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的葬身之所
林墨提出的「工業協作」和「分包生產」模式，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王裕腦中固有的，那種「前店後廠」式的小作坊思維。
他很快就明白了這種模式的巨大優勢。
它幾乎不需要太大的前期投入，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整合整個長安城的手工業資源，爆發出驚人的產能。
當天，在林墨的指導下，王博就以興唐坊和太原王氏的聯合名義，向長安城內所有有實力的鐵匠鋪和木工作坊，發出了一份「合作要約」。
要約的條件非常優厚：興唐坊提供標準圖紙、樣品和技術指導，甚至可以預付一部分定金。而作坊只需要按照要求，生產出合格的零部件，就能獲得遠高於平時加工活計的利潤。
消息一出，整個長安城的手工業圈子，都沸騰了。
那些平日裡為了生計苦苦掙扎的匠人們，何曾見過這等好事？既有錢賺，又能學到皇家技藝學堂里的「神仙手藝」，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一時間，無數的作坊主，擠破了興唐坊的門檻，想要接下這份訂單。
在經過嚴格的篩選和評估後，王博挑選了十家最大的鐵匠鋪，負責生產犁鏵。又挑選了三十家手藝最好的木工作坊，負責生產犁轅和犁壁。
一場轟轟烈烈的「曲轅犁零部件生產運動」，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同時展開。
興唐坊，則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總裝車間」和「質量檢測中心」。
然而，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個新的，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問題，悄然浮現，並且迅速演變成了一場巨大的危機。
紙。
或者說，是紙張的極度短缺。
這個問題，最先是在興唐坊內部爆發的。
王博的辦公室里，負責學堂後勤的管事，正哭喪著臉向他匯報。
「王助教，真的……真的一滴都沒有了！」管事手裡拿著幾張泛黃的粗麻紙，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咱們的庫存，昨天就用完了。我今天跑遍了整個西市，所有的紙鋪，都說沒貨！就連最次的草紙，都被搶光了！」
王博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等待抄錄和分發的圖紙、生產手冊、合作契約，一個頭兩個大。
「怎麼會這樣？前幾天不是還能買到嗎？」
「就是這幾天，突然就沒了！」管事說道，「聽說，不光是我們，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在鬧『紙荒』！國子監那邊，連學生們平日裡練習用的紙，都供應不上了。一張上好的藤紙，價格翻了五倍，還買不到！」
王」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
這場「紙荒」，來得太突然，太蹊蹺了。
標準化生產，最依賴的是什麼？是標準。而標準的載體，就是圖紙和文字。
沒有了紙，他們就無法將生產標準，精確地傳達給每一個合作的作坊。
沒有了紙，他們就無法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約，保障雙方的權益。
沒有了紙，學堂的教學，新技術的研發記錄，一切的一切，都將陷入停滯。
可以說，紙張，就是這個新生工業體系的「血液」。現在，有人，在釜底抽薪，要切斷他們的血液供應！
「是衝著我們來的。」
林墨走進辦公室，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表情平靜，眼神卻冷得像冰。
「總教習！」王博看到林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總教習，您是說，有人在背後搞鬼？」
「不是搞鬼，是陽謀。」林墨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些來來往往，運送零部件的馬車，「我們搞的這個『工業協作』，動了誰的蛋糕？」
王博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是那些……傳統的大作坊主？還有那些依靠控制原材料，來牟利的世家？」
「不止。」林墨搖了搖頭，「我們的模式，一旦成功，就意味著，朝廷和皇家技藝學堂，掌握了定義『標準』的權力。而那些合作的小作坊，會因為我們的訂單，迅速壯大。這會打破原有的，由幾個大世家、大商人壟斷手工業的格局。」
「他們害怕了。他們不敢在曲轅犁上跟我們正面競爭，所以，就想出了這種辦法。從我們最意想不到，也最薄弱的環節下手。」
「紙張，看似不起眼，卻是我大唐目前技術含量最高，也最容易被壟斷的行業之一。」林墨冷笑道，「最好的造紙工坊，都控制在誰手裡？清河崔氏，滎陽鄭氏……這些老牌的經學世家。他們靠著這個，印書，刻碑，掌握著知識的傳播渠道，也賺取著巨額的利潤。」
「我們現在要搞工業化，要普及知識，對紙張的需求量，是他們過去無法想像的。他們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就聯合起來，囤積居奇，想用這小小的紙張，來扼住我們發展的咽喉。」
王博聽得心驚肉跳，後背發涼。他沒想到，這背後，竟然是如此險惡的商業戰爭。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王博焦急地問道，「沒有紙，我們的生產計劃，最多再撐三天，就要全面停擺了！要不，我們向陛下求助？讓朝廷出面，強行徵調？」
「不行。」林墨斷然拒絕，「向陛下求助，就說明我們自己沒能力解決問題，這會打擊陛下對我們的信心。而且，這是商業上的事情，如果事事都靠皇權來強壓，那我們就永遠也建立不起真正的市場規則。」
「他們想用商業的手段來打敗我們，那我們，就用更高級的商業和技術手段，打回去！」
林墨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他轉過身，對王博說道：「傳我的命令，召集化學科所有的教習和學子，到一號實驗室開會！」
「另外，去把墨家的莫辰老先生也請來。」
王博雖然不明白總教習要做什麼，但還是立刻去執行了。
半個時辰後，興唐坊最大的化學實驗室內。
林墨站在一塊黑板前，下面坐著一臉茫然的化學科學子，和同樣滿頭霧水的莫辰。
「各位。」林墨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今天，我們要啟動一個新的項目。」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木漿造紙。」
「從今天起，我們要用一種全新的，成本更低，速度更快的辦法，來製造紙張。」
「我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用得起紙。我要讓紙張的價格，比城門口賣的餅子，還要便宜！」
林墨看著台下那些懵懂又興奮的眼神，緩緩說道：
「屬於那幫靠著幾張破紙，就想卡住我們脖子的舊時代，該結束了。」
一場旨在顛覆整個造紙行業，乃至知識傳播格局的風暴，就在這間小小的實驗室里，悄然醞釀。
他很快就明白了這種模式的巨大優勢。
它幾乎不需要太大的前期投入，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整合整個長安城的手工業資源，爆發出驚人的產能。
當天，在林墨的指導下，王博就以興唐坊和太原王氏的聯合名義，向長安城內所有有實力的鐵匠鋪和木工作坊，發出了一份「合作要約」。
要約的條件非常優厚：興唐坊提供標準圖紙、樣品和技術指導，甚至可以預付一部分定金。而作坊只需要按照要求，生產出合格的零部件，就能獲得遠高於平時加工活計的利潤。
消息一出，整個長安城的手工業圈子，都沸騰了。
那些平日裡為了生計苦苦掙扎的匠人們，何曾見過這等好事？既有錢賺，又能學到皇家技藝學堂里的「神仙手藝」，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一時間，無數的作坊主，擠破了興唐坊的門檻，想要接下這份訂單。
在經過嚴格的篩選和評估後，王博挑選了十家最大的鐵匠鋪，負責生產犁鏵。又挑選了三十家手藝最好的木工作坊，負責生產犁轅和犁壁。
一場轟轟烈烈的「曲轅犁零部件生產運動」，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同時展開。
興唐坊，則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總裝車間」和「質量檢測中心」。
然而，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之下，一個新的，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問題，悄然浮現，並且迅速演變成了一場巨大的危機。
紙。
或者說，是紙張的極度短缺。
這個問題，最先是在興唐坊內部爆發的。
王博的辦公室里，負責學堂後勤的管事，正哭喪著臉向他匯報。
「王助教，真的……真的一滴都沒有了！」管事手裡拿著幾張泛黃的粗麻紙，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咱們的庫存，昨天就用完了。我今天跑遍了整個西市，所有的紙鋪，都說沒貨！就連最次的草紙，都被搶光了！」
王博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等待抄錄和分發的圖紙、生產手冊、合作契約，一個頭兩個大。
「怎麼會這樣？前幾天不是還能買到嗎？」
「就是這幾天，突然就沒了！」管事說道，「聽說，不光是我們，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在鬧『紙荒』！國子監那邊，連學生們平日裡練習用的紙，都供應不上了。一張上好的藤紙，價格翻了五倍，還買不到！」
王」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
這場「紙荒」，來得太突然，太蹊蹺了。
標準化生產，最依賴的是什麼？是標準。而標準的載體，就是圖紙和文字。
沒有了紙，他們就無法將生產標準，精確地傳達給每一個合作的作坊。
沒有了紙，他們就無法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約，保障雙方的權益。
沒有了紙，學堂的教學，新技術的研發記錄，一切的一切，都將陷入停滯。
可以說，紙張，就是這個新生工業體系的「血液」。現在，有人，在釜底抽薪，要切斷他們的血液供應！
「是衝著我們來的。」
林墨走進辦公室，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表情平靜，眼神卻冷得像冰。
「總教習！」王博看到林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總教習，您是說，有人在背後搞鬼？」
「不是搞鬼，是陽謀。」林墨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些來來往往，運送零部件的馬車，「我們搞的這個『工業協作』，動了誰的蛋糕？」
王博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是那些……傳統的大作坊主？還有那些依靠控制原材料，來牟利的世家？」
「不止。」林墨搖了搖頭，「我們的模式，一旦成功，就意味著，朝廷和皇家技藝學堂，掌握了定義『標準』的權力。而那些合作的小作坊，會因為我們的訂單，迅速壯大。這會打破原有的，由幾個大世家、大商人壟斷手工業的格局。」
「他們害怕了。他們不敢在曲轅犁上跟我們正面競爭，所以，就想出了這種辦法。從我們最意想不到，也最薄弱的環節下手。」
「紙張，看似不起眼，卻是我大唐目前技術含量最高，也最容易被壟斷的行業之一。」林墨冷笑道，「最好的造紙工坊，都控制在誰手裡？清河崔氏，滎陽鄭氏……這些老牌的經學世家。他們靠著這個，印書，刻碑，掌握著知識的傳播渠道，也賺取著巨額的利潤。」
「我們現在要搞工業化，要普及知識，對紙張的需求量，是他們過去無法想像的。他們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就聯合起來，囤積居奇，想用這小小的紙張，來扼住我們發展的咽喉。」
王博聽得心驚肉跳，後背發涼。他沒想到，這背後，竟然是如此險惡的商業戰爭。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王博焦急地問道，「沒有紙，我們的生產計劃，最多再撐三天，就要全面停擺了！要不，我們向陛下求助？讓朝廷出面，強行徵調？」
「不行。」林墨斷然拒絕，「向陛下求助，就說明我們自己沒能力解決問題，這會打擊陛下對我們的信心。而且，這是商業上的事情，如果事事都靠皇權來強壓，那我們就永遠也建立不起真正的市場規則。」
「他們想用商業的手段來打敗我們，那我們，就用更高級的商業和技術手段，打回去！」
林墨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他轉過身，對王博說道：「傳我的命令，召集化學科所有的教習和學子，到一號實驗室開會！」
「另外，去把墨家的莫辰老先生也請來。」
王博雖然不明白總教習要做什麼，但還是立刻去執行了。
半個時辰後，興唐坊最大的化學實驗室內。
林墨站在一塊黑板前，下面坐著一臉茫然的化學科學子，和同樣滿頭霧水的莫辰。
「各位。」林墨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今天，我們要啟動一個新的項目。」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木漿造紙。」
「從今天起，我們要用一種全新的，成本更低，速度更快的辦法，來製造紙張。」
「我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用得起紙。我要讓紙張的價格，比城門口賣的餅子，還要便宜！」
林墨看著台下那些懵懂又興奮的眼神，緩緩說道：
「屬於那幫靠著幾張破紙，就想卡住我們脖子的舊時代，該結束了。」
一場旨在顛覆整個造紙行業，乃至知識傳播格局的風暴，就在這間小小的實驗室里，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