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爹教你做人
「你先說。」莫辰看著王博，語氣平靜，但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視。
王博拿起自己寫滿計算公式的紙，朗聲說道：「回老先生，根據學生計算，砌築此地基，若不考慮磚縫，需青磚三百萬塊。但考慮到砌築時，每塊磚之間需留有約半指寬的灰縫，實際用磚量，應為二百八十八萬七千五百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輔料，按照我們興唐坊營造一部的標準配比，每萬塊磚，需石灰三百斤，精選糯米汁五十斤。所以，共需石灰八萬六千六百二十五斤，糯米汁一萬四千四百三十七點五斤。」
數字精確到了個位，甚至還有小數！
在場的所有工匠，包括張師傅在內，都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蓋了一輩子房子，從來沒想過，用料能算得這麼精細。平時都是靠經驗，大概估算一個量，多備一些，用不完就浪費了。
莫辰沒有說話，而是看向自己那邊負責計算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臉色漲紅，額頭的汗都流下來了。他低著頭，聲音有些乾澀：「師伯……我……我算出來，需青磚……約二百九十萬塊。石灰……約八萬七千斤……」
他的答案，是一個模糊的概數。
而且，和王博的答案，非常接近。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輸了。
不僅輸在速度上，更輸在了精度上。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算得這麼快，還這麼准？」那中年人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王博，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困惑。
王博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白紙，遞了過去。
「老先生請看，這是我的計算之法。」
莫辰接過那張紙，他的幾個師弟也立刻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到紙上那些阿拉伯數字，以及加減乘除的豎式運算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何物？」
「天竺數字？不對，天竺數字沒有『零』這個概念。」
「這種算法……將乘除之法，簡化為加減，簡直……簡直是鬼斧神工！」
他們都是精通算學的大師，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套運算體系的顛覆性。
他們的算盤術，雖然精妙，但本質上還是對實體算珠的操作，極其依賴使用者的熟練度和心算能力。
而王博的這套「筆算法」，卻是一種更高級的，更抽象的，不依賴任何工具的純邏輯運算。只要掌握了方法，一個孩童的計算能力，都能輕易超過一個浸淫算盤術數十年的老師傅。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此法，名為『阿拉伯數字運算法』，乃是總教習所授。」王博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總教習說，算學，是格物之基。工具會變，但算學之理，萬世不變。」
莫辰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他們墨家，隱世數百年，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祖先傳下來的知識，自以為是天下技術的執牛耳者。
可他們錯了。
當他們固步自封，在山林里反覆研究著幾百年前的典籍時，世界，已經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是在守護技術，他是在創造技術。
莫辰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鄭重地疊好，還給王博。
然後，他對著林墨，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總教習，老朽，心服口服。」
他身後的幾個墨家傳人，也都面帶愧色，跟著一起行禮。
他們是驕傲的，但他們更尊重知識，尊重真正的強者。
林墨坦然地受了這一禮，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莫老先生不必多禮。」林墨笑著說道，「技術之道，在於交流，在於應用。若只是藏於深山，敝帚自珍，那再精妙的技藝，也終將化為塵土。」
莫辰的身體，猛地一震。
林墨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林總教習教訓的是。」莫辰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老朽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總教習。」
「請講。」
「總教習興建學堂，革新技術，煉製神兵，將這等經天緯地之才，公之於眾。敢問，總教習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
莫辰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盯著林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是為了一己之私，牟取暴利？還是為了助君王，開疆拓土，征伐天下？」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誅心。
這關乎到墨家的核心理念——兼愛，非攻。
如果林墨的技術，最終是用來壓榨百姓，或者發動戰爭的，那他，就是墨家的敵人。哪怕他掌握著再先進的知識，墨家傳人也絕不會與他為伍。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王博和那些學子，也都緊張地看著林墨。
他們也想知道，這位帶領他們走上一條全新道路的總教習，他的心中，到底懷著一個怎樣的世界。
林墨迎著莫辰的目光，沒有迴避。
他笑了笑，笑容里，沒有半分功利，只有一片坦然。
「莫老先生，你問我，為了什麼？」
他轉過身，指向不遠處，那個斷臂老兵李四，正在教一群工匠子弟念書的草棚。
「為了他們。」
他又指向那些在工地上揮汗如雨，臉上卻洋溢著笑容的工匠。
「為了他們。」
最後，他看向長安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為了這天底下，千千萬萬，和他們一樣，靠自己雙手吃飯，想活得有個人樣的，普通人。」
「我給他們高工錢，讓他們吃飽穿暖，這是『利』。」
「我讓他們讀書識字，讓他們看到階層流動的可能，這是『名』。」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莫辰，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人心的力量。
「我真正想給他們的，是兩樣東西。」
「第一，是尊嚴。讓他們知道，工匠不是下九流，他們用雙手創造價值，值得被任何人尊敬。」
「第二，是希望。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命運，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裡。他們的孩子，可以通過學習知識，改變人生。」
「至於您說的神兵利器……」林墨笑了，「我墨家先賢說，『非攻』。但『非攻』，不是挨打不還手。而是要擁有讓任何敵人，都不敢伸手的實力。當我們的刀，足夠鋒利，我們的城牆，足夠堅固時，戰爭，才不會找上門來。」
「我的目的，不是為了征伐，而是為了守護。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守護這些普通人，活下去的尊嚴和希望。」
一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工地上，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在幹活的工匠，不知不M-L候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怔怔地看著林墨。他們中的很多人，聽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們聽懂了「尊嚴」和「希望」這幾個字。
他們的眼眶，紅了。
王博和那些學子，更是心潮澎湃，熱血沸騰。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項何等偉大的事業！
而莫辰，這位活了六十多年的墨家傳人，此刻，已經是老淚縱橫。
尊嚴……希望……
守護……
這不就是墨家「兼愛」的理念，在當世最好的詮釋嗎？
他等了數百年，尋覓了數百年，原來，真正的「鉅子」，早已用他的行動，在這片土地上，踐行著墨家的最高理想。
「師兄……」身後的幾個長老，也都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莫辰擦了一把眼淚，對著林墨，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次，他拜的，不再是技不如人，而是道之所在，心之所向。
「林總教習……不，林侯爺。」莫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無比的鄭重，「老朽，可否與您，私下談一談？」
林墨知道，是時候了。
他點了點頭：「莫老先生，請。」
王博拿起自己寫滿計算公式的紙，朗聲說道：「回老先生，根據學生計算，砌築此地基，若不考慮磚縫，需青磚三百萬塊。但考慮到砌築時，每塊磚之間需留有約半指寬的灰縫，實際用磚量，應為二百八十八萬七千五百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輔料，按照我們興唐坊營造一部的標準配比，每萬塊磚，需石灰三百斤，精選糯米汁五十斤。所以，共需石灰八萬六千六百二十五斤，糯米汁一萬四千四百三十七點五斤。」
數字精確到了個位，甚至還有小數！
在場的所有工匠，包括張師傅在內，都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蓋了一輩子房子，從來沒想過，用料能算得這麼精細。平時都是靠經驗，大概估算一個量，多備一些，用不完就浪費了。
莫辰沒有說話，而是看向自己那邊負責計算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臉色漲紅，額頭的汗都流下來了。他低著頭，聲音有些乾澀：「師伯……我……我算出來，需青磚……約二百九十萬塊。石灰……約八萬七千斤……」
他的答案，是一個模糊的概數。
而且，和王博的答案，非常接近。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輸了。
不僅輸在速度上，更輸在了精度上。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算得這麼快，還這麼准？」那中年人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王博，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困惑。
王博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白紙，遞了過去。
「老先生請看，這是我的計算之法。」
莫辰接過那張紙，他的幾個師弟也立刻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到紙上那些阿拉伯數字，以及加減乘除的豎式運算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何物？」
「天竺數字？不對，天竺數字沒有『零』這個概念。」
「這種算法……將乘除之法，簡化為加減，簡直……簡直是鬼斧神工！」
他們都是精通算學的大師，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套運算體系的顛覆性。
他們的算盤術，雖然精妙，但本質上還是對實體算珠的操作，極其依賴使用者的熟練度和心算能力。
而王博的這套「筆算法」，卻是一種更高級的，更抽象的，不依賴任何工具的純邏輯運算。只要掌握了方法，一個孩童的計算能力，都能輕易超過一個浸淫算盤術數十年的老師傅。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此法，名為『阿拉伯數字運算法』，乃是總教習所授。」王博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豪感，「總教習說，算學，是格物之基。工具會變，但算學之理，萬世不變。」
莫辰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他們墨家，隱世數百年，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祖先傳下來的知識，自以為是天下技術的執牛耳者。
可他們錯了。
當他們固步自封，在山林里反覆研究著幾百年前的典籍時，世界，已經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是在守護技術，他是在創造技術。
莫辰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鄭重地疊好，還給王博。
然後，他對著林墨，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總教習，老朽，心服口服。」
他身後的幾個墨家傳人，也都面帶愧色，跟著一起行禮。
他們是驕傲的，但他們更尊重知識，尊重真正的強者。
林墨坦然地受了這一禮，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莫老先生不必多禮。」林墨笑著說道，「技術之道，在於交流，在於應用。若只是藏於深山，敝帚自珍，那再精妙的技藝，也終將化為塵土。」
莫辰的身體，猛地一震。
林墨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林總教習教訓的是。」莫辰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老朽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總教習。」
「請講。」
「總教習興建學堂，革新技術，煉製神兵，將這等經天緯地之才，公之於眾。敢問，總教習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
莫辰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盯著林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是為了一己之私，牟取暴利？還是為了助君王，開疆拓土，征伐天下？」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誅心。
這關乎到墨家的核心理念——兼愛，非攻。
如果林墨的技術，最終是用來壓榨百姓，或者發動戰爭的，那他，就是墨家的敵人。哪怕他掌握著再先進的知識，墨家傳人也絕不會與他為伍。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王博和那些學子，也都緊張地看著林墨。
他們也想知道，這位帶領他們走上一條全新道路的總教習，他的心中，到底懷著一個怎樣的世界。
林墨迎著莫辰的目光，沒有迴避。
他笑了笑，笑容里，沒有半分功利，只有一片坦然。
「莫老先生，你問我，為了什麼？」
他轉過身，指向不遠處，那個斷臂老兵李四，正在教一群工匠子弟念書的草棚。
「為了他們。」
他又指向那些在工地上揮汗如雨，臉上卻洋溢著笑容的工匠。
「為了他們。」
最後，他看向長安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為了這天底下，千千萬萬，和他們一樣，靠自己雙手吃飯，想活得有個人樣的，普通人。」
「我給他們高工錢，讓他們吃飽穿暖，這是『利』。」
「我讓他們讀書識字，讓他們看到階層流動的可能，這是『名』。」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林墨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莫辰，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人心的力量。
「我真正想給他們的，是兩樣東西。」
「第一，是尊嚴。讓他們知道，工匠不是下九流，他們用雙手創造價值，值得被任何人尊敬。」
「第二，是希望。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命運，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裡。他們的孩子，可以通過學習知識，改變人生。」
「至於您說的神兵利器……」林墨笑了，「我墨家先賢說，『非攻』。但『非攻』，不是挨打不還手。而是要擁有讓任何敵人，都不敢伸手的實力。當我們的刀，足夠鋒利，我們的城牆，足夠堅固時，戰爭，才不會找上門來。」
「我的目的，不是為了征伐，而是為了守護。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守護這些普通人，活下去的尊嚴和希望。」
一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工地上，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在幹活的工匠，不知不M-L候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怔怔地看著林墨。他們中的很多人，聽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們聽懂了「尊嚴」和「希望」這幾個字。
他們的眼眶，紅了。
王博和那些學子，更是心潮澎湃，熱血沸騰。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正在參與的，是一項何等偉大的事業！
而莫辰，這位活了六十多年的墨家傳人，此刻，已經是老淚縱橫。
尊嚴……希望……
守護……
這不就是墨家「兼愛」的理念，在當世最好的詮釋嗎？
他等了數百年，尋覓了數百年，原來，真正的「鉅子」，早已用他的行動，在這片土地上，踐行著墨家的最高理想。
「師兄……」身後的幾個長老，也都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莫辰擦了一把眼淚，對著林墨，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次，他拜的，不再是技不如人，而是道之所在，心之所向。
「林總教習……不，林侯爺。」莫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無比的鄭重，「老朽，可否與您，私下談一談？」
林墨知道，是時候了。
他點了點頭：「莫老先生，請。」