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宗門新芽
王麻子第一個開口，大嗓門帶著掩飾不住的酸意和羨慕：「好小子，真讓你修成了！穿上這身皮，立馬人模狗樣了啊！」他用力拍了拍吳鐵蛋的肩膀，力道不小。
張石頭臉上是真誠的笑容，也上前拍了拍他另一邊肩膀：「鐵蛋，好樣的，熬出頭了！以後好好修煉，給咱雜役長長臉！」他樹皮般粗糙的手掌傳遞著樸實的祝福。
李狗剩站在稍後一點，眼神在吳鐵蛋嶄新的道袍和腰牌上飛快地掃過，又迅速移開，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恭喜啊，鐵蛋。」
語氣還算真誠，但腳步卻微微後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距離感。
仿佛一道無形的溝壑，隨著這身衣服的出現，悄然橫亘在了他們之間。
吳鐵蛋看著三位朝夕相處的同伴，心裡明白他們的感受。
他依舊帶著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用力點頭：「王哥，石頭哥，狗剩哥，謝謝你們，我記著大傢伙的情分呢。以後我肯定常回來，有啥活我能搭把手的，你們儘管言語！」
他拍了拍胸脯，新道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承諾得真心實意。
告別的話說完，吳鐵蛋最後看了一眼那間低矮破敗的雜役小屋，還有朝夕相處、此刻神色各異的同伴，深吸一口氣，轉身邁步，朝著西三院的方向走去。
淺青色的身影在雜役區灰撲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株終於破土而出的新芽，走向了更開闊的天地。
此時另一側。
丹房內，瀰漫著濃郁而複雜的藥香。
巨大的丹爐早已冷卻，但餘溫尚存，烘得室內有些暖意。
柳小瑩穿著那身窄袖道袍，正站在一張長條木案前。她面前攤開著十幾樣處理好的藥材，需要分門別類裝入不同材質的罐子或玉盒中封存。
她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曬乾的清心蘭粉末，準備倒入一個敞口的粗陶罐里。然而，她的眼神卻有些飄忽，心思顯然不在眼前的藥材上。
手裡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思緒越飄越遠。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粗陶罐口已經堆滿了淡青色的清心蘭粉末，甚至溢了出來，撒了一些在案板上。
「哎呀！」柳小瑩輕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停下傾倒，臉騰地紅了。
她趕緊拿起旁邊的小藥鏟，想把溢出的粉末小心地鏟回罐子裡，動作卻因為心慌而顯得有些笨拙，粉末又灑落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柳小瑩背脊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不遠處陳師叔那雙深邃而古井無波的眼睛。
陳世青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忙腳亂的動作和案板上散落的藥粉上停留了不到一瞬，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便又移開了，繼續翻看他手中的一本丹方古籍。
可就是這平淡無奇的一瞥，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柳小瑩心頭翻騰的雜亂思緒。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涌了上來，這裡是丹房，是陳師叔給她機會的地方。
前些天她日夜修煉，終於來到了練氣三層，陳長老便安排她先來這丹房做一些草藥處理的工作，順便學習靈藥知識。
而她，她居然在當值的時候走神，還糟蹋了藥材！
她迅速低下頭，臉頰滾燙，手上的動作立刻變得麻利而精準起來，小心地將所有散落的藥粉清理乾淨，嚴嚴實實地蓋好罐蓋，貼上標籤。
做完這一切，她才悄悄鬆了口氣，但心頭那份迷茫和躁動，已被陳師叔那無聲的目光暫時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里的思緒驅趕出去。
不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丹房的差事，是……好好修煉。
她拿起下一份藥材，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的動作重新變得穩定而專注。只有變得更強，才有資格去思考別的事情吧？她這樣告訴自己。
丹房內重新恢復了秩序，只有藥材處理的細微聲響和爐火的餘燼偶爾發出噼啪聲。
就在這時，丹房厚重的大門被輕輕叩響。
「進。」陳世青在讀著丹書頭也沒抬，聲音平淡。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略顯拘謹地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嶄新的淺青色外門弟子道袍，身形敦實，膚色黝黑，臉上帶著初入此地的緊張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正是剛剛辦完手續的吳鐵蛋。
他小心翼翼的和坐在蒲團上的陳世青行了一大禮，看到陳長老揮了揮手，這才轉頭。
環顧了一下這間瀰漫著複雜藥香、擺放著巨大丹爐和各種器具的丹房，目光最後落在負責發放丹藥的案台方向。
柳小瑩也抬起了頭，當看清來人是吳鐵蛋，尤其是他腰間那塊嶄新的、刻著外門二字的身份木牌時，她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她記得這個黝黑的少年。
大概八個月前，曾遠遠看到過新一批入門弟子的測試，這個叫吳鐵蛋的少年，當時因為資質被評定為最低劣的偽靈根，毫無意外地被分去了雜役處。
她那時甚至沒太留意他的樣子，只記得旁邊師兄說，一個偽靈根，幾乎等同於斷絕了仙途。
可僅僅八個月後，這個雜役少年，竟然穿著外門弟子的道袍，站在了丹房裡？而且，他身上那股氣息……是練氣一層，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
柳小瑩的心緒瞬間又被攪動了。
剛剛壓下去的自責和緊迫感，再次翻湧起來，甚至更加劇烈。
自己剛入門就是外門弟子（之前，現在是陳世青記名弟子），又有傳法堂周長老偶爾指點，資源相對好得多，而一個資質最差、無人教導、全靠自己的雜役弟子，踏入練氣一層該多麼不容易。
這份毅力，像一面鏡子，照得她臉上火辣辣的。
她有什麼資格剛才分心？有什麼資格懈怠？連一個偽靈根的雜役都能做到這一步，她柳小瑩呢？
複雜的情緒在她心頭翻騰，讓她一時忘了開口。
吳鐵蛋被柳小瑩看得有些侷促，他什麼時候被女孩子這樣盯著過，他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自己的新身份木牌，聲音帶著點緊張：「師姐，我是新晉外門弟子吳鐵蛋，來領這個月的……丹藥。」
他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張石頭臉上是真誠的笑容，也上前拍了拍他另一邊肩膀：「鐵蛋，好樣的，熬出頭了！以後好好修煉，給咱雜役長長臉！」他樹皮般粗糙的手掌傳遞著樸實的祝福。
李狗剩站在稍後一點，眼神在吳鐵蛋嶄新的道袍和腰牌上飛快地掃過，又迅速移開，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恭喜啊，鐵蛋。」
語氣還算真誠，但腳步卻微微後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距離感。
仿佛一道無形的溝壑，隨著這身衣服的出現，悄然橫亘在了他們之間。
吳鐵蛋看著三位朝夕相處的同伴，心裡明白他們的感受。
他依舊帶著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用力點頭：「王哥，石頭哥，狗剩哥，謝謝你們，我記著大傢伙的情分呢。以後我肯定常回來，有啥活我能搭把手的，你們儘管言語！」
他拍了拍胸脯，新道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承諾得真心實意。
告別的話說完，吳鐵蛋最後看了一眼那間低矮破敗的雜役小屋，還有朝夕相處、此刻神色各異的同伴，深吸一口氣，轉身邁步，朝著西三院的方向走去。
淺青色的身影在雜役區灰撲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株終於破土而出的新芽，走向了更開闊的天地。
此時另一側。
丹房內，瀰漫著濃郁而複雜的藥香。
巨大的丹爐早已冷卻，但餘溫尚存，烘得室內有些暖意。
柳小瑩穿著那身窄袖道袍，正站在一張長條木案前。她面前攤開著十幾樣處理好的藥材，需要分門別類裝入不同材質的罐子或玉盒中封存。
她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曬乾的清心蘭粉末，準備倒入一個敞口的粗陶罐里。然而，她的眼神卻有些飄忽，心思顯然不在眼前的藥材上。
手裡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思緒越飄越遠。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粗陶罐口已經堆滿了淡青色的清心蘭粉末，甚至溢了出來，撒了一些在案板上。
「哎呀！」柳小瑩輕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停下傾倒，臉騰地紅了。
她趕緊拿起旁邊的小藥鏟，想把溢出的粉末小心地鏟回罐子裡，動作卻因為心慌而顯得有些笨拙，粉末又灑落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柳小瑩背脊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不遠處陳師叔那雙深邃而古井無波的眼睛。
陳世青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忙腳亂的動作和案板上散落的藥粉上停留了不到一瞬，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便又移開了，繼續翻看他手中的一本丹方古籍。
可就是這平淡無奇的一瞥，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柳小瑩心頭翻騰的雜亂思緒。
一股強烈的羞愧感涌了上來，這裡是丹房，是陳師叔給她機會的地方。
前些天她日夜修煉，終於來到了練氣三層，陳長老便安排她先來這丹房做一些草藥處理的工作，順便學習靈藥知識。
而她，她居然在當值的時候走神，還糟蹋了藥材！
她迅速低下頭，臉頰滾燙，手上的動作立刻變得麻利而精準起來，小心地將所有散落的藥粉清理乾淨，嚴嚴實實地蓋好罐蓋，貼上標籤。
做完這一切，她才悄悄鬆了口氣，但心頭那份迷茫和躁動，已被陳師叔那無聲的目光暫時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里的思緒驅趕出去。
不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丹房的差事，是……好好修煉。
她拿起下一份藥材，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的動作重新變得穩定而專注。只有變得更強，才有資格去思考別的事情吧？她這樣告訴自己。
丹房內重新恢復了秩序，只有藥材處理的細微聲響和爐火的餘燼偶爾發出噼啪聲。
就在這時，丹房厚重的大門被輕輕叩響。
「進。」陳世青在讀著丹書頭也沒抬，聲音平淡。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略顯拘謹地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嶄新的淺青色外門弟子道袍，身形敦實，膚色黝黑，臉上帶著初入此地的緊張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正是剛剛辦完手續的吳鐵蛋。
他小心翼翼的和坐在蒲團上的陳世青行了一大禮，看到陳長老揮了揮手，這才轉頭。
環顧了一下這間瀰漫著複雜藥香、擺放著巨大丹爐和各種器具的丹房，目光最後落在負責發放丹藥的案台方向。
柳小瑩也抬起了頭，當看清來人是吳鐵蛋，尤其是他腰間那塊嶄新的、刻著外門二字的身份木牌時，她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她記得這個黝黑的少年。
大概八個月前，曾遠遠看到過新一批入門弟子的測試，這個叫吳鐵蛋的少年，當時因為資質被評定為最低劣的偽靈根，毫無意外地被分去了雜役處。
她那時甚至沒太留意他的樣子，只記得旁邊師兄說，一個偽靈根，幾乎等同於斷絕了仙途。
可僅僅八個月後，這個雜役少年，竟然穿著外門弟子的道袍，站在了丹房裡？而且，他身上那股氣息……是練氣一層，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
柳小瑩的心緒瞬間又被攪動了。
剛剛壓下去的自責和緊迫感，再次翻湧起來，甚至更加劇烈。
自己剛入門就是外門弟子（之前，現在是陳世青記名弟子），又有傳法堂周長老偶爾指點，資源相對好得多，而一個資質最差、無人教導、全靠自己的雜役弟子，踏入練氣一層該多麼不容易。
這份毅力，像一面鏡子，照得她臉上火辣辣的。
她有什麼資格剛才分心？有什麼資格懈怠？連一個偽靈根的雜役都能做到這一步，她柳小瑩呢？
複雜的情緒在她心頭翻騰，讓她一時忘了開口。
吳鐵蛋被柳小瑩看得有些侷促，他什麼時候被女孩子這樣盯著過，他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自己的新身份木牌，聲音帶著點緊張：「師姐，我是新晉外門弟子吳鐵蛋，來領這個月的……丹藥。」
他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