表面。
一百一十個春秋了。
練氣大圓滿，壽元不過一百三四。而他丹毒累積，至多還有二十年活頭。
二十年，對凡人或許漫長，對修士而言，或許只是一場死關。
修士修行，逆天爭命，與人斗，與己斗，血雨腥風，爾虞我詐。
說到底，圖的什麼？不還是那虛無縹緲、令人前赴後繼的「長生」二字？可長生……真的就那麼吸引人嗎？
陳世青的眼底，映不出半分對那縹緲仙途的嚮往。
他此生，見過太多為築基丹瘋狂、為一線長生之機身死道消的人了，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
如今，丹毒早已浸透五臟六腑，那扇門，早已對他徹底關閉。
剩下的日子，守著這丹爐，看著宗門裡新生的面孔，把自己的所學皆傳授出去，……就夠了。
長生大道，於他，已是昨日黃粱。
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絲精純的靈力，對著傳音符消散的虛空處，嘴唇無聲翕動。
那聲音，只有遠在主殿的段天涯能聽見：
「師兄放手去做吧，近些年，我翻閱古籍，沒日沒夜的鑽研，材料若齊全，煉製築基丹……我起碼有五成把握成丹。此行……務必注意安全！」
傳音送出，他對著門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丹房厚重的木門：「張山。」
門外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內門弟子道袍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正是他的徒弟張山。
青年入門十年，修為已至練氣六層，在丹道一途更是盡得陳世青真傳，理論知識紮實，已是青嵐宗僅次於陳世青的煉丹師。
「師傅。」張山恭敬行禮，站得筆直。
「三日後，掌門師兄將親赴清樂坊，參與一場私人交易會，為馬長老搜尋築基丹主材。」陳世青的聲音平緩無波，「你隨宗主同去。遇事需多留心，多看，少言，務必竭盡所能，助宗主規避風險。丹房諸事，為師自會找他人料理。」
張山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堅定，沉聲道：「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所託。」他話語乾脆利落，帶著一股沉穩可靠的氣息。
陳世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揮了揮手。
張山躬身告退，轉身時，目光在師尊那仿佛又蒼老了幾分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沉默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丹房的門。
他知道此行對宗門的分量，也知道師尊只想過一過清淨日子，不爭不搶，甚至把自己的修行資源都讓給了弟子們，一心煉丹養老。
既如此，又何必勸說師尊給自己找不痛快。
張山快步走向自己的丹室，開始默默整理行囊，仔細檢查那些用於封存可能購得靈材的玉盒是否嚴絲合縫，靈氣內蘊。
清點隨身攜帶的幾瓶丹藥，上品解毒丹用以應對可能的暗算，快速恢復靈力的回氣散以備激鬥消耗，以及止血生肌效果極佳的玉露膏，又將幾枚刻畫著基礎防護、照明、以及示警傳訊符文的低階符籙，謹慎地貼身放好，藏在道袍內襯。
藥園角落，林木舒展的葉片在夜風中輕輕一顫。
主殿方向的靈力波動早已平息，但那段通過神念捕捉到的對話，在他意識中激起圈圈漣漪。
「築基丹……地脈紫靈芝……」這些字眼被他反覆咀嚼。
圖鑑界面無聲地在意識中展開，關於這些靈藥的條目迅速浮現。
「清樂坊……交易會……」林木的根須在地底緩緩盤繞，不再去想，只是默默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