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平等，尊嚴，希望
林墨的辦公室里，茶香裊裊。
王裕端坐在一張從未見過的，柔軟舒適的椅子上，神情卻遠不如身體那般放鬆。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條。一整面牆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用紙張裝訂成冊的「書籍」，封皮上寫的都是《基礎物理》、《幾何原理》、《化學入門》之類他看不懂的名目。另一邊，則是一張巨大的木桌，上面鋪著一張長安城的規劃圖，圖上用各種顏色的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高效和理性的氣息。
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年輕人，更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墨，比他想像中還要年輕，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青澀。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
在來之前，王裕準備了無數的話術。他想過要如何敲山震虎，如何討價還價，如何為王家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當他親眼看到了教室里那一幕，看到了晉王李治被罰站的場景後，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準備，都成了笑話。
在絕對的實力和無法撼動的聖眷面前，任何權謀和手腕，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林墨親自為他續上茶水，語氣平和，就像招待一個普通的長輩。
這種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平淡的態度，反而讓王裕更加確定，對方根本不在乎他太原王氏家主的身份。
「林侯爺客氣了。」王裕定了定神，放下了茶杯，他知道，是時候開門見山了，「今日一見，王某才知，什麼是坐井觀天。興唐坊之氣象，林侯之經緯，遠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像。」
他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
林墨笑了笑，不置可否：「王大人過譽了。我們只是在做一些，對大唐，對百姓，有益的事情罷了。」
「有益，何止是有益！」王裕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林侯所做之事，乃是開萬世之基業！我太原王氏，詩書傳家，自詡為國之棟樑。今日見了學堂，方知我等過去所學，不過是些屠龍之術，於國計民生，並無太大用處。」
他這番自貶，既是真心感慨，也是一種試探。
林墨看著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狐狸，是在給自己戴高帽，想先拉近關係。
「王大人言重了。」林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王裕，「令郎王博，在學堂表現優異，是我最得力的助教之一。他對算學和格物的領悟能力，連我都時常感到驚訝。由此可見，王家的家學淵源，才是真正的根基深厚。」
他先是誇了王博一句，既是事實，也算是給了王裕一個面子。
王裕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但心裡卻更加警惕。對方滴水不漏，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他乾脆不再繞圈子，沉聲說道：「林侯，明人不說暗話。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王凜，已經將他與您的約定，悉數告知於我。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此事。」
「哦？」林墨挑了挑眉，「那不知王大人的意思……」
王裕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己的籌碼：「我太原王氏，願意全力支持興唐坊！我王家在并州、代州、朔州一帶，有良田三十萬畝，礦山七座，商鋪數百。我們可以將這些，全部投入到與學堂的合作之中。建廠、招工、鋪設渠道，一切都由我王家來辦！」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但是，我王家也有幾個條件。」
「請講。」林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一，我王家要拿下並、代、朔三州所有新式產品的，獨家代理權！學堂不得再授權給此地區的任何其他家族或商人。」王裕的眼中閃著精光。這是獅子大開口，他要的是區域壟斷。
「第二，學堂未來研發出的所有新技術、新產品，我王家，要有優先的合作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王裕盯著林墨，「我王家投入如此巨大，幾乎是賭上了全族的命運。我需要朝廷，需要陛下，給出一個明確的保證。保證我王家在此項合作中的利益，不會受到任何政治風波的衝擊。我希望，林侯能代為向陛下面陳此事。」
他這是在要求政治庇護，要一張「免死金牌」。
聽完他這三個條件，一旁的王博，臉色都有些變了。他覺得父親的要求，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然而，林墨聽完，卻只是笑了笑。
「王大人，你的條件，我聽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工地上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現在，我也想問王大人幾個問題。」
「林侯請問。」
「王大人覺得，我興唐坊，缺錢嗎？」林墨轉過身。
王裕一愣。
「陛下前後撥款二十萬貫，金銀無數。我賣幾把興唐刀給那些國公勛貴，收入也頗為可觀。錢，對我來說，是最不成問題的東西。」
「那我興唐坊，缺人嗎？」林墨繼續問道。
「國子監的學子，搶著要來。墨家的傳人，盡歸我用。全天下的能工巧匠，聽聞此地，無不心嚮往之。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再招募數千人。」
「那我興唐坊，缺渠道嗎？」
「我所有的產品，只要打上『皇家御製』的標籤，無論是軍方，還是內帑，都會是最大的買家。銷路，我同樣不愁。」
林墨每說一句，王裕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林墨走回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王大人，你似乎，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我與王家合作，不是我需要你們。而是，我給你們一個，能登上這艘新時代大船的機會。」
「這個機會，我今天可以給王家，明天，我同樣可以給滎陽鄭氏，可以給范陽盧氏，甚至可以給那些新興的，有實力的商人。想上船的人，很多，多到可以從這裡，排到長安城的朱雀門外。」
「你說的獨家代理權，我不能給。因為商業的活力，在於競爭。我會在一個區域內，扶持兩到三家代理人，讓他們相互競爭，誰做得好，誰的價格公道，誰就能拿到更多的授權。誰要是想搞壟斷，欺行霸市，那對不起，第一個出局的就是他。」
「你說的優先合作權，我同樣不能給。所有的合作，都建立在能力和信譽的基礎上，而不是身份。誰有能力承接，誰就上。」
「至於你說的政治保證……」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王大人，你覺得，當今陛下，是會聽你的，還是會聽我的？你覺得，是你王家的百年聲譽重要，還是我手中這能讓大唐國力翻上幾番的技術，更重要？」
「與我合作，遵守我的規矩，你們王家，自然能乘風而起，再創百年的輝煌。陛下，也樂見其成。」
「若是不願，那也無妨。王大人現在就可以帶著令郎離開，我絕不阻攔。只是，當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時，被碾碎的，可就別怪任何人了。」
林墨的話，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地敲在王裕的心上。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被擊得粉碎。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在林墨的這盤大棋里，他太原王氏，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他們能做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順從。
要麼，淘汰。
王裕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平靜的眼神背後，是何等的自信和霸道。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王裕端坐在一張從未見過的，柔軟舒適的椅子上，神情卻遠不如身體那般放鬆。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條。一整面牆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用紙張裝訂成冊的「書籍」，封皮上寫的都是《基礎物理》、《幾何原理》、《化學入門》之類他看不懂的名目。另一邊，則是一張巨大的木桌，上面鋪著一張長安城的規劃圖，圖上用各種顏色的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高效和理性的氣息。
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年輕人，更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墨，比他想像中還要年輕，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青澀。但那雙眼睛，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
在來之前，王裕準備了無數的話術。他想過要如何敲山震虎，如何討價還價，如何為王家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當他親眼看到了教室里那一幕，看到了晉王李治被罰站的場景後，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準備，都成了笑話。
在絕對的實力和無法撼動的聖眷面前，任何權謀和手腕，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林墨親自為他續上茶水，語氣平和，就像招待一個普通的長輩。
這種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平淡的態度，反而讓王裕更加確定，對方根本不在乎他太原王氏家主的身份。
「林侯爺客氣了。」王裕定了定神，放下了茶杯，他知道，是時候開門見山了，「今日一見，王某才知，什麼是坐井觀天。興唐坊之氣象，林侯之經緯，遠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像。」
他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
林墨笑了笑，不置可否：「王大人過譽了。我們只是在做一些，對大唐，對百姓，有益的事情罷了。」
「有益，何止是有益！」王裕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林侯所做之事，乃是開萬世之基業！我太原王氏，詩書傳家，自詡為國之棟樑。今日見了學堂，方知我等過去所學，不過是些屠龍之術，於國計民生，並無太大用處。」
他這番自貶，既是真心感慨，也是一種試探。
林墨看著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狐狸，是在給自己戴高帽，想先拉近關係。
「王大人言重了。」林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王裕，「令郎王博，在學堂表現優異，是我最得力的助教之一。他對算學和格物的領悟能力，連我都時常感到驚訝。由此可見，王家的家學淵源，才是真正的根基深厚。」
他先是誇了王博一句，既是事實，也算是給了王裕一個面子。
王裕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但心裡卻更加警惕。對方滴水不漏，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他乾脆不再繞圈子，沉聲說道：「林侯，明人不說暗話。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王凜，已經將他與您的約定，悉數告知於我。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此事。」
「哦？」林墨挑了挑眉，「那不知王大人的意思……」
王裕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己的籌碼：「我太原王氏，願意全力支持興唐坊！我王家在并州、代州、朔州一帶，有良田三十萬畝，礦山七座，商鋪數百。我們可以將這些，全部投入到與學堂的合作之中。建廠、招工、鋪設渠道，一切都由我王家來辦！」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但是，我王家也有幾個條件。」
「請講。」林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一，我王家要拿下並、代、朔三州所有新式產品的，獨家代理權！學堂不得再授權給此地區的任何其他家族或商人。」王裕的眼中閃著精光。這是獅子大開口，他要的是區域壟斷。
「第二，學堂未來研發出的所有新技術、新產品，我王家，要有優先的合作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王裕盯著林墨，「我王家投入如此巨大，幾乎是賭上了全族的命運。我需要朝廷，需要陛下，給出一個明確的保證。保證我王家在此項合作中的利益，不會受到任何政治風波的衝擊。我希望，林侯能代為向陛下面陳此事。」
他這是在要求政治庇護，要一張「免死金牌」。
聽完他這三個條件，一旁的王博，臉色都有些變了。他覺得父親的要求，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然而，林墨聽完，卻只是笑了笑。
「王大人，你的條件，我聽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工地上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現在，我也想問王大人幾個問題。」
「林侯請問。」
「王大人覺得，我興唐坊，缺錢嗎？」林墨轉過身。
王裕一愣。
「陛下前後撥款二十萬貫，金銀無數。我賣幾把興唐刀給那些國公勛貴，收入也頗為可觀。錢，對我來說，是最不成問題的東西。」
「那我興唐坊，缺人嗎？」林墨繼續問道。
「國子監的學子，搶著要來。墨家的傳人，盡歸我用。全天下的能工巧匠，聽聞此地，無不心嚮往之。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再招募數千人。」
「那我興唐坊，缺渠道嗎？」
「我所有的產品，只要打上『皇家御製』的標籤，無論是軍方，還是內帑，都會是最大的買家。銷路，我同樣不愁。」
林墨每說一句，王裕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林墨走回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王大人，你似乎，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我與王家合作，不是我需要你們。而是，我給你們一個，能登上這艘新時代大船的機會。」
「這個機會，我今天可以給王家，明天，我同樣可以給滎陽鄭氏，可以給范陽盧氏，甚至可以給那些新興的，有實力的商人。想上船的人，很多，多到可以從這裡，排到長安城的朱雀門外。」
「你說的獨家代理權，我不能給。因為商業的活力，在於競爭。我會在一個區域內，扶持兩到三家代理人，讓他們相互競爭，誰做得好，誰的價格公道，誰就能拿到更多的授權。誰要是想搞壟斷，欺行霸市，那對不起，第一個出局的就是他。」
「你說的優先合作權，我同樣不能給。所有的合作，都建立在能力和信譽的基礎上，而不是身份。誰有能力承接，誰就上。」
「至於你說的政治保證……」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王大人，你覺得，當今陛下，是會聽你的，還是會聽我的？你覺得，是你王家的百年聲譽重要，還是我手中這能讓大唐國力翻上幾番的技術，更重要？」
「與我合作，遵守我的規矩，你們王家，自然能乘風而起，再創百年的輝煌。陛下，也樂見其成。」
「若是不願，那也無妨。王大人現在就可以帶著令郎離開，我絕不阻攔。只是，當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時，被碾碎的，可就別怪任何人了。」
林墨的話，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地敲在王裕的心上。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被擊得粉碎。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在林墨的這盤大棋里，他太原王氏，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他們能做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順從。
要麼，淘汰。
王裕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平靜的眼神背後，是何等的自信和霸道。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