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誰把朕的野給偷了？
太原，王氏祖宅。
深宅大院裡，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空。祠堂之內，香菸裊裊，數十個王氏的核心族老分坐兩側，一個個神情肅穆，誰也不先開口說話。
正上首，王博的父親，當朝光祿大夫王裕，正死死地盯著桌案上那封薄薄的信紙。信，是他親弟弟王凜從并州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瘋狂，但內容，卻只有短短一句話。
「兄長，速來長安！變賣家產，抵押祖宅，亦在所不惜！我王家，百年興衰，在此一舉！」
「混帳！」
王裕終於忍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青筋暴起。
「他瘋了！王凜是不是也瘋了！讓博兒那個逆子給傳染了不成？！」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著那封信，氣得手都有些發抖：「變賣家產？抵押祖宅？這是人話嗎！我王家的列祖列宗要是聽見了，怕是要從棺材裡跳出來，打死這個不肖的東西！」
祠堂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家主！此事非同小可啊！」一個鬍子全白的族老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凜爺可是我們王家最穩重的人，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那個興唐坊，那個林墨，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短短時日，就把我們王家的兩個頂樑柱都給迷了心竅！」
「是啊家主！博兒胡鬧也就罷了，他畢竟年輕。可凜爺不一樣啊！他這是要把我王家的根都給刨了啊！」
「我看，就是那個林墨搞的鬼！他先是蠱惑了博兒，現在又給凜爺灌了迷魂湯！此人，心機深沉，所圖甚大，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派人去并州！把凜爺給我綁回來！他要是不肯，就打斷他的腿！」
「對！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太原王氏百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族老們群情激奮，一個個捶胸頓足，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在他們看來，王凜的這封信，比王博那封「大逆不道」的回信，要嚴重一百倍。王博只是自己要走邪路，王凜這是要拉著整個家族跳火坑！
聽著耳邊嘈雜的叫嚷聲，王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不是沒想過這些，甚至在看到信的第一眼，他比任何人都要憤怒。
但是，他畢竟是王家的家主，是能在朝堂之上，與房玄齡、杜如晦之流周旋的人物。短暫的暴怒之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王凜，是族裡出了名的「石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做事沉穩，滴水不漏，幾十年來，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能讓這樣一個人，寫出「抵押祖宅」這種近乎癲狂的話，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在長安興唐坊看到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讓他覺得，哪怕是賭上王家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裕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兒子王博那封信里的內容。
「……時代的車輪，已經開始滾動……」
「……孩兒在此立誓：不出十年，孩兒在興唐坊，為家族所創造之價值，必將超過我王家，過去百年，在朝堂之上，所得之總和！」
當初看到這句話，他只覺得是少年狂語，可笑至極。
但現在，當王凜這個家族二號人物，也用一種更決絕的方式，印證了這句話時，王裕的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是對一種未知力量的恐懼，是對一個正在飛速變化，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的世界的恐懼。
萬一……萬一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呢？
如果那興唐坊，真的掌握了足以改變國運的力量，那他太原王氏現在引以為傲的經學、人脈、官位，在那種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清河崔氏的下場，還歷歷在目。他們就是因為看不清形勢，固守著舊時代的榮光，結果被皇帝和那個林墨，輕而易舉地就打翻在地。
難道，他太原王氏，也要步其後塵？
想到這裡，王裕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都給我閉嘴！」
他猛地一聲大喝，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壓下了祠堂里所有的嘈雜。
所有的族老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面色陰沉的家主。
王裕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里的威嚴，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綁回來？打斷腿？你們的腦子裡，就只有這些東西嗎？」王裕的聲音冰冷，「王凜是我弟弟，更是我王家的擎天柱。你們以為，他是三歲的孩子，會被人隨便幾句話就騙了？」
「家主，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一個族老囁嚅著想解釋。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王裕反問，「是覺得我這個家主眼瞎，派了個傻子去長安嗎？」
眾人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王裕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決斷已經越來越清晰。
他不能再坐在這裡，靠著別人的信件和自己的猜測來決定家族的未來了。
這件事，已經關係到王家的生死存亡。
他必須親自去一趟長安。
他要親眼看一看，那個興唐坊，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
他要親眼看一看，那個林墨，到底有何等通天的手段。
他更要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弟弟，到底是被人蠱惑的瘋子，還是……為王家指明了一條通天大道的先知！
「來人！」王裕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重。
「家主有何吩咐？」管家躬身進來。
「傳我的命令，召集府中所有管事，清點名下所有田產、商鋪、礦山的帳目，做一個總冊，三天之內，要看到結果。」
管家一愣，清點家產？這是要做什麼？但他不敢多問，躬身應是。
族老們也都懵了，面面相覷，不明白家主這是何意。
王裕沒有解釋，他繼續下令：「另外，備車！我要去長安。把我書房裡那幾件前朝大家留下的孤本字畫，還有庫房裡那幾箱東海明珠，都裝上車。」
「家主，您這是……」一個族老終於忍不住問道，「您這是要去興師問罪，還是……」
王裕轉過身，看著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不，我不是去問罪。」
他緩緩說道，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迴響。
「我是去……下注的。」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這些，就是我王家登上新時代大船的船票。如果他們說的是假的……」
王裕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那我就親手，把他們兩個，都從那條賊船上，拖下來！」
說完，他大袖一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只留下滿堂的族老，在原地發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們知道，家主這一次，是動了真格的。
太原王氏這艘傳承了數百年的巨輪，在這一刻，終於下定了決心，要朝著那個未知的，充滿了風暴與機遇的航向，全速駛去了。
深宅大院裡，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天空。祠堂之內，香菸裊裊，數十個王氏的核心族老分坐兩側，一個個神情肅穆，誰也不先開口說話。
正上首，王博的父親，當朝光祿大夫王裕，正死死地盯著桌案上那封薄薄的信紙。信，是他親弟弟王凜從并州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瘋狂，但內容，卻只有短短一句話。
「兄長，速來長安！變賣家產，抵押祖宅，亦在所不惜！我王家，百年興衰，在此一舉！」
「混帳！」
王裕終於忍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青筋暴起。
「他瘋了！王凜是不是也瘋了！讓博兒那個逆子給傳染了不成？！」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著那封信，氣得手都有些發抖：「變賣家產？抵押祖宅？這是人話嗎！我王家的列祖列宗要是聽見了，怕是要從棺材裡跳出來，打死這個不肖的東西！」
祠堂里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家主！此事非同小可啊！」一個鬍子全白的族老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凜爺可是我們王家最穩重的人，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那個興唐坊，那個林墨，到底是什麼妖魔鬼怪，短短時日，就把我們王家的兩個頂樑柱都給迷了心竅！」
「是啊家主！博兒胡鬧也就罷了，他畢竟年輕。可凜爺不一樣啊！他這是要把我王家的根都給刨了啊！」
「我看，就是那個林墨搞的鬼！他先是蠱惑了博兒，現在又給凜爺灌了迷魂湯！此人，心機深沉，所圖甚大，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派人去并州！把凜爺給我綁回來！他要是不肯，就打斷他的腿！」
「對！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太原王氏百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族老們群情激奮，一個個捶胸頓足，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在他們看來，王凜的這封信，比王博那封「大逆不道」的回信，要嚴重一百倍。王博只是自己要走邪路，王凜這是要拉著整個家族跳火坑！
聽著耳邊嘈雜的叫嚷聲，王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不是沒想過這些，甚至在看到信的第一眼，他比任何人都要憤怒。
但是，他畢竟是王家的家主，是能在朝堂之上，與房玄齡、杜如晦之流周旋的人物。短暫的暴怒之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王凜，是族裡出了名的「石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做事沉穩，滴水不漏，幾十年來，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能讓這樣一個人，寫出「抵押祖宅」這種近乎癲狂的話，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在長安興唐坊看到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讓他覺得，哪怕是賭上王家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裕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兒子王博那封信里的內容。
「……時代的車輪，已經開始滾動……」
「……孩兒在此立誓：不出十年，孩兒在興唐坊，為家族所創造之價值，必將超過我王家，過去百年，在朝堂之上，所得之總和！」
當初看到這句話，他只覺得是少年狂語，可笑至極。
但現在，當王凜這個家族二號人物，也用一種更決絕的方式，印證了這句話時，王裕的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是對一種未知力量的恐懼，是對一個正在飛速變化，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的世界的恐懼。
萬一……萬一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呢？
如果那興唐坊，真的掌握了足以改變國運的力量，那他太原王氏現在引以為傲的經學、人脈、官位，在那種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清河崔氏的下場，還歷歷在目。他們就是因為看不清形勢，固守著舊時代的榮光，結果被皇帝和那個林墨，輕而易舉地就打翻在地。
難道，他太原王氏，也要步其後塵？
想到這裡，王裕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都給我閉嘴！」
他猛地一聲大喝，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壓下了祠堂里所有的嘈雜。
所有的族老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面色陰沉的家主。
王裕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里的威嚴，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綁回來？打斷腿？你們的腦子裡，就只有這些東西嗎？」王裕的聲音冰冷，「王凜是我弟弟，更是我王家的擎天柱。你們以為，他是三歲的孩子，會被人隨便幾句話就騙了？」
「家主，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一個族老囁嚅著想解釋。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王裕反問，「是覺得我這個家主眼瞎，派了個傻子去長安嗎？」
眾人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王裕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決斷已經越來越清晰。
他不能再坐在這裡，靠著別人的信件和自己的猜測來決定家族的未來了。
這件事，已經關係到王家的生死存亡。
他必須親自去一趟長安。
他要親眼看一看，那個興唐坊，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
他要親眼看一看，那個林墨，到底有何等通天的手段。
他更要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弟弟，到底是被人蠱惑的瘋子，還是……為王家指明了一條通天大道的先知！
「來人！」王裕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重。
「家主有何吩咐？」管家躬身進來。
「傳我的命令，召集府中所有管事，清點名下所有田產、商鋪、礦山的帳目，做一個總冊，三天之內，要看到結果。」
管家一愣，清點家產？這是要做什麼？但他不敢多問，躬身應是。
族老們也都懵了，面面相覷，不明白家主這是何意。
王裕沒有解釋，他繼續下令：「另外，備車！我要去長安。把我書房裡那幾件前朝大家留下的孤本字畫，還有庫房裡那幾箱東海明珠，都裝上車。」
「家主，您這是……」一個族老終於忍不住問道，「您這是要去興師問罪，還是……」
王裕轉過身，看著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不，我不是去問罪。」
他緩緩說道，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迴響。
「我是去……下注的。」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這些，就是我王家登上新時代大船的船票。如果他們說的是假的……」
王裕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那我就親手，把他們兩個，都從那條賊船上，拖下來！」
說完，他大袖一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只留下滿堂的族老，在原地發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們知道，家主這一次，是動了真格的。
太原王氏這艘傳承了數百年的巨輪，在這一刻，終於下定了決心，要朝著那個未知的，充滿了風暴與機遇的航向，全速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